148、日光之城（十二） 你为什么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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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游羽土拨鼠尖叫的时候，圣女开口了，声音里有着与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不相称的冷静。
“查思德利，我一直在看着你，你比任何人都更虔诚的祈祷，我知道你在祈祷什么。”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游羽能隐约听到白发杀手低声吟诵的祈祷词。
“你乞求欢愉，但你的神给不了你，任何人都给不了你。”
白发杀手停住了脚步，鸽血红的瞳孔盯着她，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
圣女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朝白发吸血鬼伸出了手：“只有我能给你，真正的欢愉，能填满你永无餍足空虚的欢愉。”
他会如同奴隶般卑微地跪下，舔舐圣女赏赐的血液吗？
查思德利的瞳孔微微收缩，骨剑悬在半空，不刺也不收，月光在他银白的睫毛上凝结成霜，那双被冻住的红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裂开。
游羽满脸姨母笑，看的正带劲，一股不可抗拒力把她从圣女的视野中拽了出来，画面和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抽干，像有人拔掉显示器的电源。
恍惚间，游羽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沙舟之梦”顶楼豪华房那张雕花大床。
笔记本盖在她脸上，字迹潦草得像听到收卷铃声的考生奋笔疾书：“有人来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艾尔弗提着一大袋东西站在床边，轻手轻脚移开了书，正对上了她咕隆转的眼珠。
“我把你弄醒了吗？”艾尔弗问道。
“没有，看书看得有点迷糊了，没睡踏实。”
游羽想把笔记本拿回来，尽管她相信艾尔弗，但这本笔记本不止一次告诫过她，如果她真的为了身边人好，最好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人家的现世,可是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ω・,,)】笔记本如是说。
在流星岛，游羽随口撒的谎在种种巧合之下骗过了【真理与谎言之神】，可是能骗过身边人吗？
游羽下意识想把书抽回来，但艾尔弗已经翻到书的封面，好奇道：“什么书能让你看得这么入神——”
树精灵僵在了原地，从发丝缝隙里透出来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
游羽顿感大事不妙，笔记本如同儿童涂鸦式的封面，怎么会让艾尔弗有这种反应，难道封面被伪装成了另一番模样？
游羽从树精灵手里拿回了笔记本，封面上的字用金色墨水印在暗红色底纹上，字体是一种刻意模仿手写体的、看起来极其不正经的印刷体，每个字母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弧度。
书名是《取悦精灵的100种方法：从耳朵到秘密花园》，左下角还配了一副极小的插图：一只尖耳朵精灵坐在月光下的树梢上，衣领微敞，面泛红晕，看起来像在娇喘。右下角标注：畅销兰德大陆，矮人书局拒绝上架，魔法师工会禁止在公共休息室阅读。
“……不是你想的那样。”游羽说。
艾尔弗同手同脚地走出门外，走到门框旁边，TA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那种不让队友尴尬的平静：“游羽，下次敲门我会更大声一点，今晚我们还是分开休息吧，我会在你房门前守夜。”
房门还没完全阖上，但脚步声已经远去，游羽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艾尔弗能走得这么快。
游羽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让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笔记本，封面上搔首弄姿的尖耳朵精灵已经变回了原来的儿童涂鸦，翻开封面，扉页上，一行大大的黑体缓缓浮现，像是在彰显写字者的自豪。
【游羽酱，人家是不是很棒棒，以后你的同伴再也不会关心你在看什么了(๑><๑）】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啊。”游羽咬牙切齿，把笔记本攥得一团皱，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达咩( ´•̥̥̥ω•̥̥̥` )游羽酱你在干什么？人家怕水，火烤也不行……】
晚宴前一个时辰，游羽独自走进了固力宫后院那座被纳巴泰人称为“空中花园”的露台。
虽然佩里莉许诺，如果她陪哈特谢普苏特演一场戏，就帮她进入圣城，但考虑到这个约定很快会随着人头落地作废，游羽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搞清楚阿蒙蒂斯的目的。
这货到底是来干啥的？如果是被“老鼠”派来收集情报，小丑如何预料到她会为了寻找【贪婪】的下落而购买【色欲】的初夜权呢？这场请君入瓮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这座“空中花园”曾经是青年男女约会的绝佳场所，但随着纳巴泰的重心转移到新城区，人烟寂寥，正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露台有着层层叠叠的赭红色砂岩拱门，每一道拱门上都攀附着粗壮的葡萄藤，藤蔓从头顶的石梁垂落，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正在做梦的绿色手臂。
地面铺着的几何花纹瓷砖被强光照得褪色，缝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紫色野花。花园正中央是一座早已干涸的喷泉，石雕瞪羚的角尖还保持着千年前喷水的姿态，但泉眼里已经不再涌出水来，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池盛放的红色沙漠玫瑰。
夕阳从西侧一整排马蹄形拱窗中毫无遮挡地涌入，将整座花园浸泡在一种介于蜂蜜与血液之间的浓稠色泽里，带有一种富有岁月沉淀的梦幻感。
阿蒙蒂斯站在那池沙漠玫瑰前面，只裹着一件素白亚麻长衫，白发散在肩后，赤足踩在褪色的瓷砖上，他脚边摆着一只敞开的檀木箱，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宝物：金盘，宝石匕首，成卷的蚕丝布料，镶满红宝石的仪式弯刀……阿蒙蒂斯举起一只金盘对着夕阳端详，像在检查盘子底部的纯度钢印。
“你不怕阳光吗？”游羽记得【色欲】说过自己是吸血鬼。
“可能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吧。”阿蒙蒂斯回头笑道：“有抵抗力了。”
吸血鬼对阳光的耐受度也能像肌肉一样锻炼出来吗？游羽刚想到对阳光过敏的某人，就被【色欲】毫不掩饰的夸耀打断了回忆。
“妻主大人，这是苏娜赏赐我的宝物，你放心，我都登记好了，一件没私藏，毕竟我的法定配偶是你，这可是固力宫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着的。”
“她甚至想给我封爵，被我婉拒了，当官哪有当男宠舒服，你说是不是？当官要上朝，要跟枢密院吵架，要看别人的脸色，男宠只需要在陛下批折子的时候，靠在她膝盖旁边剥葡萄就可以了，聪明人都知道选什么。”
“你说要是苏娜太迷恋我了怎么办？等我逃到北境，她会不会为了我去攻打【第二锡安】？我可不想让路西法为难……”
游羽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阿蒙蒂斯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尾音上扬，听起来像个没有脑子空有一身皮囊的笨蛋自恋狂，与千年前那名沉默的苦修者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问：“阿蒙蒂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欢愉吗？”
“嗯~”【色欲】转过头，唇角依旧挂着那个轻浮的笑，但那双鸽血红的瞳孔在夕阳的映照下，忽然变得比平时更为暗沉，像陈旧的血迹：“你好像听说些什么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去王宫吧，别让苏娜起疑心了。”游羽试图圆过去，脑子里却条件反射地掠过圣女的回忆，关于“七美德”，关于那名虔诚的信徒，关于那条暗巷。
“不，你看到了。”阿蒙蒂斯的手搭在太阳穴，像在她的大脑里翻箱倒柜，夕阳在他高耸的眉骨下投出两道暗影，将那双红瞳笼罩在阴影中，深不见底：“你看到了曾经的我，还是【忠贞】时的我，被称为查思德利的教会杀手，你看到了，那名魔女如何用欢愉诱惑一名忠实的信徒抛弃了他的神……”
卧槽，【色欲】的技能是读心？圣女的回忆咋没提到？
如果暴露了，这回笔记本还能用换封皮的方式萌混过关吗？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应该问，你为什么能拥有那名魔女的眼睛？”
游羽没有回答，她意识到，阿蒙蒂斯的读心能力大概率只能看到她的表层思维，所以他在用提问的方式检索她的回忆，而她能做的，就是以海量信息混淆他的判断。
她在脑子里用最大音量循环播放一支沙兰迪民歌，是前天在集市上听到的，一个卖饮料老头哼的曲子，歌词大概讲的是骆驼爱上了月亮，但月亮只想和星星打牌，调子非常洗脑，听一遍就忘不了。
阿蒙蒂斯的手缓缓移开了，他偏头看着游羽，眉头极其轻微地拧了一下，像在听一段干扰信号太强的电台。
“不愧是能在朝堂上把那位精明的苏娜哄得团团转的妻主大人，一下子就发现了我技能的弱点。”【色欲】轻笑道：“但是——”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胸口那片被暗红长裙紧束的布料上，身体往前倾，附在她耳边低语：“你身上并没有多少能藏东西的地方，这么薄的丝绸……”
“妻主大人，是你自己拿，还是想让我来取？”
阿蒙蒂斯吐出的冰冷气息，犹如被毒蛇缠着小腿蜿蜒而上，让游羽瘆得慌，她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了年久失修的护栏，后腰被粗糙的石面硌得生疼。——
他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不知不觉竟被逼到了“空中花园”的角落。
然后她听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碎裂声，那是一道风化了太久的石缝，承受不住猛然袭击的重量，带动周围的石墙断裂成几块。
游羽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后栽去，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修长的蜜色指尖与夕阳近乎融为一体，余晖像是洒落的金粉，在关节褶皱处泛着细碎的光。
他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觉得够到了也没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日光之城（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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