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32、婚事（6） “塞尔维是

　　“塞尔维是怎么死的？”安妮看着心事重重的安格尼思，她已经眉头紧锁好几天了。

　　“医务官说是意外。”安格尼思有些不能相信，但是她亲眼看到塞尔维捂着脑袋下马车，脑袋上那个包就是在马车里撞的。小侍从说今天塞尔维出发有点迟，是他让车夫快点赶到尼思楼的。

　　“你看到了？”塞尔维之死已经成为红日城最离奇的事件，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就这么摔了一下。”安格尼思抬起胳膊，她做了一个向下载的手势：“你也知道德里克大道旁边是花园，只有这么长的灌木，怎么也摔不死人的。”安格尼思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半米长的距离。

　　“你问过费力罗吗？”因为塞尔维死法太过离奇，费力罗专程去了一趟，他还模拟了塞尔维进宫的过程。

　　“费力罗说他摔倒的地方刚好有一块石板，就这么大，”安格尼思比划了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圆圈，她吐了一口气：“费力罗说他刚好栽倒石板上，又带着马车上的冲力，脖子承受不住，断了。”

　　“这也太巧了吧，不过还有人喝水呛死，被果子噎死的，什么死法都不稀奇。”安妮知道人的脖子最是脆弱，她看着面色苍白的安格尼思问道：“你要不要去蓝月湖休息一段时间？”安格尼思依然每天去执政院，依然每天被不同的人否决，只是她不再是一开始暴躁不安，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安妮经常看到她神游天外。塞尔维的死像一个小插曲，几天过去，她又开始浑浑噩噩起来。

　　“安妮，你说我是不是想要得太多了？”安格尼思突然停住手，她摊开双手说：“离开女校的时候，我只想卫城的拨款不要被克扣，如今我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如果我安分守己，每年在秋季出巡的时候跟着国王出去一趟，在麦城就把卫城的拨款留下，这样我还有半年时间可以跟着你出去冒险。”

　　“你想要到其他地方看一看吗？”安妮很高兴地说，“我们可以去海之国，还可以去东海看看东海的冒险者公会。”安格尼思在冒险者公会东南角安置了两位书记官，一位来自杜雷克的推荐，小伙子聪明伶俐过目不忘，他认识执政院和德里克王室所有人，包括马房的马夫在什么时段上班都一清二楚.另一位是贝纳特的小儿子乔恩，他算账不错，没人的时候格林娜还会把他借过去算账。半个红日城的人都知道了冒险者公会有一个大丽花银行，有一些住在客栈大通铺的外地打工人甚至打听这个叫做大丽花银行的地方能不能替他保管他无处安放的薪水。

　　安格尼思在执政院依然无事可做，她渐渐学会了不发表意见。她发现一旦她不再发表意见，执政院哪些人远没有反对她的时候那么团结。玛戈王太后恢复健康之后总是怀疑地看着沉默的安格尼思，她更小心地防备着安格尼思。

　　“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好像爬在德里克城墙上，”安格尼思抱住胳膊说，“前进不得又不想后退。又像行走在悬崖边上，只能不停向上，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安妮抱住了她，“安格，你还是个孩子呢，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

　　“我母亲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我。”安格尼思摇摇头，冒险者公会没有人会多嘴去问女冒险者什么时间嫁人，为什么不嫁人？执政院不同，他们会约定婚姻，甚至会把安格尼思作为一个标杆：“我女儿比安格尼思还小两岁呢，她嫁去婆家半年就怀了身孕。”“我小女儿只比安格尼思小三岁，再不找婆家，就会像安格尼思一样嫁不出去了。”······这些话声音不大，像小老鼠一样在安格尼思耳边吱吱个不停。

　　“你怎么了？”安妮掰正安格尼思的脸，“安格，卫城不是你的责任。一个国家如果放弃边境，那么整个国家沦为战场也是必然的结果。”

　　“安妮？”安格尼思想说，她并不是为了卫城担忧，但是安妮的话还是引起了她的担忧。

　　“安格，沙里人并不会因为谁是贵族就放过他。在沙里人面前，只有跑得慢跑得快的区别。”

　　“可是，妈妈会背着孩子出发。”安格尼思看过德里克一世时期的历史，正因为女人损失太多，卫城和临城才会优先保护女人和孩子。

　　“你想要什么？”安妮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安格尼思低下头，安妮，这一次不是你的支持就能够的。执政院是男人的天下，唯一的女性玛戈王太后还是她的敌人，她一直想办法把安格尼思踢出去。未婚的安格尼思在那些人眼中不仅仅是离经叛道那么简单，有一些人甚至想以安格尼思为跳板，安格尼思最近收到了不少鲜花，甚至还有大胆热烈的情书，这些人连话也没有和安格尼思讲过，谈笑之间却好像他们早已上了床，成为亲密无间的恋人。

　　“对了，红日城和贵族最近在征税，你知道这是由谁负责的吗？”安妮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德里克王储静悄悄跟着一队人出发了，要不是佩德罗佩德里兄弟跟得紧，他们几乎要瞒过冒险者公会去。

　　“胡安国王完全不管事，德里克也没说他要出去。”安格尼思努力回想了一下，最近圆桌大臣也不是每次都出席会议，尼克罗一直催促着收税。

　　“德里克已经不在红日城了。”安妮问安格尼思，“你的消息准确吗？”

　　“他能去哪里？”安格尼思寻思着，她觉得问问朗格维，他每天都和德里克见面。

　　“德里克去哪里了？”安格尼思确定德里克王子不在德里克王宫。

　　“玛戈王太后派他去本尼克公爵的庄园和露辛达小姐见面去了。”朗格维坐了下来，摘下帽子扇着：“今年天气太怪了，还不到四月，就这么热。”

　　“你确定？”安格尼思知道安妮不会骗她，那么就是德里克受骗了。

　　“是的，鲁娃跟着一起去的。”朗格维端起一杯酒，“鲁娃的两个弟弟也进宫了，；两个跟着德里克一起出去，要是有什么事，鲁娃会派他来送信。”

　　“谁护送他们去的？”德里克王室护卫队一大半跟着德尔加去星城21，再也没有回来。

　　“军政大臣斯塔夫子爵，”朗格维神色有些凝重，“安格尼思，斯塔夫真的组建了一个护卫队，人数还不少，有好几百人。”

　　* * *
　　“哈哈，你带回来的人果真有用。”斯塔夫看着塞尔维悄悄派人送来的箱子，里面满满五百个金德里。塞尔维出事那一天，斯塔夫为了避嫌，早早来到了尼思楼，他一直缠着尼克罗要拨款。

　　“这个法子当真是人不知鬼不觉！”安德烈轻轻拍了拍巴掌，他有些遗憾地说：“就是一个不好，他们必须亲眼看到人，还需要你我兄弟亲自指认。安格尼思是个女人，怎么才能让她上门？”

　　“查尔斯呢？恢复得怎么样了？”斯塔夫眼珠子转了转，他提醒安德烈：“查尔斯一直在服用冒险者公会的药，改天，你带着查尔斯上门感谢一下，我会请安格尼思带你们去。来往来往，有来就有往，咱们先上门，机会自然也就有了。”

　　“好。”安德里点点头，查尔斯自从吃了冒险者公会的药，整个人轻松很多。他有些羡慕地说：“冒险者公会的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效果是真好，要是咱们在冒险者公会有人就好了。”

　　“你急什么，等冒险者公会搬走，咱们还能查不出来源？”

　　“大哥还是你精明！”安德烈对着斯塔夫竖起大拇指，“现在王太后只能依靠您一个，我看首席执政官非您莫属。”

　　“我不在乎那个，”斯塔夫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接下来的税收，我要趁这个机会把德里克拿下。”德里克是个傻子，只要吓唬他两次，保管以后他说什么德里克都会答应。斯塔夫可不是玛戈王太后，把傻子国王当个宝，听话，德里克好好做王储，不听话，就德里克那个细胳膊细腿，斯塔夫想牛不喝水强按头难，德里克那个病弱的王子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斯塔夫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红日城北郊，这里的庄园分属不同贵族，拥有红日城最好的土地和庄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沃克公爵，沃克公爵的庄园又大又漂亮，德里克在这里玩得很开心。

　　沃克公爵一直很配合，他准备好了斯塔夫说的数字，搬来一大箱银德里，只等德里克签了字，就把箱子交给斯塔夫。冒险者公会来与不来，沃克公爵并不关注，或者说沃克公爵很恼火，他的孙女跟着女冒险者去了东海，他只能一再搁置薇薇安的婚事。

　　“斯塔夫大人，”沃克公爵示意侍从将箱子搬下去，他拿出账册：“这里必须要有你和德里克王储的亲笔签名才行。”

　　斯塔夫在沃克公爵的庄园过得很舒心，沃克公爵有心求着他，更是让他的小孙子维克多出来和他见面畅谈。维克多是个腼腆温柔的小男孩，很听话。斯塔夫算好了，以后收税总是从沃克公爵这里开始，只有开头顺畅，后面才能顺畅。沃克公爵周到细致，斯塔夫甚至畅想，今年秋季出巡，完全可以由他陪着德里克王储出行，冒险者公会可以踢出去了。斯塔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决定向冒险者公会学习由他来保存这些税金，尼克罗到时候也要求着他。德里克在维克多的陪伴下走了进来，斯塔夫让一名士兵将沃克公爵拿出来的账册让德里克签字。

　　“我不签字。”德里克并不知道拿到他面前的是什么，他只牢牢记住安格尼思和玛戈王太后的交代，不要随便签字。

　　“殿下，这是沃克公爵480年的税金。”斯塔夫眉头皱起来，他尽量温和地给德里克解释：“你要签字才行。”德里克知道税金是什么，那是由冒险者公会和德里克王室一起收取的金德里。德里克左右转动着脑袋，这一次祖母说他要来见一见露辛达小姐，然后会红日城准备婚礼。德里克不敢拒绝玛戈王太后，他和鲁娃商量的结果是，等见到露辛达小姐，直接问一问露辛达小姐，她会不会一直站在他身边，一直支持他？

　　“露辛达小姐呢？”德里克有些烦躁，这几天他太累了，想早点回红日城。

　　“什么露辛达小姐？”维克多听到德里克的问话嘟囔着，“我的姐姐叫薇薇安。”

　　沃克公爵面色不变，他微笑着看向德里克：“殿下需要休息吗？”

　　“等一会，你先把字签了。”斯塔夫挥手阻止德里克，随着斯塔夫的话语，又有两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走到德里克身边，一位拿着羽毛笔，一位架着德里克的胳膊，将他按到桌子上。

　　“你，你们干什么？”鲁娃发现不好立刻扑了过来，他被身后一名士兵扯着扔出门外。鲁娃大喊着：“殿下，你不能签字，你什么字也不能签。”

　　“殿下，快签字吧。签了字我们就去本尼克公爵府上，你就可以见到露辛达小姐了。”德里克被强按着，他的手被人握住，纸上留下几个僵硬的笔画。沃克公爵看着和胡安国王笔迹有点像的德里克签名，点点头，让侍从将箱子交到斯塔夫手里。

　　斯塔夫大手一会，在德里克签名后面写上他的名字，这才示意身边的人放了德里克。他拍着德里克的肩膀：“殿下，你做得很好，以后也要这么听话。”

　　德里克浑身哆嗦，他的胳膊脱臼了，疼得浑身冒汗，德里克努力抬起头看向斯塔夫，又看向刚刚紧紧抓住他的两名高大健硕的士兵，一股寒气从心头升起。

　　* * *
　　德里克长廊圣殿里面，一盏金铃无风而动，急促的铃声惊醒了整个德里克王宫，玛戈王太后焦急地看着响个不停的金铃。

　　冒险者公会后门一辆马车急速向德里克王宫驶来，里面有冒险者公会三大长老。

　　执政院圆桌大臣全部接到了通知，德里克王子遇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