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35、婚事（9） 玛戈王太后

　　玛戈王太后在温搀扶之下回到蓝月宫，德里克早已吃药睡下，斯威的保姆带着他躲得远远的，两位公主也远远躲开了。蓝月宫从来没有如此空荡荡，玛戈王太后分外怀念德尔加，如果德尔加还在，如果德尔加还在——玛戈王太后有些颤抖，斯塔夫子爵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对待德里克？玛戈王太后想到安玛如此决绝地说冒险者公会要全部撤出花之国，她开始害怕，安玛那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太婆，最喜欢德里克王室，每次有新生儿诞生，她都会来见证，不论是王子还是公主，她都会温柔地抱起来，满眼含笑地看着他们。一旦冒险者撤出花之国，玛戈王太后想到那些被攻破的卫城，她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比冒险者公会更安全的地方。

　　“王太后，你被斯塔夫骗了。”温沉声说，她们一直以为斯塔夫是和安格尼思有个人恩怨。斯塔夫说要组建军队的时候，玛戈王太后曾经寄予热望，冒险者公会的庇佑高高在上，换做斯塔夫，她就可以想怎么发号施令就怎么发号施令，原来斯塔夫才是那个真正发号施令的人。

　　“温，还是你看得清楚。”玛戈王太后坐了下来，她紧紧握住温的手：“还是你的母亲好，手里一直抓着权力。”玛戈王太后怎么也想不明白，斯塔夫为什么要威胁德里克？明明权力握在她的手上，德里克还不是国王。

　　“王太后，我的母亲将整个临城人当成自己的子女，而她唯一的女儿在这里，在红日城当人质。”温给玛戈王太后腿上盖上毯子，她几乎有些尖刻地说：“红日城执政院和德里克王室都惦记着如何把权力抓到自己手里，而唯一不惦记权力的冒险者公会又被你们忌惮来防备去。王太后，你输得不冤，斯塔夫也输得不冤。”

　　“温，你不明白，没有德里克王室，执政院什么也干不了。”玛戈王太后突然笑了一下，她拍拍温的手：“我们是要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因为不那么做，花之国就和平不了。”

　　“您让斯塔夫去收税，红日城就和平不了。”

　　“我错了，我应该叫德尔加回来，他和德尔加一起肯定能把税收上来。”

　　“王太后，斯塔夫愿意留着德里克当一个傀儡，因为他是一个傻子，换做德尔加，您就要办丧事了。”

　　德里克回到王宫的时候整个人软趴趴的像一跟面条，呼吸轻得几乎没有，惨白的脸像进烤炉之前的烤鸡。玛戈王太后抓起德里克的手，德里克的胳膊软趴趴的，像胡安从猎场打死的野鸡。玛戈王太后好久没有这样恐慌过，原来在那些奉承讨好的人中间，有一群人只要有机会，就会杀了他们，这些人只是长得不一样的沙里人。玛戈王太后知道那是德里克迷烟使用过度的后果，德里克长廊金铃响动的时候，所有人再一次意识到了，原来传说中的德里克迷烟真的存在，德里克王室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王太后，您好好休息。”温看出玛戈王太后不想说话，她决定去看看德里克。德里克虽然清醒过来，面色依然白得吓人，话也说不清楚，她要去问问鲁娃，德里克究竟经历了什么。玛戈王太后看着温的背影，这个女人跟着她快十年，她的顺从和冒险者公会那些人一样，带着高高在上的骄傲。冒险者公会明明只是德里克王室的护卫，他们为什么那么骄傲，不过是因为他们仗着没有人能替代他们罢了。斯塔夫不是玛戈王太后用来取代冒险者公会的，她只想将斯塔夫和冒险者公会放到同样的位置上，谁更听话她就用谁。可惜斯塔夫这个蠢货，他手里有了几个人就想控制德里克。

　　玛戈王太后拿起笔，她要给德尔加写信，德尔加不是德里克那个傻子，他完全可以控制斯塔，不过斯塔夫已经废了，德尔加可以重新提拔一个斯塔夫出来，她的法子没有错。玛戈王太后在脑子里想着德里克迷烟过度使用会怎样，德里克还有几年好活。玛戈王太后在心里迅速有了决断，放弃德里克。胡安国王脑子虽然不好，身体一直不错，再做二十年国王不成问题。德里克的情况很不好，怎么也不会撑过十年，作为王储，德里克是不会得到长寿种子的。玛戈王太后需要胡安国王站出来，他必须将德尔加带在身边，德尔加必须尽快回到红日城。

　　玛戈王太后写好信，她吩咐人将信送去卫城40，又坐了一会才站起身独自一人来到德里克长廊。德里克长廊很冷清，自从贝拉王后过世，这里不再举行茶会宴请，没有小姑娘来来往往欢笑的声音，斯威也被抱走，婴孩哭闹嬉笑的声音也不见了。

　　“国王陛下呢？”玛戈王太后问站在门边打瞌睡的侍从。

　　“陛下在贝拉王后房间里。”侍从小声回答。玛戈王太后哼了一声转身向前走，这里是国王专属的宫殿，什么时候有贝拉王后的房间了？玛戈王太后完全忘记了她一直占据着属于王后的蓝月宫。胡安国王抱着酒瓶嘟囔着什么，新换的衣服再次沾满了酒渍，房间里一股腐朽发臭的味道。玛戈王太后捂住鼻子指挥侍从：“还愣着干什么？把国王扶起来。你去打水，国王需要沐浴。”

　　侍从半扶半拉将胡安国王搀扶到旁边的浴室，木质的浴盆上面雕刻着贝拉王后喜欢的大丽花。胡安国王踉跄两步抱住了浴盆的边沿：“母亲，你看，这是大丽花，贝拉最喜欢的花。”

　　“胡安，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是国王你知道吗？”玛戈王太后愤怒地绕着胡安国王转圈子，她指挥着侍从：“把热水到进去，抬起他的胳膊，还有腿，放进去，注意水温。”

　　玛戈王太后背转过身，走到屏风后面，任由侍从将胡安国王剥光放入浴盆。她不停地絮絮叨叨：“你看看你，多久没有出去了，冒险者公会全部搬走了你也不知道，简达看到你这个样子该多难过啊？”

　　胡安国王迷迷糊糊抬起头来：“简达回来了？”

　　玛戈王太后按下心头怒火，她好声好气地哄着胡安国王：“简达每年都要回来红日城的，你这个样子怎么去见简达？你不是要结婚吗？简达一定会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对，我要结婚了，我要收拾干净，简达喜欢干净的孩子。”胡安国王拍打着水面嘟囔着：“水凉了，加热水来。”

　　玛戈王太后看着两名侍从拎着空桶出去，她背对着屏风深吸了两口气继续说：“你要去见简达，和她说你要重新娶亲了，让简达出席你的婚礼。”玛戈王太后想好了，小贝拉就小贝拉吧，那个痴肥的蠢丫头掀不起风浪来。冒险者公会现在还不能走，她要胡安把简达叫回来，那个女人最是心软，玛戈王太后思索着，万一德尔加回不来，也许她可以把斯威王子送给简达教养。只要胡安把简达绑在红日城，冒险者公会依然会支持胡安。

　　“真的？母亲同意我娶贝拉了。”胡安国王惊喜的声音传来，他向前探出脑袋，想要看一看说话的人是不是永远反对他的母亲。胡安国王脚瞪着木桶底部，双手向前伸直，嘿嘿笑着。

　　“真的。”玛戈王太后听着身后的水响，这就是他的孩子，只要满足他的心愿就开心得手舞足蹈的孩子。胡安国王脚下一滑，整个人栽倒在水盆里，沉闷的响声随着水流益了出来，咕噜噜的泡泡从胡安嘴巴和鼻子冒出来，胡安的双手无力地拍打着水面，多日酗酒让他的双腿绵软无力，无法在水里站起来。

　　“你见了简达要好好跟他说，简达一直喜欢你，他不会就这样让冒险者公会把你抛弃的。”玛戈王太后听着水声不停响动，不由得提高了音调：“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大动作玩水，小心着凉。”玛戈王太后心里有些愤怒，她的儿子更听另外一个女人的话，更喜欢一个她不喜欢的女人。可是现在的她只能让这个儿子出面，来缓和王室和冒险者公会的关系。为什么会这样呢？玛戈王太后凝神思索，她没有留意身后的胡安国王渐渐没了动静。

　　侍从提着热水推门进来，玛戈王太后看着两名侍从抬着一桶冒着热气得水提醒道：“小心一点，不要烫到胡安。”玛戈王太后话音未落，水桶从两名侍从手里跌落下来，滚烫的热水流得到处都是，玛戈王太后忍不住跳了起来：“你们干什么？”

　　侍从互相看了一眼，不顾地面的热水趴了下来，侍从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王，王太，太，太后，陛，陛下下·····”

　　玛戈王太后眼角看到侍从趴在地面忍不住斥责：“还不快重新打热水来。”两名侍从一动不动地趴着，玛戈王太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踩着热水走过屏风，胡安国王白胖的身子在浴盆里沉浮，两只手向后翻转着，像是在不断拍打水花，也像是在像她求救。

　　玛戈王太后牙齿咯咯打颤，她用力扶着屏风不让自己倒下：“快，把胡安扶出来。”玛戈王太后格外冷静，她在心里说不能让人知道胡安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你们帮我把国王扶到床上躺着。”

　　玛戈不顾浴盆里往外溢水，和两名侍从一起讲胡安国王拉了出来，胡安国王嘴角溢血，双眼凸起，像一个水怪。侍从和玛戈王太后一起将胡安国王搬到床上，玛戈王太后忍住颤抖，将胡安国王双臂放平：“快，给陛下穿好衣服。”

　　玛戈王太后掏出手绢将胡安国王嘴角的血迹拭去，她坐在胡安床边沉默了一会，摸着胡安还余一点温热的身体，看着胡安套上睡衣才说：“你去把首席医务官请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玛戈王太后看着另外一名侍从将地面打扫干净，浴盆移了出去，房间恢复了整洁。胡安的身体迅速变冷变硬，首席医务官赶来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他在胡安国王做了最后的检查，最后摇摇头，表示无法救治。玛戈王太后侧耳细听，德里克长廊圣殿里的金铃并没有响，没有任何人想要伤害胡安国王。

　　“王太后，陛下酗酒已经好几个月了，严重伤害了他的肺和胃。”首席医务官站在一侧说，“陛下又呛了水，导致他无法呼吸，这才——”医务官看着胡安国王嘴角依然有血流出，心里也有些奇怪，他继续说：“陛下不是第一次吐血，之前他喝酒已经吐过两会，我向您汇报过这个情况，陛下不能再喝酒，也不能着凉，用力咳嗽会引发出血症状加重。”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玛戈王太后轻轻打断了首席医务官，她问：“不是有人想要谋害胡安的性命？”

　　“王太后，胡安陛下是有德里克迷烟护身的，任何想要伤害他的人都逃不开德里克迷烟的追踪。”首席医务官有些为难，“陛下的肺出了非常严重的问题，一次呛水，一次不小心的撞击，都会导致他呼吸不畅，然后受伤。这对别人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但是胡安陛下的胃已经千疮百孔，我几次提醒过陛下不能再喝酒了。”首席医务官停下来，他拿出胡安的病例返给玛戈王太后看，胡安国王因为饮酒过度已经已经多次胃出血，首席医务官给他使用过大量□□和小苏打。

　　“陛下过世的消息不能传出去，”玛戈王太后站了起来，她将手里带血的手绢扔了出去：“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首席医务官站在一侧，他弯腰记录着胡安的病情，玛戈王太后一把抢过病例：“不，我的儿子还没有死，你不能这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