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日光之城（十一） “七美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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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戏谑之意
游羽转过身，扭了扭脖子，莱伊坐在一张纯白高背椅上，翘着二郎腿，银色的长发从椅背边缘垂落到地，像一片洒落在地面上的白霜。
“扭脖子轻点，这回可没人帮你接住了。”他歪着头，单手托腮，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容热情洋溢，说出的话却十分欠揍。
“哇，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真是感谢你的提醒呢。”游羽挤出一个假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阿蒙蒂斯的刀很快，快到痛觉还没追上，她就被送入了这个纯白空间。
“莱伊，我问你一件事。”游羽原地坐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利维坦，也就是【嫉妒】，不是被我杀死的，我也没能从他手中取得共鸣碎片，缺了一枚怎么办？”
在流星岛，半兽人为了保护她被小丑杀了，只留给她一把【月牙之刃】，化为了手背上的黑月文身。
莱伊的笑容没有变，但有一个瞬间，祂的笑容僵住了，那个表情一瞬而过，如果游羽不是已经习惯了通过揣摩每一个微表情的变化来判断莱伊是不是又准备坑人，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
祂打了个响指，两面小圆镜凭空出现在游羽前后，折射出她后颈的位置，有五个完美无缺的黑圈，像是刺青纹上去的。
“看到了吗？”莱伊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划，掠过那五个黑圈，“在系统判定里，你已经获得了五枚共鸣碎片。”
游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暴食】和【懒惰】是她补的刀，这两个没什么争议，【贪婪】自愿给了她共鸣碎片，也问题不大，【色欲】主动向她展示了部分回忆，好吧，就算把这枚滥竽充数的算上，也只有区区四枚，还有1枚是怎么回事？
是【嫉妒】吗？她回想莱伊最开始说的规则只有“讨伐魔王”，并没有规定何种方式，打败七位魔王军干部能找到魔王，是在一首预言诗的内容。
游羽打开了冒险者系，半透明的蓝□□面在纯白空间中格外刺眼，她点开任务日志，仔细读了一遍共鸣碎片的说明，解锁魔王封印的钥匙，可从七位魔王军干部处获得。
没有定义说明，没有具体描述，那莱伊认知中的共鸣碎片，和她知道的，真的是同一样东西吗？某种诡异的、微妙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认知的盲区里蠕动的不适感，又一次从脊椎底端爬了上来。
“莱伊。”游羽关上系统面板，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更平静，“如果我集齐了七枚碎片，会发生什么？”
“勇者啊，若欲重现光芒，需寻那七枚钥匙，拨开最终的帷幕。”莱伊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鲁特琴，祂拨动琴弦，像吟游诗人一样唱了起来。
“怎么找到？碎片上有地图？还是集齐之后会有什么东西显灵？”游羽试探着问道，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大胆的推测。
“这个嘛——”莱伊歪了歪头，银发滑过肩头，笑容依然灿烂，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等集齐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有些东西提前知道就不好玩了。”
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游羽感觉怀里的笔记本微微发烫，就像切斯不知道【圣遗物】是什么东西，莱伊其实是不是也不知道什么是共鸣碎片？
神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我想给我妈打电话。”游羽突然道。
“不行哦，这个月的通话时间还没到。”莱伊不出所料拒绝了，祂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规则就是规则，我也没办法。”
游羽没有继续追问，她站在纯白空间里，看着面前笑眯眯的谎言之神，祂歪着头，依旧用那种轻佻的语气和她说话，骤然间被恐惧握住了心脏。
每一次和母亲通话的复古红色话筒，都是这对孪生双神准备好再递给她的。电话那头，妈妈懒洋洋的语调是如此亲切，回答伪装成职场困境的生死难题又是如此不着调，以至于在听到“小说世界过去决定未来”理论之前，游羽从来没有怀疑过，电话那头真的是她妈吗？
“游羽？”莱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
“我要回去了。下次见。”
她睁开眼，猛吸了一口气。肺部重新被空气灌满的感觉像被人从水底拽上了岸，她大口喘息着，喉咙里还残留着上一次死亡的血腥味。
眼前是木制天花板，几道月光从镂空雕花窗格里渗进来，在驼绒毯上画出银色的几何图案。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蚕丝床单被她的冷汗浸湿了一大片，凉意透过布料贴在她的脊背上。
她还活着，时间倒回了前一天的午夜。
“游羽，你怎么了吗？”月光下，艾尔弗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在显得格外清澈，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自从树精灵看到一位母亲对怀里大哭的婴儿做了这个动作后，常常会模仿。
“我做噩梦了，梦到自己被人砍了头。”游羽扑进了艾尔弗怀里，萦绕在草木清香中让她镇定下来：“很蠢的梦，可能是在茶馆里喝了太多椰枣酒。”
艾尔弗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已经好了，”游羽松开了TA，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艾尔弗你不做梦大概不知道，人类的梦和现实都是反的，我的脖子明明还好好的，真是太蠢了。”
“嗯。”树精灵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压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方：“即使是因为做梦而感到沮丧，也没什么的。”
游羽埋在TA的怀里小声啜泣起来，艾尔弗什么都没有问。
早晨，游羽借口跑腿支开了艾尔弗，独自翻开了【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本】。
【游羽酱，欢迎回来，( ˘³˘)♥】
“本本，你能让我看到【色欲】的过去吗？”在属于阿蒙蒂斯的共鸣碎片里，游羽非常肯定，在黑暗中听到的那个声音属于圣女。
有了【妒嫉】的前车之鉴，游羽对于【色欲】和“老鼠”是一伙的，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小丑的能力很逆天，她倒并不认为这家伙有能力操纵两名魔王军干部。
除非，他们侍奉的是同一个主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魔王，同时也是千年前的圣女。
想到这位穿越前辈，最后的下场是化为一滩疑似沥青混杂呕吐物，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策划着毁灭世界的阴谋，游羽也释然了。
还是要抱对大腿啊！
【当然可以！】笔记本哗啦啦地翻页，【不过你想从哪一段开始看起？】
“就从相遇开始吧。”
倏忽间，强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简直像回到了【真理与谎言之神】的纯白空间。
游羽吓了一大跳，眨了好几次眼，才适应光线，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大厅里，脚下是黑白相间大理石地板，犹如置身于一个被放大了千倍万倍的棋盘。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台巨大的黄铜机器，层层叠叠的金属桁架和齿轮运转不息，机器表层排列的粗壮的蒸汽管道，接口处喷出白色蒸汽，嘶嘶声像某种巨兽在呼吸。
而她的正前方，站着一排人。七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穿的衣服倒是统一的深灰色粗麻布长袍，从脖子裹到脚踝，一根麻绳系在腰间，每个人脸上还蒙着一层金属网织成的纱，面纱正中央印着一个符号：圆圈包裹着三角形，三角形中间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游羽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锡安教会】！
在科拉的回忆里，这个组织的人为了追杀圣女击沉了一条船，难道圣女最后还是被他们抓到了？
站在中央的人往前迈了一步，从身高和体型来看，大概是个女性，但她的声音被金属面纱过滤得瓮声瓮气，听不出任何音色特征，说话的方式倒是游羽极为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习惯这样说话。
她欠身鞠躬道：“圣女大人，感谢您降临于此，与锡安教会一起从魔王的手上拯救兰德大陆。”她话音刚落，身后六人同时将右手按在左胸心脏位置，微微欠身，动作整齐划一，欠身的角度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条丝线操纵的木偶。
圣女不是魔王吗？不对，听这话的意思，不仅魔王另有其人，而且是锡安教会的人召唤了圣女？那后来他们为什么又要追杀圣女呢？
游羽正在胡思乱想，女人抬起头，自我介绍道：“我是锡安教会最高执行机构，‘七美德’中的【仁慈】。”
七美德？游羽立刻想起魔王军干部的“七宗罪”，不会灵感来源于此吧？
余下六人也纷纷作自我介绍，同样声音被金属面纱过滤得听不出来任何特点，完全无法分辨谁是谁。
“停。”游羽说，整个画面像是电影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七美德”保持着欠身的姿势定在原地，连蒸汽管道的白雾都悬在半空不再飘动。
“这七个人里面，哪个是色欲？”游羽指着面前那排定住的灰袍人问道。
笔记本从她视野边缘浮现出来，悬浮在“七美德”站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的脑袋上方。
中等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混在七个人里毫不起眼，灰袍和其他人的没有任何区别，连恭敬欠身的角度都和其他六人完全一致，挑不出任何破绽。
“你不会是乱指的吧？”游羽上前，想摘下那人的金属面纱看个究竟，却取不下来。
【这里是圣女的回忆，你无法看到圣女视角之外的事情。】笔记本提示道。
“过。”她说，“不，让我看他们的日常。”
场景变换成一条长长的石廊，两侧是拱形窗，窗外是连绵的灰色山脉和低垂的铅云，空气中有雪的气味。
游羽发现自己正怀里抱着几卷羊皮纸往前走，拐过一个转角时，迎面撞上一个人，跌倒在地，吃痛地唤了一声，怀里的羊皮纸滚落了一地。
而始作俑者阿蒙蒂斯，手里握着一串被摩挲得发亮的棕色念珠，自顾自地低头诵经，连眼皮都没抬就走了，别说扶一把，根本就是把圣女当空气。
“这真的是【色欲】？”游羽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如冰原般的白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用一根边缘磨得起毛的发带绑紧，与深蜜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即使是裹在粗布麻袋从身姿依然优美轻盈，鸽血红的瞳孔美得夺人魂魄。
游羽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阿蒙蒂斯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甚至别有一番风味。
【如假包换，在这个时代，他被称为查思德利。】
查思德利，“七美德”中的【忠贞】，即使是最虔诚的修士在他面前也要自惭形愧。游羽翻弄着圣女的回忆，看他每天不是祷告，就是在祷告的路上，两人总是擦肩而过，犹如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能不能来点得劲的？”游羽无聊得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开口：“直接跳到圣女印象最深刻的、两人关系发生转折的那个时刻。”
眼前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快进键，所有碎片化的日常记忆被一股脑儿甩到身后，空间扭曲成一道向前延伸的灰白色隧道，隧道的尽头是一条黑暗的小巷。
浓烈到几乎能用舌头尝出来的血腥味，混着雪夜特有的凛冽寒气，从脚底灌到头顶，游羽，或者说圣女跌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膝盖磕出了血。
视野的尽头是一双沾满血污的皮靴和一支斜指地面的骨剑，血沿着剑脊的骨质纹理缓缓下滑，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每一滴都砸出一朵极小的暗红梅花。
游羽随着圣女的视角往上移动，看到了一个白发高马尾男子，黑色皮甲，腰间绑着四排皮带扣，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和修长的大腿，他一手持剑，一手提着个定格在死前惊悚面容的脑袋。
卧槽，圣女这是误入凶杀现场了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圣女举起双手，声音颤抖地说出了游羽会用的台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
这好像也是她会有的反应，游羽捂脸。
那双鸽血红的眼睛却不为所动，男人把手里的脑袋抛在地上，单手揭开了面罩，露出了令人难忘的惊艳面容。
“抱歉了，圣女大人。”
查思德利一脚踢开那具尸体，缓步朝她走来。
杀人灭口？！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日光之城（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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