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37、新规则（1） “现在的执

　　“现在的执政院一团和气是不是？”温看着安格尼思问道。

　　“嗯，现在执政院办事效率又高，文书从决议通过到签字下发都很快。”安格尼思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执政院就像一辆破旧的老马车换上了年轻力壮的马匹，跑得飞快，很多议案她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已经发下去了。

　　温皱了皱眉头：“你知道女校一向新法案要商讨多久吧？”

　　安格尼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犹豫地说：“但是这些议案是在执政院表决通过的，没有人提反对意见。”

　　“你有跟进这些决议吗？”

　　安格尼思摇摇头：“我太忙了。根本顾不上那些事。”

　　“冒险者公会呢？”温皱紧了眉头。

　　“冒险者公会现在不怎么管这些，他们正忙着搬家呢，以后冒险者大本营要搬到东海上，红日城只留下一些常驻人员和部分长老。”安格尼思说，“现在执政院主要讨论大法官的人选问题。”

　　“这样不行，安格尼思。你每天几次去德里克长廊，花之国并没有那么多需要立刻执行的议案。安格尼思，你需要找人去跟进一下那些议案。”温皱起了眉头，“你知道一份议案如果发下去就不管了，只会成为弄权者的工具，完成度才是考核一份议案成功与否的核心。”

　　席德敲敲门走了进来，她看到安格尼思吁了一口气说：“总算看到你了，你知道麦城和星城快要打起来了吗？”

　　“怎么回事？”安格尼思和温都看着席德。

　　“上个月通过的人口流通法案，红日城和星城的商人都去往麦城招工。”席德倒了一杯茶，坐下来叹了一口气说：“红日城附近的庄园里不是自由民就是贵族的附地民，商人们不敢去。他们跑去了麦城，在周边镇子上大量招工。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麦城城主发现大量农民离开了麦城，大片麦子在地里无人采收，今年你甭想顺利地把秋季税收上来，麦城能够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安格尼思惊得站了起来，这个决议她知道。戴维斯和奥古斯一直说码头工人不够，作坊学徒也不够，维特也说红日城人口正在变少。因为斯塔夫的事，他从城东带走一批工人，现在那些商船每天排队等候着卸货。

　　“你们究竟签了多少议案下去？”温沉默了一会，她狐疑地看着安格尼思：“安格尼思，法务部还在组建，难道这些议案等法务部通过再下发就来不及了吗？”

　　“他们说很急。”安格尼思嗫嚅着。

　　“他们是谁？以往玛戈王太后总是压着执政院的文书，就算十万火急，她也不会当天交胡安国王签字。”温看着安格尼思，“安格，你在女校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女校修改任何一项法案和规定，从起草到执行最少需要两年时间。你也知道女校每个人从入学那一天就开始准备毕业论文，很多人毕业了还在完善和修改她的毕业论文吧。”

　　“执政院不是城邦，有什么等不及，需要国王立刻签字？你被他们糊弄了。”席德抬起头，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们在打这个时间差，冒险者公会不管事，法务部又没有成立。”

　　“安格，你记得国王陛下签字通过多少议案吗？”温也有些紧张，她盯着安格尼思：“你快去把这些议案找出来，已经执行的找人去看后续，没有执行的全部暂停。”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格尼思一阵心慌，在执政院的时候，大家都说这些事情如何紧急，这样处理如何妥帖，她也找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能被他们推着去找德里克签字。

　　安格尼思去到书记官所在的房间，她找到朗格维把最近几个月的议案全部找出来，一一抄录。安格尼思越抄心越惊，这几个月，除去胡安国王丧仪和德里克加冕的新手期，德里克签署了五十多份文件，几乎每天一份，比以往胡安国王一年签署的文书还多。关于城市之间人口流动的文书高达六份，一开始只是闲置的自由民，第二份允许孩子跟着雇佣公会出来，到了第六份，已经允许农民不进行报备就离开土地和村庄。安格尼思瞪着眼前的议案，她当时怎么就会同意呢？她心里在想什么？她也觉得商品压在船舱里急等着卸货，顾客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焦急等待，仿佛她就是焦急地捧着金德里买不到货的客人。

　　安格尼思晃了一会神，又继续往下看，关于船只运输方面的文书更多，有七八份！一开始是取消同行限制和河流管制，允许夜间出行。安格尼思再次怔住了，她记得薇拉跟她抱怨，花江发生几次船只碰撞，都是因为夜间船只出入码头无人协调，不少船员掉入水中，还有很多不识水性的水手，花江码头天天往外拖尸体。薇拉还问怎么回事，现在不识水性的水手怎么允许上船了？安格尼思飞快收拢这些议案，她顾不得多看，抱着议案就出了尼思楼。书记官跟在她后面喊：“安格尼思大人，这些文件不可以带出去。”

　　朗格维连忙拉住老书记官：“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回来。”

　　朗格维追着安格尼思出来，她已经爬上了冒险者公会的马车。他快跑两步也爬上了马车，看到里面面色凝重的安格尼思小声问：“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安格尼思转过头看着窗外高大的尼思楼越来越远，她说：“朗格维，我被他们欺骗了。”

　　“谁骗了你？”朗格维摸不着头脑，他伸手想要接过安格尼思手里的议案：“你把这些交给我好不好？”

　　“不用。”安格尼思抱紧了议案，她对着朗格维说：“你去找几个人，不，多找几个，要机灵聪明一点的，速度要快。”

　　“好，”朗格维被安格尼思吓住了，“你什么时间要？”

　　“越快越好，找好了人带去冒险者公会找我。”安格尼思让人停下马车，她对着匆匆下车的朗格维说：“这两天我都会在冒险者公会，你去那里找我。”

　　朗格维半途下车，他来回看看，拔腿往城西一个巷子里跑去，很快两个小男孩又往外跑，半天功夫，朗格维带着一群十多个半大小子往冒险者公会走去。

　　“你去贝纳特先生府上，让贝纳特夫人来一趟冒险者公会。”准备进入冒险者公会之前，朗格维拉住一个小子，对他交代了几句。朗格维在大厅被人拦住了，不一会他又带着这些小子离开，这些人分散开来，一部分往城东去，一部分从城西出门。

　　“安妮，请你帮帮我。”安格尼思抱着手里的议案站在安妮面前，她知道这些需要冒险者公会长老出面，可是所有议案都是她拿给德里克签的，她没办法面对长老们。

　　“怎么了？”安妮看着面色古怪的安格尼思，“需要我做什么？”

　　“我犯了很大的错。”安格尼思看着安妮温柔的眼神，鼓足勇气说。

　　“这有什么，你还是孩子呢。”安妮站起来走向她，抚摸着她的肩膀说：“这些天我看你忙得影子也看不到，一时思虑不到也是有的，来我们看看，怎么弥补。”

　　安妮将安格尼思拉着坐下来，从她僵硬泛白的手指里面拿出议案，放到桌面上，才轻轻拉起她的手安抚着：“不要急，安格，天塌不下来，你慢慢说。”

　　安妮温柔的话语和抚摸安抚了安格尼思急躁的心，她拿起议案一份份给安妮解释，最后安格尼思放下文书：“安妮，这些文书统统不是必要的，也不是立刻就需要执行的。我被他们——是我没用，我······”安格尼思低下头，终于滴下眼泪，执政院那些人说得如此紧迫，下议院也有一部分议员跟过来等候签字。安格尼思从没有被如此重视过，好像整个花之国和红日城的前途压在了她身上，执政院和下议院所有人都期许地看着她，仿佛她就是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没事，没事。”安妮抱住安格尼思，轻轻拍她的后背：“我们一起来想想办法。”

　　“都是我的错，”安格尼思抽泣着，“温提醒过我，薇拉告诉过我码头出事了，我没往心里去，这些都是我的错。”

　　“安格，这不是你的错。”安妮捧起她的脸，“你只是经验不够，他们存心利用你，这不是你的错。”

　　“是吗？”

　　“是的。”

　　冒险者公会格兰德小院的厅堂里坐着安玛、阿尔梅尼亚、费力罗，和齐鲁达。安妮拉着安格尼思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格兰德一个人在主座，几个人分成了几堆。

　　安玛和阿尔梅妮亚看着安格尼思带回来的议案，费力罗和齐鲁达小声商量着什么。格兰德盯着安格尼思良久才出声：“安格，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去执政院吗？”安格尼思点点头，她清楚地记得从临城回来的时候，她对卫城和临城的许诺，现在她已经完成了她的诺言。

　　“我给你的小报全部看了吗？”齐鲁达皱起眉头，他们想过安格尼思一定会被利用，只是安格尼思自己一点防备也没有，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我，我·····”安格尼思嗫嚅着，她想说她太忙了，她想说那些小报上全是蠢人的故事，她想说她没那么笨，她没想到执政院的人那么坏······但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去年我问过你，”格兰德想了一下，在冒险者公会确定不参加新年巡游的时候，格兰德问她：“安格，你去执政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下面你还要什么？”安格尼思低下头，她记得，她想要成立法务部，成为法务大臣。格兰德说他们不会让她做法务大臣，她只能找自己人安排进去。

　　“你觉得谁是和你利益一致的？谁是你的自己人？”格兰德问她。安玛和阿尔梅妮亚放下议案，她们一起抬头看安格尼思怎么回答。

　　安格尼思被众人盯着，只觉得喉咙发紧，她捏着安妮的手：“安妮，冒险者公会，我，我不知道。”安格尼思把贝纳特和杜雷克的名字在嘴巴里转了几回，还是没能说出来。

　　“不，安格，冒险者公会只是保护德里克王室安全的。你知道冒险者公会是一盘散沙，根本没人想管这些事。安妮只会什么都听你的。”阿尔梅妮亚指着这些议案：“其实这些议案没什么问题。”

　　安格尼思抬起头，她惊讶地看着阿尔梅妮亚嘟囔着：“但是，但是——”

　　“外面出了很多问题是不是？”阿尔梅妮亚笑了，“你知道我办冒险者交易中心的时候出了多少问题吗？一个议案无论出发点是什么，在没有被执行的时候是无所谓好坏的，关键是执行议案的那个人和过程，只有在真正执行的过程中才能发现问题。小安格，议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安格，你现在想我们怎么做并不重要，”安玛慈祥地看着她，她鼓励地看着安格尼思：“你要想清楚你想要什么？也要想办法赶紧弄清楚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然后再去考虑如何补救。”

　　“我知道了，”安格尼思深吸一口气，“我会好好想清楚的，阿尔梅妮亚大人，我能请您把格林娜和薇拉借给我几天吗？”

　　安格尼思抱着议案大踏步离开，安妮想要跟上去被阿尔梅妮亚拉住了：“孩子要犯她自己的错，安妮，你不能什么都替她做了。”

　　“我要去保护她。”

　　“现在安格是执政院最好用的狗，没人舍得伤害她。”

　　“你？”

　　“这就生气了吗，安妮？”阿尔梅妮亚摇摇头，她按住安妮的肩膀把她按回到椅子上：“安格现在年轻，别人说话她听得进去，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安妮，除了放手，你什么也做不到，你不能阻止别人利用她，甚至通过她来利用你。”

　　“你们都知道？”

　　“我们不知道，安妮。”安玛温和地看着她，“我们只知道安格一定会犯错，现在我们还在这里，无论她犯什么错都还有的补救。安妮，安格不能是第二个德里克王室，她必须自己成长起来。”

　　* * *
　　蓝月宫里玛戈王太后正在招待露辛达，她们一起在花园赏花，一起喝茶聊天，有时候也会邀请国王德里克。露辛达是一位金发美女，她非常尊敬和喜爱玛戈王太后，总是走在玛戈王太后身边，轻轻扶着她一条胳膊。

　　“陛下，那是王太后最喜欢的花。”露辛达站到德里克身边，她指着一从紫色的花朵：“请您把花朵摘下，献给王太后吧。”

　　“哦，好。”德里克微微转开身体，他看向鲁娃。鲁娃从园丁那里拿来剪刀，剪下两支开得最好的花。

　　“陛下，您应该亲自动手。”露辛达轻声说。

　　“哦，好。”德里克笨拙地拿起剪刀，重新剪下一支半开的花朵。

　　玛戈王太后坐在花园里，她看着头靠头依偎在一起说话的两个年轻人露出了愉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