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24、新年（2） “你知道圆

　　“你知道圆桌大臣一年的年金是多少吗？”安妮突然问了安格尼思一个问题。

　　“啊，有年金吗？我不知道。”

　　安格尼思一直跟着安妮，几乎从来没有自己花过钱。去雪域需要靠自己打猎，去边所卫城临城，她吃的都是公家饭。安格尼思突然意识到她自从她不再为了吃喝发愁之后，再也没有想过怎么赚钱养活自己。那些圆桌大臣，那些书记官，那些跟着德尔加的侍从们，他们有家人要养活，他们拼命往上爬到一个掌权的位置，最后都是为了钱？

　　安格尼思突然发现她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安妮替她处理好生活上的一切琐事，打点她的衣食住行。那些和加里奥一起卖面粉的日子，那些算计梅格体力的磨坊时光好像落在旧时光里的一场梦，而那些窘迫困顿不安的日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安格尼思抱着安妮的胳膊：“等我拿到年金，全部交给你。”

　　“给我干什么？我又不缺钱。”安妮好笑地看着她，她看着安格尼思认真的脸庞提议：“我给你存起来，要不置办一点产业？那些打算去东海的冒险者正要出售他们手里的产业呢。”

　　“冒险者公会真的要搬家吗？”安格尼思知道冒险者公会的打算，他们已经决定把大部分家产搬出红日城，东海将会成为更大的冒险者聚集地。红日城只留下几位亲近德里克王室的长老和有限的冒险者，这里以后只是红日城冒险者驻点，比起其他城市略多几个人而已。太多冒险者对德里克王室不感兴趣，对政治也无动于衷，他们只想要自由。红日城人口越来越多，束缚同样在加重，外地人、本地人、外国人和外族人齐聚一堂，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摩擦发生，维特城主府快被这些人烦死了。

　　“嗯，阿尔梅妮亚打算离开花之国了，格林娜和薇拉也会跟着她离开。”红日城税收牵制阿尔梅妮亚太多精力，要是去到东海，交易会方便很多，不管是向国王缴税还是向红日城城主缴税，都是为了得到庇佑和方便，冒险者公会显然什么也没有得到。

　　“我答应了格林娜，让她做财政大臣呢。”安格尼思有些幽怨，这一次秋季税收，她是靠着格林娜撑下来的，她是真的喜欢和格林娜一起工作。

　　“红日城有两个权力中心，这样不好。冒险者公会退出以后，维特城主就可以全权负责红日城的税收了。”红日城的税收一直分成两部分，贵族和冒险者公会由德里克王室负责，说白了交税多少就看国王一句话，有些贵族的年金收入是他交上来的税金好几倍。维特城主虽然有商税支撑着，实际上一座红日城只有半座归维特掌管。

　　“安妮，要是没有遇见你，你说我会是什么样？”安格尼思暂时将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抛诸脑后。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你忘了我是谁吗？”安妮揉着安格尼思的脑袋笑道，“我只想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我很开心，”安格尼思看着安妮了然的眼睛说，“我只是有一点郁闷，跟薇拉打过一架，现在好多了。”

　　“你把卫城的拨款先付了，明年还要更郁闷呢。”安妮好笑地看着她，“你怎么想起来，直接在麦城把卫城的拨款留下的？”

　　“温教我的，玛戈王太后在弗明戈提出今年税收由我去收的时候，玛戈王太后就计划好要用掉一大笔。”安格尼思笑着说，“玛戈王太后还打算给德尔加新盖一座宫殿给他结婚用。我才不会让那些钱到她手里。我早就和扎拉还有秋说好了，等我去了执政院一定不会克扣卫城的拨款。”

　　“卫城有好几个城市去年的拨款还没有发呢。”安妮说的是普通人做城主的临城，他们没有冒险者公会这个后台，执政院能拖着他们的拨款就拖着，玛戈王太后才不管这种事，她只在乎王室的收入有没有正常入库。

　　“过完年我就去查账，第一件事就是把卫城的拨款全部付清。”安格尼思抱着安妮的胳膊，“你可要把税款好好收着，不要轻易让执政院那帮人拿走。”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去和贝纳特先生说，贝纳特先生肯定知道账目。”安妮指点她，“你想办法把尼克罗拉过来，这个老头最是精明，肚子里好几本账，谁也算不过他。”

　　“我看尼克罗愁得头发都掉光了，谁都问他要钱。”安格尼思想到尼克罗见谁都躲的样子忍不住说，“他最怕玛戈王太后了。”

　　“那是你笨，”安妮戳了安格尼思脑门一下，“那些圆桌大臣，谁不巴结着尼克罗。无论要办什么事，只要尼克罗一句没钱，谁也拿他没办法。”

　　“执政院的钱放在他那里吗？”安格尼思回想着尼斯楼的格局，只有弗明戈和尼克罗有单独的办公室。

　　“其实税金一直放在冒险者公会，通常尼克罗送过来的账单金额总是比税收金额要高。”安妮笑着着说，“这个时候尼克罗就会要求冒险者公会退一部分账单回去。”这就是执政院为什么会同意德尔加将冒险者公会赶出去，税金要是在执政院，肯定是先紧着执政院的人用。

　　“原来如此，”安格尼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那么一大笔钱放在冒险者公会比较安全。她问：“往年带回来的金德里更多吗?”

　　“当然，往年卫城的拨款总要等到下一年春季才开始往下发。”安妮告诉安格尼思，“有些临城城主为了尽快拿到拨款，还会贿赂那些书记官或者圆桌大臣。”

　　“卫城的拨款不是一起放下去的？”安格尼思有些惊讶，她问：“临城城主又没有钱，怎么贿赂？”

　　“你也说那是一城城主了，哪里会真的没钱？”安妮将临城、麦城之间的交易说给安格尼思，麦城和临城的账务中间水分多着呢，这就是为什么麦城很少世袭的城主。安妮说：“养一个卫城，多少钱是够？这也不是临城报多少帐上来，执政院就会承认多少数目的。”

　　安格尼思只去过卫城17和临城17，她亲眼看到临城一趟一趟补给往卫城送，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她说：“总要把卫城的人喂饱吧。”

　　“怎么可能？哪怕是卫城17，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得饱的。”安妮摇摇头，她现在有些后悔没有让安格尼思在卫城多待一段日子。那些刚到卫城的男人和女人每顿只有一小块面包和汤，直到她们成为真正的卫城人，或是才会改善。就算是这样，饭堂吃饭也是有先后顺序的。安格尼思跟着安妮，总是能排在最前面用餐，餐食的品种和数量自然是最多的。

　　在卫城，孩子们永远是排在第一位吃饭，然后是孕妇，接下来是城主府那些人，最后才是那些士兵和女人。很多妈妈心疼自家孩子练了一天，晚上还吃不饱，就领了食材回家自己做。自己做饭另外需要木材和调料，这些配给到个人的份额是非常少的。

　　“明年你去好好查查那些卫城城主送上来的文书，里面会有临城送过去的往来账册清单。你也可以看到卫城之间的差异。”

　　“那些账册不会作假吗？”安格尼思出去一趟，她被假账弄得头晕脑胀，一提起账册，她下意识就会想到假账上面去。

　　“这就要对应着麦城的账册来看了，通常临城只能从麦城购买送往卫城去的小麦、衣料等物。”安妮说，“这一次你也去麦城对账了，临城购买哪些物品你也应该清楚。”

　　“这一次时间太紧了，我只算了一下总数。”安格尼思懊恼地说。

　　“今年时间太紧了，执政院哪些人也没指望你能把税全部收上来，更别说你还找出了星城一堆假账。”安妮告诉她，“这一次星城的税收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多，执政院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是他们不知道卫城的拨款我也按照最高标准发下去了。”安格尼思一想到过完年要因为这件事吵架就头疼。

　　“别怕，往年也是先发卫城的拨款。冒险者公会不会让他们把钱花光了的。”

　　“冒险者公会怎么尽干得罪人的事啊？”安格尼思叹了一口气。

　　“现在知道冒险者公会为什么不受欢迎了吧。可是每年税金放在冒险者公会是德里克一世定下来的。执政院不是没想过把这些钱拿在自己手里，德里克王室也想把这么一大笔钱放到王室库房里。”安妮笑着说，“他们每年都想尽办法从冒险者公会拿走这笔钱，冒险者公会也同意了，只是他们没办法决定这笔钱放到哪里去。执政院、德里克王室和冒险者公会就像一个三角，任何两方达成一致，另外一方就失去了作用。”

　　“执政院现在和玛戈王太后好得穿一条裤子。”安格尼思郁闷地说，她忘了自己现在是执政院一员，而不是代表冒险者公会。

　　“不会的，德里克王室再傻，也想要把税金全部收进自己手里，只有进入王室宝库的金德里才是属于德里克王室的金德里。而执政院，他们只想代替冒险者公会，成为这笔钱的主管人，而不是让德里克王室代持。”

　　“难道不能新盖一个库房吗？”安格尼思想起冒险者公会一直有人进出德里克王宫和执政院，原来是在处理这个事情。

　　“建库房是小事，谁来管？丢失了算谁的？”安妮小声说，“德里克王室的仓库过几年就会丢一会，谁也查不出来小偷是谁？”

　　“怎么可能？”安格尼思不相信，红日城不仅有城主治安队还有王室护卫队，更不用说还有这么多在红日城生活的冒险者。德里克王宫护卫队人员最多，不管是德里克大道还是尼思楼全天都有人站岗，谁会吃饱了撑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德里克王宫偷盗？

　　“这是德里克王室自己说的，光是玛戈王太后就通报过两回小偷。”安妮摊摊手。玛戈王太后每次通报遭遇小偷，然后就开始哭穷，德里克王室就会增加一大笔消费。

　　“他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安格尼思看出安妮完全不相信德里克王室遭窃这回事。

　　“你不是想缩减德里克王室的花费吗？执政院也这么想。”安妮说，“每次执政院主张王室那些仆从的花费和王室维护费有德里克王室自己出的时候，德里克王室就会来一出仓库被盗。执政院又不能证明仓库没有被盗，又抓不到窃贼，只能这样模糊着算了。”

　　“德里克王室花费的确太高了。”安格尼思想到尼克罗拿出来的那一叠账单，快赶上一个卫城一年的拨款了，那还只是一次新年巡游的费用。

　　“这件事很难办。只要德里克王室不主动提出来，谁也没办法减少这笔费用。有些活动必须要王室出面，胡安国王光是礼服，每年都要做几十套，上面还要订上陪衬的宝石。”安妮指着安格尼思衬衫扣子说，“王室袖口都是黄金和宝石制成的，德里克王子餐盘不是金的就是银的，你不记得了？”

　　“我一定要把王室的花费减下来。”安格尼思拧着眉头，她突然想到了好办法：“只凭这一桩，我就能把尼克罗拉拢过来。”

　　* * *
　　鲁娃看着穿上新装的德里克：“殿下，您真是太英武太漂亮了。”这一次玛戈王太后一次给德尔加添置了三套正装、七套礼服和十套常服，新年七天，德尔加每天要更换不止一次衣服，光是衬衫就有几十件，珍珠宝石扣子闪闪发光。

　　德里克从来没有一下子拥有这么多新衣，他抚摸着衣服上装饰的宝石：“这么多衣服，我怎么穿得过来？”

　　“这些哪里多啊，我看到德尔加的侍从，他们搬过去的箱子更多。”鲁娃走到门口探头观望了一会，缩回头关上门小声说：“殿下，德尔加还没有回来，今年只有您跟着国王陛下参加新年巡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