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26、新年（4） “殿下，殿

　　“殿下，殿下。”鲁娃在宫门口焦急地转圈，他看到德里克回来立刻扶着他，将他拉到德里克长廊。往日热闹的德里克长廊笼罩在一股奇异的氛围里，仆人们满面沉痛，阳光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照进来，在地面留下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晕圈。德里克感觉到耳边嗡嗡响，但是他听不清任何声音，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奇怪的神色，用一种德里克听不懂的语言在说话。“殿下，节哀。”“王储殿下，您回来了。”“殿下，快来和您的母亲道别。”德里克终于听懂了，他们让他见他的母亲，贝拉王后。贝拉王后神色平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被子盖着她隆起的肚子，形成一个小丘。玛戈王太后带着公主站在一旁，保姆抱着哭闹的斯威王子。胡安国王紧拉着贝拉王后的手，神情呆滞。

　　贝拉王后在花之国481年新年第二天去世，胡安国王由于过于悲痛而倒下，德里克王子按照执政院和玛戈王太后的吩咐，一次次在公众面前露面，代表胡安国王做一个王储应该做的事。

　　“殿下，您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王储了，将来您一定会是一个完美的国王。”鲁娃每天跟着德里克忙前忙后，新年假期过去，贝拉王后才被安葬到德里克王室墓园。

　　胡安国王抱着贝拉王后的斗篷，整个人混混沌沌，侍从拿食物给他，他胡乱吃两口就停下；不拿，他就不吃，有时候就这么一个人独坐一整天。玛戈王太后不得不把斯威小王子抱过来，胡安国王现在看不得孩子，斯威一哭，他就开始发狂。

　　“胡安，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贝拉王后过世已经两个月了，玛戈王太后再也忍不住叫人将胡安国王从房间里拉出来。执政院为了税款吵作一团，德里克王室去年的税金还没有入库，玛戈王太后需要帮手。

　　“母亲，你一直不喜欢贝拉，是不是你诅咒了贝拉？”胡子拉碴的胡安看着玛戈王太后口不择言。

　　“你胡说什么？”玛戈王太后气得捂住了胸口，“你知道你是一个国王吗？你知道你的责任吗？”

　　“我的责任，不就是听话么？因为我没有听从你的话，娶了贝拉，你一直针对她。现在你又诅咒她，把她从我身边带走。”胡安哇哇哭着，“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我已经那么听你的话了，我只要贝拉，我只想要贝拉，你把贝拉还给我。”

　　“胡安，你是我的儿子，我的！”玛戈王太后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责问道：“贝拉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不过是漂亮一点，花之国长得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喜欢她们？胡安，我是你的母亲，唯一的母亲！只有我才是真心爱护你的。胡安，没有你，母亲活不了的。”

　　“不，你不是，你只是需要一个王子一个国王。母亲你真心爱的是权力，只有权力，为了让你拥有权力，我只能是个傻子。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傻子，只有贝拉知道我不是，所有人都嘲笑我，只有贝拉不会，贝拉爱我、尊敬我、崇拜我。”胡安泪眼婆娑地望着玛戈王太后，“母亲，你需要一个听话会签字的国王，你需要一个应声虫。母亲，我只有贝拉，贝拉是我的应声虫，没有她我活不了的。”

　　冒险者公会，玛戈王太后坐在安玛对面：“安玛，让德尔加回来吧，回来送贝拉最后一程。”玛戈王太后终于知道德尔加被安排去了卫城40做城主，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玛戈王太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贝拉过世她并不伤心，伤心发疯的是胡安国王。玛戈王太后不仅要主持王室事务，还需要调停执政院众人纷争，德尔加去了卫城40这件事并没有打垮她，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她要把这个聪明的孙子要回来。

　　“玛戈，贝拉已经下葬了。”安玛在接到贝拉死讯的时候就想过，母亲过世，怎么也该叫德尔加回来的。但是这次德尔加一旦回来肯定不会再离开，德里克还不顶事，安玛一直犹豫不决。直到玛戈到来，安玛才下定决心，红日城已经够乱了，德尔加不用回来。

　　* * *
　　德尔加的信在三个月之后终于到了玛戈王太后手里，玛戈王太后站在蓝月宫里，她的好孙儿在那么远的地方依然为德里克王室操碎了心。今年由于贝拉王后丧仪，王室没有举办新年舞会，国王胡安一直没能从悲痛中走出来，原本繁忙的春季社交几乎没有任何活动。“是时候让一切恢复正常了。”——玛戈王太后命人叫来塞尔维。

　　“你替我去一趟本尼克公爵府。”玛戈王太后将一封任命书和一封邀请函放到塞尔维面前。玛戈王太后聘请本尼克担任圆桌大臣，还邀请露辛达公爵小姐参加今年王室重新开启的第一场舞会。

　　“好的，王太后。”塞尔维接过了任命书，他提醒王太后去年的税款一直在冒险者公会放着呢。

　　“胡安那个样子我能有什么办法？”王太后有些颓丧，胡安国王现在油盐不进，执政院所有事物停摆，几乎陷入停滞。

　　“王太后，你看这样好不好？”塞尔维小声在玛戈王太后耳边不停说话，玛戈王太后越听越高兴，多日不展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塞尔维拿着聘书离开蓝月楼，他转身看着红日下与蓝月楼连在一起的德里克长廊，德尔加不在也有好处，玛戈王太后只会听他一人的话。至于斯塔夫，塞尔维想着下一次一定要提醒玛戈王太后，斯塔夫一定想要除了安格尼思和冒险者公会，这是个愚蠢的主意。他要拦着玛戈王太后对冒险者公会捅刀子，有冒险者公会在多好，花之国保持稳定他才能发财。

　　玛戈王太后在塞尔维离开后独自坐了好一会，她让人去叫来德里克带着他一起前往德里克长廊。玛戈王太后让人扶起哭泣的胡安国王，她亲手拿了毛巾给胡安国王擦脸：“孩子，我知道你难过。”

　　玛戈王太后对着门口招招手，德里克走了进来。她对胡安国王说：“德里克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他已经能代替你主事，我想把德里克的婚事订了。”

　　“德里克的婚事，”胡安国王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德里克，德里克已经成年了，嘴唇上两撇小胡子，面色红润，是一个充满活力的青年。胡安国王拉过德里克的手：“德里克，你母亲临终前交代你，娶了你的表妹，你愿意吗？”

　　“哪一个表妹？”德里克小声问。德里克几乎认不出胡安国王，他胡子拉碴，身上一股腐朽的闻到，嘴巴里一股味道，德里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就是他的父亲吗？这就是国王？怪不得现在他需要代替父亲出现在众人面前。

　　“胡闹！”玛戈王太后愤怒地说。

　　“我不要你们说，我要德里克说。”胡安国王执着地拉住德里克，盯住他的眼睛。

　　“父亲，我不想娶表妹。”德里克有些惊慌，脏乱不堪的父亲依旧在德里克心里有很高的威严，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语调正常。安格尼思告诉他，他的婚事必须自己做主，他需要一位他能够信任的妻子，他需要一位能够站在他身边支持的妻子。

　　“那是你母亲的临终遗愿，你也不愿意么？”胡安国王声音有些喑哑，他问：“那你想娶谁？32城主的女儿？”

　　“父亲，我不想娶表妹，哪一个表妹都不想娶。”德里克低着头坚持着，他看着胡安国王手指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他的胳膊捏断。父亲并没有强迫他，一股说不清的思绪从德里克心里升起，他现在开始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了吗？怪不得德尔加那么想当护国公，德里克抬起头看向玛戈王太后和胡安国王，以后他的事他们都要征求他的意见。

　　“德里克当然要娶红日城贵族的女儿。”玛戈王太后将德里克拉到一边，她对着国王胡安说：“我看本尼克的女儿露辛达就很好。”

　　“露辛达是谁？”胡安国王迟疑地问。德里克也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玛戈王太后，他从来没有听过露辛达。德里克暗地里记下露辛达这个名字，他想着让安格尼思去查一查这个露辛达，也许她愿意站在他这边。

　　“这个你不用管了，”玛戈王太后说，“德里克的婚事我会安排好的。泰德的女儿肯定不行，冒险者公会不会同意的。你也知道冒险者公会上次放过泰德，已经是看你和贝拉的面子，胡安你不能要求更多。”

　　胡安国王放开德里克的手，他转开头四处寻找德尔加，半晌他才看向德里克：“你兄弟呢？”

　　“你签字把他送去卫城40了，你不记得了吗？”玛戈王太后盯住胡安国王，这个儿子再次不和她商量就签发了城主任命书，那是他的儿子，不是阿猫阿狗。

　　“哦，德尔加去卫城40了，泰德的女儿可以去卫城40做城主夫人。”

　　“不行，胡安，你不要插手德尔加的婚事，我已经给他安排好妻室了，他绝不可能娶泰德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儿。”

　　“那，那？”胡安国王慌乱地转着眼睛珠子，他可怜兮兮地看向玛戈王太后：“母亲，我答应了贝拉的，我要安排好泰德的女儿。你说德里克和德尔加的婚事都定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玛戈王太后叹了一口气，她正想劝说胡安国王振作起来，王室很快要举行婚礼。胡安国王的眼睛暗淡了一会又突然亮了起来：“母亲，我现在没有妻子了，我可以娶泰德的女儿。”

　　* * *
　　冒险者公会，安格尼思和薇薇安拿着一堆名单：“这就是你祖父为你选择的夫婿人选？”里面从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到十岁出头的男孩都有，难为沃克公爵怎么找出这么一堆人出来。

　　“嗯。”薇薇安皱着眉头，她才做了贝拉王后不到半年侍女，贝拉王后就故去了，谁能想到贝拉王后活不过玛戈王太后那个老女人，这个名单里有一半是玛戈王太后的亲信。

　　“你要不要嫁给德里克？”安格尼思想来想去还是问了出来。

　　“我不想嫁给一个傻子。”薇薇安摇摇头。薇薇安抬头打量了安格尼思一眼，她抱歉地说：“对不起安格尼思，其实我更愿意一个人，不做任何人的妻子。我知道我不够勇敢，不敢违背祖父的安排，如果有一个天我有一个丈夫，我希望他是勇敢坚强的人，能够挡在我面前替我遮风挡雨的。对不起，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薇薇安，懦弱不是罪过。”安格尼思放下纸张，她拉住薇薇安的手安慰她。她凝视着薇薇安，现在的薇薇安变了许多，但是本质上她并没有什么变化，沃克公爵从小剥夺了她的决定权，如果不是被人推着，薇薇安已经习惯了被人决定她的一切。改变，改变从来不是说说就可以达成的，那需要打断骨头重新站起来。薇薇安不愿意嫁给德里克，她并不想进入那个权力的漩涡，每个人都能够有她自己的选择，这就是安格尼思的野望。贝拉王后突然过世打断了她许多安排。玛戈王太后很忙，连带着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温了，她无法得知宫里的消息显得很被动。

　　“对不起。”薇薇安低着头小声说。

　　“我先安排你跟着格林娜去一趟东海吧，格林娜那里需要人手。”想来想去安格尼思还是决定先把薇薇安送出红日城，薇薇安不在，沃克公爵有多少主意也行不通。

　　“好。”薇薇安绞着手指头，“我真没用，一直麻烦你。”

　　“薇薇安，你不要这样说，”安格尼思凝视着薇薇安的眼睛，那里面有两个小小的安格尼思，原来有一天她也能够成为被别人信任和麻烦的人。安格尼思轻轻拍着薇薇安：“只要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坚定地走你的路，我总是会帮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