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31、婚事（5） 安格尼思和

　　安格尼思和朗格维来到杜雷克家，杜雷克家在东西城交界的位置，他家里有三个作坊，还在东城有几个商铺，算是红日城的新贵。家里兄弟六个，两个常年住在船上上，带着作坊里的商品在花江上跑来跑去。

　　杜雷克是家中幼子，他从小聪明坚毅，跟着哥哥们在作坊里干过活也跟着哥哥们跑过船。后来家里专门给他请了老师，教授他各种学识和法律知识。他没有像哥哥们一样继承家里的作坊，反而凭借着哥哥们的关系在下议院做了一位议员。杜雷克进入下议院之后，很快与同僚们打成一片，他不仅聪明还愿意出头，替下议院争取了不少权力。杜雷克制定了行业规则，找到了不同手工作坊签订了合作协议，更是改变了手工学徒没有工资这件事。红日城西城的公民几乎都认识杜雷克，他会走家访巷，了解孩子们的天赋，经他之手推荐出去的学徒很快都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

　　红日城的手工业者集中在家具制作、雕刻上面。更精细的有宝石打磨和金银器皿的制作，这个不仅考验手力和眼力，更考验家庭实力。杜雷克家东城的铺子，其中一个贩售女人的饰品，一个贩售装饰用的陶罐，同时也会做一些雕像和版画这样的定制作品，接待的客户全部是有品味的贵族和有钱的上等人。自从玻璃制品开始在红日城流行，杜雷克一直想学习这个制作工艺。奈何玻璃制作需要大量能够高温燃烧的碳，这个只有来自雪域炭石才是最好的燃料，有了炭石，花江边上无尽的沙子能够变成富贵人家手里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杜雷克不止一次想和冒险者达成合作关系，奈何那些冒险者只对稀有矿石感兴趣，宝石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用来哄女人高兴的石头，哪里顶得上能够锻制出锋利武器的精铁。自从冒险者公会里面一个叫阿尔梅妮亚的女人在红日城开了一个交易中心，偶尔也会有炭石出售。杜雷克发现了这个商机，立刻订购了所有的炭石。他正雄心勃勃想要制造出独属于杜雷克家族的玻璃，还没等工匠制造出成功的成品出来，炭石已经消耗殆尽，而冒险者公会的交易中心现在竟然要搬到东海去。被踢出执政院的杜雷克甚至想把家族的作坊开到东海去，奈何东海那个地段全部被冒险者公会和当地村民瓜分了，插不进任何一个外来势力。

　　杜雷克在家里长吁短叹，几位兄长知道他失去了职位心里难受，就把几个侄儿送过去给他教育。安格尼思和朗格维来访，杜雷克正被几个侄子气得头疼，罚他们在院子里站着。杜雷克对于安格尼思和朗格维来访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是为了和冒险者公会搭上关系，杜雷克还是很有礼貌地招待两位不速之客。

　　“杜雷克先生如今在家教书育人？”安格尼思看着院子里桌子上的课本和架在一边的木板，上面写着一些数字。

　　“我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能闲在家里吃闲饭吧？”杜雷克自嘲，“兄长们好意，给我一口饭吃，我也要报答一二才是。”

　　安格尼思笑笑，杜雷克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不错，自从他父亲过世，杜雷克已经成为家族真正的掌舵人。他受埃文斯和布莱恩牵连丢了圆桌大臣的职位，下议院所有人都为他鸣不平，他的声望不减反增。

　　“杜雷克大人不打算回执政院了吗？”朗格维好奇地问，有些话安格尼思不方便说，朗格维则没有这个顾忌。

　　“这哪里是我打算不打算的问题。”杜雷克猜测着两个人的来意，他虽然离开了执政院，也知道朗格维的舅舅和安格尼思一起成为了新任圆桌大臣，并且主持了去年的秋季巡游。杜雷克知道去年的税收还没有清算完毕，这两个人上门，税务官也没带一个，打算就这么把杜雷克家的税收了？杜雷克眯起眼睛，安格尼思不仅是看不起杜雷克家族，在红日城不带税务官收税，也太托大了一些。

　　“那么杜雷克大人究竟是想回去呢还是就此在家教育子侄？”安格尼思并没有让杜雷克将问题糊弄过去。

　　“我杜雷克一身学识，自然是想要报效德里克王室的。”杜雷克琢磨着安格尼思这是找帮手来了，也许他可以借安格尼思之手重回执政院，哪怕不能回去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搭上关系也是好的。这么一想，杜雷克立刻变得热情起来，他亲自给安格尼思和朗格维斟酒：“来尝一尝，这是杜雷克农庄上好的黑麦酒，味道不输德里克王室的。”

　　双方坐了下来，又都有意，很快达成了共识，下面就是杜雷克如何回到执政院。安格尼思提议杜雷克重新争取下议院议长之职，奥古斯将女人踢出了行会，这件事引起了很多人不满。红日城虽然不是羊毛产地，城西还是有不少羊毛作坊的，城外花江边上更是常年有梳羊毛的女人，一个能赚钱的女人怎么会轻易让人把自己的话语权拿走？

　　“其实女人也可以单独成立行会，男人、女人一起工作的确麻烦多多。”杜雷克举着酒杯说，“你也知道那些男人喝多了两杯手脚就开始不老实，还有贪图看女人锤子砸到了同伴这种事也会在作坊里发生。”奥古斯强硬推行男女隔离政策是有客观原因的，手工匠人靠手艺吃放，儿子能继承手艺当然好，儿子不行女儿也可以顶上，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招收大量学徒，那些学徒当然希望能够娶到作坊主的女儿，天天变着花样讨好作坊主的女儿。奥古斯就是看不惯这种风气，他的女儿就是和一个学徒私定了终身，最后他不得不花更多的嫁妆把女儿嫁出去，家里儿子意见很大，最后他把女儿全部从作坊里撤回来，这才消停。

　　行会里面的女人虽然力气也会比普通女人大一点，到底不是冒险者公会那些武力高强的女子，大多不是常年干活的男人的对手。那些作坊主也很烦作坊里的女人，有没有能力放到一边，引得作坊里男人争来斗去的事时有发生，这也是奥古斯一提就得到了好多作坊主赞同的原因。

　　“有这样的女人嘛？独个顶起作坊的？”安格尼思想到她家的磨坊，虽然是梅尔希在干活，作坊登记在赛德名下，作坊行会里登记的也是赛德的名字。

　　“有，怎么没有？在城外洗羊毛梳羊毛的大多是女人和孩子，还有裁缝铺里女裁缝更多。”杜雷克说，“你也知道那些贵族夫人和小姐是要□□的，男人通常不能接近这些女人。”

　　“还有呢？”安格尼思跟着安妮出去定做过衣服，红日城男裁缝很少，或者说红日城的男人鲜有拿起针线的。

　　“那些钩花铺子，”杜雷克列举了一些与女人相关的职业，还是以女人居多，“还有厨娘，红日城需要大量的厨娘。”红日城面包店多，家家都有秘方。但是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还是会顾一个厨娘，不管是招待客人，还是自家吃，总要有两个拿得出手的菜式才是。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家要找一个厨娘，母亲为此发愁了好几天了，不知道到哪里去找。”朗格维点点头说。贵族庄园里的人会优先到贵族府邸干活，就算成为被放出来的自由民，他们也会依靠在庄子里的关系和人脉，继续服务贵族家庭。而这些新兴的商人、作坊主家庭则很难找到合心意的雇工。

　　“我认识的人多，你家想要怎样的厨娘？”杜雷克招手叫进来一个女孩，“这是我侄女安吉拉，你带她去见你母亲，保准给你母亲一个和心意的厨娘。”

　　“我有一个想法，”安格尼思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杜雷克大人你这个侄女能否借用一下？”

　　“你说的是？”

　　“杜雷克你家人多，关系网也大，认识的人更多，我想组织一个全女性工会，包括厨娘、侍女这些人。”

　　“你的想法是好，但是，这里最大的难处就是——”杜雷克犹豫了一下，“现在这些雇工都是熟人介绍，朗格维先生不问，我是不会说的。谁敢向一个陌生人推荐工人，特别是这些女人要在别人家里工作，很多人家是不愿意放女人出来工作的。”红日城现在就是这种状况，很多需要女性工人的场合，只能靠小男孩。杜雷克看着站在一边自家能干端庄的侄女沉吟了一会又说：“要是冒险者公会能够担保，这个法子或许能行。”安吉拉从小几乎在这些作坊间长大，她了解周围所有的家庭，谁家有多余的人手，谁做菜好吃都在她脑子里记着。杜雷克有时候十分可惜安吉拉是个女儿，如果是男孩，他一定把安吉拉带到执政院去。安格尼思决定回去问一下，冒险者公会做工的人不少，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还是要立法啊，有了工人做工的法律，人们就敢出来干活了。”朗格维抓紧机会抛出了这个话题。

　　“这个是红日城城主维特的事吧？”杜雷克犹豫着问。

　　“不，这是整个花之国的事。现在红日城和星城之间的人口流动越来越大，很多涉及到两个城的事维特不好决断。”安格尼思说，“这件事需要执政院参与进来，在整个花之国确定统一的律法才好。”

　　“执政院难道要设一个法官？”杜雷克听了安格尼思的话惊讶地问。

　　“法官？”安格尼思觉得这个说法很好，“收税有税务官，治病有医务官，执行律法是要一个法官才行。”

　　“一个法官怎么行？怎么也要一个法务部才行。至少要像尼克罗财政部那样的一个法政部才行。”杜雷克越说越激动，他站起身，张开双手比划：“法律可不是一个人张嘴说了算的事情，要经过很多人一起审核商讨最后才能执行的。”

　　* * *
　　德里克王储早早来到尼思楼前，他想问问安格尼思，胡安国王的婚事全部由恩里克斯操持，下个月就能举行典礼，他的妻子呢？

　　“安格尼思大人，这里。”鲁娃老远对着安格尼思挥手，他笑眯眯地看着安格尼思和朗格维一起走过来，这两位可是德里克王储的伺臣，只听德里克王储一个人的话。安格尼思和朗格维刚刚走到花园边，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一个嘶哑的声音大喊着：“让开，快让开。”一辆马车快速冲进尼思楼，车夫死命拽着缰绳，拉扯着快速奔跑的马被勒得前蹄抬起，好半天才喘着粗气停下脚步。

　　“你是怎么赶车的？”小侍从从马车后面跳下来，他抹了一把汗打开车门：“大人，尼思楼到了。”

　　塞尔维捂着脑袋从马车里下来，他嘟囔着什么踉跄两步，一头栽进路面的灌木丛中，挣扎了一下，好半天爬不起来。

　　“大人，大人？”小侍从扯着塞尔维的衣服，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这是怎么了，大白天就喝醉了？”不少人站在尼思楼前指指点点，车夫轻轻抖动缰绳，将马车赶走。

　　“不对，塞尔维不动了，他该不是醉死了吧。”

　　“什么醉死了，我看似摔死了才对。”一名书记官故意踉跄着脚步，“谁能平地摔跟头，只有圆桌大臣塞尔维。”

　　“大人，大人，快来人哪，大人流血了。”小侍从蹲在灌木丛里想要扶起塞尔维，突然他尖锐地惊叫起来。

　　安格尼思一边派人去找王室医务官，一边带着德里克避开拥挤的人群。尼思楼里听到小侍从尖叫的人陆陆续续赶出来，弗明戈、尼克罗、斯塔夫等人都走了出来，最后玛戈王太后在温的搀扶下走到塞尔维身边。医务官正捧着塞尔维的脑袋，他指挥人将塞尔维从灌木丛中搬出来放到德里克大道上。

　　塞尔维脑门顶有一个肿包，他鼻子和嘴角都有鲜血溢出，眼珠子凸起，半截灌木插进了他的眼球，血淋淋的眼珠子一半掉在外面。医务官捧着他的脑袋，又抬起他的脖子最后说：“塞尔维摔断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