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27、婚事（1） 贝纳特先生

　　贝纳特先生和尼克罗先生坐在书房里，尼克罗从书架上拿出一堆账册：“这些都是去年未结的账目，你看一看，心里好有数。”

　　“大人，”贝纳特先生虽然升作圆桌大臣，他依然敬佩自己的老上司：“这些您怎么放在家里?”

　　“尼思楼里要付的帐更多。”尼克罗揉揉眉心，贝拉王后下葬又是好大一笔费用，德里克王室花销越来越大，安格尼思提议王室的花销从王室所得三成税收里面扣。这件事目前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尼克罗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回，弗明戈和维特一定会同意的，安格尼思是冒险者公会出来的，至少有一个好处，现在冒险者公会非常配合，这在往年根本是不可能的。

　　“书记官们要发薪水了。”贝纳特小心地提醒尼克罗。

　　“还有圆桌大臣的年金，你明天把这个账目算出来。”尼克罗习惯性地说，说完才发现贝纳特不再是他的书记官：“让哈特来帮我吧？”

　　“那当然好。”贝纳特点头道，“那小子哪里不好，您只管教训。”

　　“明天你让朗格维给安格尼思提个醒，斯塔夫子爵好像打算组建军队，他从庄园里调了不少人上来，还雇佣了一些从外地来红日城讨生活的自由民。”尼克罗不知道斯塔夫打的什么主意，在红日城贵族组建一个超过十人的府内护卫队都要得到德里克王室和冒险者公会的允许。尼克罗需要提醒安格尼思，玛戈王太后已经通过这件事。

　　“安格尼思说军政大臣怎么也要到德里克长城去待几年，带兵也好，打仗也好，总要杀几个沙里人才能服人。”贝纳特把安格尼思的打算说出来。

　　“这是谁给她出的主意？”尼克罗笑着问，安格尼思一个女人，不会想到把谁送到边境去。执政院就这么几个人，弗明戈和维特一向听话，尼克罗现在也通过贝纳特先生和冒险者公会通力合作。圆桌大臣里面反对安格尼思声音最大的就是斯塔夫子爵和塞尔维。斯塔夫子爵往德里克长城一送，塞尔维胆子能吓破了，再不敢跟她为敌。

　　“现在议案全部是下议院提交，上议院又常年开不起来。”贝纳特先生没有回答尼克罗的问话，他将安格尼思的提议说出来：“我们还要设置一个法务大臣才好。”

　　“法务大臣？还不如直接设立一个大法官。”尼克罗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执政院有首席大臣，财政大臣和军务大臣，一直没有设立法务大臣。因为红日城的大事小事由红日城城主决断，而那些贵族平常没有人管，一旦犯事都是要送往德里克长城的罪行。这样很不好，一个人小错得不到纠正，才会往错路上越走越远。

　　“执政院还是要有一个法务部才行，不能每个城邦的律法完全不一样。”贝纳特心想——大法官，这个职位一旦出来，弗明戈这个首席执政官还有什么用？他还是比较实际的说：“现在各城邦之间人口流动大，特别是星城和红日城，没一个明确的法律不行。”

　　“你说的是，下次开会我们商量一下。”尼克罗问，“你觉得谁来担任这个职位比较好？奥古斯怎么样？”

　　贝纳特没想到尼克罗提出这么个人来，他将行会里的女人赶了出去，冒险者公会对他意见很大。冒险者公会既然支持玛戈王太后执政，同样支持女人从家庭的束缚里走出来，有自己一番事业。贝纳特把烟斗捏在手心里，想着怎么打消尼克罗这个主意。他谨慎地说：“这个人还是要找一个贵族才行，毕竟法务部要监管整个花之国，地位要比维特城主高一点才行。”

　　“你顾虑的是，”尼克罗点点头，“红日城那么多公爵，奥古斯镇不住，别说奥古斯了，弗明戈也镇不住。”弗明戈虽然是首席执政官，他的爵位只是爵士。奥古斯倒是强硬，但是他没有爵位，哪怕玛戈王太后破例晋封，最多只能得一个爵士称号。

　　“我明天把那些公爵名单整理出来？”贝纳特试探着问。

　　“我想想，你找那些比较德高望重，平常不惹事的，不一定是公爵，伯爵、侯爵都行。”尼克罗思考了一会又说，“最好是从德里克一世传承下来的爵位，这些老公爵名头还是更有用一些。”

　　时隔半年，胡安国王再次出现在执政院会议上，他当着圆桌大臣和众多执政院官员的面宣布：“我将娶泰德的女儿，贝拉王后的侄女小贝拉为妻。”

　　执政院听了胡安国王的话霎时安静了下来，玛戈王太后没想到胡安国王专程出席会议是为了这件事。她本想趁机宣布德里克的婚事，让执政院同意先把属于德里克王室的三成税金交上来。

　　德里克惊讶地看着父亲，原来他的父亲不是说着玩的，国王想娶谁做王后就娶谁做王后。他转过头看向玛戈王太后，祖母低垂着眉眼，看不出来神情，德里克低声问身后站着的朗格维：“父亲这样就能娶了贝拉吗？”

　　朗格维轻轻拍了拍德里克的胳膊，低头小声说：“殿下，回去我再给你解释。”朗格维说完往后退了退，德里克看到安格尼思不赞同的目光闭上了嘴巴，一会他又露出标准的笑脸看着大家。

　　弗明戈像是没有听到胡安国王的话，他站起来说：“480年税收已全部入库，下面由安格尼思给大家汇报一下。”胡安国王郁闷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安格尼思走到身后，那里有一块大白板。

　　安格尼思抬手写了几个数字才背着双手站到一边说着480年的税款总额，已经拨去临城的款项，和如今剩余的税款。奥古斯看着白板上几乎缩水了一半的数字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怎么能先把卫城的拨款付了，你不知道卫城的款项需要圆桌大臣和胡安国王的签字才能发出去吗？”

　　“奥古斯大人，所有款项的支出完全符合流程，这一点胡安国王可以证明。”贝纳特先生不得不站起来说明这一点。

　　“你要一个傻子国王证明什么？”奥古斯嚷了出来。

　　“奥古斯，注意你的措辞。”玛戈王太后怒斥道。

　　“我说错什么了？一个只知道惦记妻子侄女的老家伙，他有什么能力做国王？还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好母亲，能够从王太后的肚子里钻出来。”奥古斯嚣张地看着玛戈王太后和胡安国王，“不要以为你做了国王就无所不能了，一个躲在女人裙子后面的家伙。”

　　“奥古斯！”弗明戈一开始由奥古斯胡闹，眼看他即将和玛戈王太后吵起来才站起来阻止他，他说奥古斯喝醉了，让人将奥古斯拉出去等酒醒了再进来。奥古斯被人送了回去，剩下的人被这么一打岔，一时不知道是要讨论胡安国王的婚事，还是谴责安格尼思将税收提前花用掉。玛戈王太后头疼得厉害，宣了医务官不得不提前退场。安格尼思就这样在执政院会议上投下一个炸弹，完成了汇报。

　　奥古斯回到下议院紧急召开了会议，他告诉众人去年的税收已经被安格尼思用掉一半，他们必须要想一个办法让德里克王室尽快把账单结清。弗明戈结束会议，他把维特和尼克罗叫去办公室，安格尼思则带着贝纳特先生和等候在外面的贝纳特夫人出发去城东看房子。执政院会议大厅剩余众人，三五成团，各自找了一间小屋子商讨今年的变化，尼思楼各个角落充满了不同的声音。斯塔夫和塞尔维对视了一眼，他们默契地转开眼睛离开了尼思楼。

　　“祖母还好吧？”德里克在朗格维指示下，询问从玛戈王太后寝宫走出来的王室首席医务官。

　　“王储殿下，王太后需要休息。”首席医务官恭敬地回到德里克的问话，他拦住想要往里走的德里克：“殿下请回去，不要在这里吵到王太后休息。”德里克一向听话，他带着朗格维和鲁娃转身离去。

　　“朗格维，祖母要我娶露辛达。”德里克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终于有空询问露辛达这个人。

　　“露辛达？”朗格维迅速在脑子里寻找这个人，他回应着德里克：“殿下见过露辛达？谁家的？”

　　“本尼克公爵的女儿。”鲁娃端来茶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还没有见过，王太后本来说安排一个下午茶会，让殿下和露辛达小姐见一面，现在——”王太后身体不好不能举行茶会招待，贝拉王后过世不久，王室舞会一直没有开。

　　“我会去查一下的，殿下您不要答应许下任何承诺。”朗格维想了一下，还是对德里克说：“殿下您的婚事很重要。”现在德里克开始在公众面前路面，目前他的表现不错，不少人开始重新考量德里克。除了一部分人对德里克的男性功能有所怀疑，绝大部分人已经认为德里克是一个上好的结婚对象，特别是德尔加从红日城消失之后。

　　“安格尼思大人怎么说？”鲁娃觑着德里克的脸色问朗格维，“安格尼思大人很久没有进宫了。”

　　“冒险者公会最近事比较多。”朗格维去过几次冒险者公会，里面乱糟糟的，要搬走的东西和运回来的东西堆到一处，整个道路都被侵占了。朗格维对德里克说：“我会把这件事汇报给安格尼思大人。”

　　鲁娃看着朗格维的背影，他一边整理德里克的礼服一边说：“殿下好再做几身常服了，去执政院还是穿常服更好。”德里克坐在一边思考，最近他一直代替胡安国王的公务，这些事让他觉得自己很威风，看到所有人在自己面前低头弯腰，那种感觉妙不可言。可是今天父亲提出了他要结婚，他不仅遭到执政院的反对，还有众人的无视，这一切让德里克不舒服。

　　“鲁娃，父亲今天在执政院会议上说要娶贝拉。”德里克不知道找谁商量，只能和鲁娃讨论。

　　“陛下也真是的，贝拉小姐才多大？”鲁娃将德里克的礼服挂好，他扶着德里克在花园里散步：“殿下你可不要学胡安国王，玛戈王太后不会同意的。”

　　“可是父亲娶了母亲。”德里克知道玛戈王太后一直不满意贝拉。

　　“那是冒险者公会支持胡安国王娶她。”鲁娃给德里克端来茶和点心。

　　“冒险者公会能违背祖母？”

　　“那当然！没有冒险者公会的安格尼思大人，德尔加早做护国公了，殿下哪里能像现在一样威风？”

　　“德尔加不喜欢安格尼思，祖母不喜欢安格尼思，我看执政院的人也不喜欢安格尼思。”德里克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安格尼思现在在执政院举步维艰，她都不喜欢进宫了。

　　“那有什么，安格尼思大人才不用他们喜欢，她有冒险者公会。”鲁娃站在德里克身后说，“殿下你还记得那件事不，王太后曾经想给德尔加娶一个冒险者公会的女人？我母亲说，冒险者公会的女人超级能干，她们可以做任何一个城的城主，安格尼思大人可是帮助殿下杀掉沙里人的高手啊。”鲁娃满眼星光，他充满幻想地说：“要是殿下娶了安格尼思大人，哪里还需要怕德尔加王子？玛戈王太后再也命令不了殿下。”

　　“冒险者公会的女人就没有嫁人的，你不知道冒险者公会拒绝了德尔加的求亲吗？”德里克稀奇地看着鲁娃，“整个红日城，不，整个花之国就没有敢娶女冒险者的男人。”

　　“为什么不敢？殿下，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就像男人总要娶一个妻子一样。”鲁娃将双手放到胸口，做梦似的说道：“我就敢，只要女冒险者愿意嫁给我，我就天天在家伺候她，比服侍殿下您还要尽心。”

　　“你倒是敢想？！”德里克歪着头看向鲁娃，“你就不怕她们一个不开心杀了你？沙里人她们都能杀掉，鲁娃，沙里人有那么大，十个你也不是沙里人的对手。”

　　“她们又不会随便杀人，”鲁娃不服气地说，“我就没看过安格尼思大人杀人，她不仅不杀人，脾气还很好，人又温柔。那些执政院的大人们又挑剔脾气又不好，还老是责骂我们。”

　　“你觉得安格尼思很好？”德里克有些同意鲁娃的话，她还曾经救过她一命呢。德里克想到赤身露体躺在安格尼思和薇拉面前，忍不住红了脸，冒险者公会的女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害羞。

　　“那是当然，谁对殿下您好，我就觉得他好。殿下您没有发现吗？自从安格尼思大人出现，咱们这里的待遇变了很多，那些小人再不来找咱们的麻烦，送来的餐食也好了很多。殿下添了多少新衣服，往年这些裁缝都是紧着德尔加，殿下您还穿过旧衣服过年呢。”鲁娃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德里克小可怜时候的待遇，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殿下，您一定要好好听安格尼思大人的话，有安格尼思大人在，那些人就不敢欺负咱们。”鲁娃小声嘀咕着，以往他总是会挨打，跟着德尔加的侍从以欺负他为乐，如今那帮小人不见了，那些头昂得高高的小姐也会派侍女给他送吃的，还会在他说了一两句德里克的喜好之后给他赏钱，鲁娃已经攒了好几个银德里。

　　“殿下，我能回家一趟吗？”新年期间，其他人都有假期，只有跟在德里克身边的鲁娃没有假期，他要准备王储出行的一切。现在王室没什么活动，执政院内部也要吵上好一阵，鲁娃想他正好可以把银德里送回家，他好久没有看到母亲了。鲁娃甚至盘算着把他的弟弟带进来，现在德里克王子的东西特别多，他一个人管不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