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23、新年（1） 贝纳特看着

　　贝纳特看着安格尼思离开弗明戈的办公室才点燃烟斗，他眯着眼睛看向和塞尔维一唱一和的斯塔夫子爵。赫尔曼和戴恩一起被送去德里克长城，斯塔夫居然能面不改色地面对安格尼思，贝纳特先生忍不住为安格尼思捏一把汗，斯塔夫可是从乌比诺公爵担任首席执政官的时候就站在玛戈王太后身边的老臣，他是一个非常精明的老狐狸。

　　斯塔夫子爵作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军政大臣，他投靠玛戈王太后得到了圆桌大臣的位置，本人并没有去过战场。这些坐在圆桌上的大臣除了弗明戈，没有几个经历过战争。早些年最高工资发案引起的变动只有最关注形势的一小部分人知道，而攻破花之国的沙里人前进路线被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谁都认为这是冒险者公会在表达不满。上一次冒险者公会不满，结果不仅是花之国丢失了两个城池那么简单，当时的首席执政官也殒命于沙里人之手。现在任上的首席执政官弗明戈是个圆滑性子，他谁也不得罪，玛戈王太后说什么他听着，转头又把消息送到冒险者公会。有时候弗明戈不明白，冒险者公会为什么还要扶持德里克王室，一个会自断臂膀的家族。

　　德尔加想要把冒险者公会赶出红日城他不反对，直到德尔加在星城21踢到了铁板，眼看着税收收不上来，他才提拔了出身冒险者公会的安格尼思。玛戈王太后为了秋季税收焦头烂额，出了昏招，让德尔加带着王室护卫队出发，他也不反对，直到玛戈王太后一再被冒险者拒之门外。玛戈王太后频繁召见弗明戈，两人也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弗明戈接过了这个烂摊子。

　　贝纳特已经被划成安格尼思一派，他们都认为贝纳特投靠了冒险者公会，这一次冒险者公会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搬家，不少人还是得到了消息，他们都认为这一次是玛戈王太后和德尔加赢了。贝纳特回到红日城第一时间得到了德尔加去卫城40担任城主的消息，他想到执政院的传说忍不住问安格尼思：“冒险者究竟能不能控制沙里人？”贝纳特已经记不清安格尼思是怎么回答的，他总是忍不住想到安格尼思说的那句话：“你是有机会看到卫城留影石的，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沙里人不喜欢在冬天活动，是卫城难得轻松一点的季节，这一次卫城的款项在开年之前就拨了下去，希望卫城能好好过一个新年。

　　花之国481年新年巡游在即，这件事事关王室脸面，冒险者公会根本不在乎，他们几年也不参加新年巡游一次，即便参加也是那个安玛老太婆带着新收的冒险者侍从看新鲜。安格尼思倒是一心替冒险者公会着想，想要把冒险者公会的马车安排在执政院前面，眼前这些大臣不仅要捞钱，还要在臣民面前露脸，哪一个肯往后排一排？贝纳特先生躲在烟斗后面打量弗明戈，他明知道安格尼思不是会和这些人讨价还价的，还要安格尼思来安排这趟行程，这是为什么？

　　安妮一回到冒险者公会，就有人告诉她，安格尼思在练武场发疯呢。安妮赶到练武场，安格尼思正和薇拉捉对厮杀。薇拉力气大，手里的重剑换成了木剑，安格尼思灵活，原本擅长躲避，安妮看到安格尼思举着剑一次又一次和薇拉拼杀到一起，直到薇拉将安格尼思掀翻在地。安格尼思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湿的头发黏在脸上，她眯着眼睛看向头顶的红日，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回去洗漱。”安妮把地上的安格尼思拉起来，拍掉安格尼思身上的尘土。

　　安妮看着将整个身子埋进水里的安格尼思：“你怎么了？”

　　“没事。”安格尼思从水里抬起头来，她抬起头看向安妮：“你还记得临城女校吗？我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做什么事总是有人提反对意见。”

　　“你处理不过来？”安妮拿着毛巾替安格尼思擦背。

　　“也是也不是。执政院那些人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们没有任何主见，只是反对我的提议。”安格尼思郁闷地吐了一口气，她忍不住吐槽：“还有执政院实在是太臭了，那些烟斗散发着一股陈年鱼虾的腥臭味。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嘴巴可以这么臭，怪不得红日城的香料供不应求。”

　　“现在你是圆桌大臣，可以只参加十天一次的执政院会议啊。”安妮好笑地看着她，安格尼思终于不再惧怕出现在男人堆里，她还有精力吐槽，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安妮劝她：“你也知道平常那些会议就是闲聊的。”

　　“哎，圆桌大臣也抽烟斗。”安格尼思摇摇头，“弗明戈的办公室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两个人抽烟斗就满屋子烟，每次进去之前我都要先深吸一口气。”

　　安妮看着安格尼思东扯西扯，忍不住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我，”安格尼思低下头，“我想把冒险者公会的马车安排在前面，他们不同意。”

　　“今年冒险者公会应该不会参加新年巡游的，你去了执政院，就要把身份位置摆对。你不再是冒险者公会的成员，也不要有为冒险者公会出头这个想法。”安妮揉揉她的脑袋，“想想你为什么进执政院，安格，一个人只有坚定地朝着她的目标前进才不会走弯路。你这样一会惦记这个，一会舍不得那个，这些只会成为你的阻碍。”

　　“可是，”安格尼思抬起头，她很想说冒险者公会给了她底气，她也想把冒险者公会捧上去。她小声说：“这样对冒险者公会太不公平了。”

　　“安格，你搞错了一件事。从德里克一世以来，冒险者公会就是帮助德里克王室节制执政院的。”安妮严肃地说，“很多年以来，冒险者公会就是德里克王室手里的刀，冒险者公会和执政院和各城邦天然对立。”

　　“可是玛戈王太后和德尔加？”安格尼思逃避似的将头埋进水里，她嘟囔不清地说着话，水里咕咚咕咚泛起一串泡泡。

　　安妮将她拉起来：“你担心什么？冒险者公会到哪里都是冒险者公会，德里克王室没了冒险者公会只会失去王位。”

　　“会吗？”安格尼思疑惑地问，“我看不出谁在反对德里克王室。”

　　“你觉得德尔加为什么那么反感冒险者公会？”安妮坐在安格尼思对面，她认真地看着安格尼思：“德尔加和冒险者公会几乎没有交集。”

　　“啊？”安格尼思嘴巴张了又张，所有人都在说德尔加讨厌冒险者公会，不止一个人在不同场合听到德尔加要将冒险者公会赶出去。安格尼思摸了一把脸：“那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教他，冒险者公会侵占了德里克王室的权力。他以为没有冒险者公会，德里克王室就可以一家独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安妮想了一下说，“德尔加在德里克王宫拥有绝对的权力，只有佩德罗佩德里两兄弟不听从他的命令。这让他觉得冒险者公会挑战了他的王权。而他身边的那些教导着，那些由执政院和王室安排的人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执政院，”安格尼思的眉头拧到了一起，她苦恼地说：“执政院所有议案都是由下议院提交的，德里克王室几乎没什么权力啊。”玛戈王太后能够看到的议案都是下议院已经讨论通过的，她甚至没有反驳的权力。胡安国王是玛戈王太后手里的傀儡，玛戈王太后则是执政院手里的傀儡，劝说胡安国王签字而已。进入执政院这么久，安格尼思从来没有听过玛戈王太后有什么主张，她只是同意或者不同意执政院的主张，本人没有任何建树。

　　“你终于发现了这一点，”安妮笑着点点头，“德尔加就是不明白这一点。他们以为在胡安国王签字说明他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力，实际上他们的权力还不如维特城主，维特城主才是真正掌控红日城的人。”

　　“我现在在执政院，就像是第三方，玛戈王太后和其他圆桌大臣联合起来反对我。”安格尼思苦恼地说，“玛戈王太后还以为那些人是听从她的命令，想要给我难堪呢。”

　　“你这样的境况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你要不要去红日城城主府做一段时间小吏？”安妮揉揉她的脑袋，“你在执政院上升的太快了，不明白下面是怎么操作的。而你又没有权威大到让其他人服从你追随你。”

　　“临城17女校的学生为什么可以啊？”安格尼思挠挠头，明明女校好多想法都是异想天开，她们也能组成小队，很快开展工作，哪怕花了半年时间得出“此法不可行”的结论，下一次，她们又可以组成一个新的小队。

　　“那是因为从女校校长到临城城主都给了她们成长的机会，那些反对者也是从实际情况出发，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安妮给安格尼思拿来衣服，“你的情况和她们完全不一样。你不仅是想从男性手里争夺权力，你还想从根子上改变这种情况，没有一个男人会同意你的想法。”

　　“我，”安格尼思抬手穿衣服，“玛戈王太后为什么就可以？”

　　“你忘记了，玛戈王太后一开始只在小房间里，而且她是代表胡安国王行使权力。”安妮摇着头说，“他们谁也不愿意去说服胡安国王那个大傻子。而你，安格尼思，你现在是圆桌大臣，有冒险者公会的支持，就有机会成为首席执政官，没有人会愿意你坐上那个位置的。”

　　“冒险者公会也不愿意？”

　　“一旦你成为首席执政官，就是和冒险者站到了对立面。”

　　“为什么？”

　　“这些天，你都遭遇了什么？”安妮觉得她最近太少关注安格尼思了。她刚才讲了那么多，安格尼思压根没有往心里去，执政院只要一个顺从的会签字的国王，只有冒险者公会才会支持国王思考，冒险者公会和执政院天然站在对立面，他们中间有一个国王，看似总览大权，实则调和缓解双方关系。

　　“我说他们的议案不行。”安格尼思突然顿住了，执政院最近讨论的事除了新年巡游，就是存放在冒险者公会的税金。不同部门各自提交了预算，他们争来吵去都是为了钱。

　　“红日城的税收还没有算呢。”安妮提醒她，执政院每年钱都不够花，为此他们对卫城的拨款一算再算，能拖则拖。今年安格尼思带队，她直接把卫城的拨款留下来，这些事执政院还不知道。

　　* * *
　　红日城东北一座古老的城堡里，仆从将鲜花从暖房搬出来，摆放在宴会厅和主人房，大丽花旗帜已经挂满窗台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本尼克公爵将星城21城主的信放到女儿露辛达手里：“叔父已经给你铺平了道路，我的女儿。”

　　露辛达来回看了好几回，她皱着眉头说：“可是德尔加殿下还没有回到红日城，按叔父信上提到的时间，德尔加早就该在红日城出现了。”

　　“也许他在哪里耽搁了，也许长途跋涉，他需要休养。”本尼克公爵站了起来，他看向外面挂满旗帜的墙壁：“再有三天就是新年了，那时候德尔加一定会出现，女儿我需要你出现在王室新年舞会上，吸引德里克王储的目光。”

　　“是，父亲。”露辛达提起裙摆，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本尼克赞许地看向露辛达，她有一头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珠比最漂亮的猫眼石还璀璨。这是他珍藏了十六年的女儿，从第一眼看到贝拉王后开始，本尼克就有了这个想法，他的女儿明艳不输贝拉王后，身份又高，是王后的不二人选。

　　“你要做好玛戈王太后和贝拉王后的中间人。”本尼克提点着女儿，“这样德里克王储殿下不仅会感激你，还会尊重你，你需要赢得德里克的敬重。”

　　“我要怎么做？”红日城的贵族小姐十五岁就会出来社交，表现自己的礼仪和身份，本尼克一直没让露辛达在公众面前露面，他要的亲家是德里克王室。所有人看不上德里克王子，本尼克公爵不一样，一个不会背叛的傻子才是最好的队友。

　　“对玛戈王太后要爱戴，对贝拉王后要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