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21、德尔加（15） 贝纳特带着

　　贝纳特带着人来到郊外的粮库已是日暮，巨大的粮库变成一片焦土。安格尼思带人包围了这里，四周挖出一条半米深的隔离带，呛人的白烟还在缓缓上升，粮库只剩下断壁残垣，地面浑浊的泥水混合和黑色的焦土，还有零星的火点散发着热气。

　　德里克脸色苍白，他跌坐在地，鲁娃在地上铺着一块毯子，由着他瘫坐在那里。安格尼思和格林娜从冒着烟的仓库里走出来，他身后跟着几位从镇子上赶来的老人，救火的人就是老人从镇子上叫来的年轻人，现在所有人都累到瘫坐在地上，刚刚赶到的贝纳特和斯塔夫子爵站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斯塔夫在人群里张望着，赫尔曼带着护卫队守卫在进村的一个粮库边上，戴恩和德里克在一起，他小声安慰着德里克。斯塔夫暗自舒了一口气，他跟在贝纳特身后，眉头紧皱，应和着贝纳特的话：“粮仓怎么会烧了？”

　　“就是说呢，怎么好好的就着火了。”

　　“王储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贝纳特看着星城31的方向，这里离城主府好长一段距离，德里克不再星城31好好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殿下也就是好奇吧，这里到底是星城31。”斯塔夫随口扯了个理由，“也许殿下想看看贝拉王后生活过的地方。”

　　安格尼思走到德里克身边，她一眼看到戴恩：“是你带着德里克王子来到这里的？”

　　“安格尼思，”戴恩站了起来，他脱下帽子低着头回答：“我只是带王子出来散散心，这件事完全是意外。”

　　“把他捆起来。”安格尼思没有和戴恩废话，她说完立刻走向仅剩的一座粮仓。

　　赫尔曼看到安格尼思，立刻打开了仓库，他指着一直堆到房顶的麦子说：“每一个粮库都堆满了麦子，那可是今年星城31新收的粮食，整个星城31依赖这几个粮仓过冬呢。”

　　星城31的粮库一共有五座，围成一个五角形，只有最靠近星城的粮库得意幸免，其余四个粮库全部烧成了灰烬。安格尼思让人从粮库里搬出一包麦子打开，里面是今年的新粮，金黄色的麦粒粒粒饱满，是上好的麦子。格林娜走进粮仓，麦包沿着墙堆放，四周是麦子，中间有一条过道。她来回看了几回，又走回烧毁的粮仓，她蹲在灰烬里，抓起一把黑色的灰土：“安格尼思，这里不对头，快把护卫队那些人抓起来。”

　　“怎么了？”安格尼思蹲在格林娜身边，“那个赫尔曼是斯塔夫的弟弟，又是星城31的护卫队队长，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抓。”

　　“你说过，你家里是开磨坊的？”格林娜摊开手，她捻着手里细腻的草灰：“这个绝不是麦子烧出来的灰。”

　　“我看看。”安格尼思也抓起一把泥水，麦子在收进仓库之前要晒得干燥，十分容易点燃，这也是梅尔希为什么不在家里开火的原因，无论是麦子还是麦麸都需要避开火源。

　　“你，去那边扛一包麦子来。”格林娜指着一个小伙子。

　　一包麦子就这么被放到众人面前点着了，烤麦粒的香气和面粉香气一起冒了出来，一开始是焦香味，接着是噼噼啪啪的麦粒爆炸声，紧跟着焦糊发苦的味道传了出来。格林娜神色严峻：“安格尼思，这里烧掉的绝不是麦子。”

　　安格尼思立刻封锁现场，她将星城31护卫队全部捆绑起来。安格尼思在星城31雷厉风行，迅速更换了城主不说，还把整个护卫队绑缚起来送去了德里克长城。

　　星城31新城主是从冒险者公会临时调来的看门人，泰德一家还没有搬出城主府，新城主就将星城31免去泰德的城主，免去星城31未来三年税收的通告发往全城。

　　斯塔夫连夜给红日城去信，他找到贝纳特：“贝纳特老兄，我只能来求你了，星城31城主一家没有任何罪名，怎么能把整个护卫队的人员全绑了送去德里克长城呢？”

　　“斯塔夫，赫尔曼是你的兄弟，戴恩是你的儿子，你不能把我们当傻瓜。”贝纳特熬了好几天，他眼圈通红，一开始大家都为了粮食心焦，等格林娜说灰烬里没有一粒麦子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泰德城主和德里克王子是被人联手坑了。

　　“赫尔曼只是城主护卫队，他只保护城主的安全。”斯塔夫还想狡辩，他惨兮兮地说：“我这个兄弟最是老实不过，他吃住都在城主府，在星城31连个私宅都没有，那么多粮食他拿了能放哪里？”这也是斯塔夫一直坚持的点，他坚持说粮食在哪里，贼人就在哪里。哪里知道安格尼思根本不听他的，贝纳特又是安格尼思的应声虫，胡安国王从头到尾只听冒险者公会的，德里克听人告诉他戴恩骗他过来放火的时候就再也没有问过戴恩一句。

　　“斯塔夫子爵，我记得你们兄弟关系并不好，你这样不得不让我怀疑你在其中压掺和了一脚。”

　　“我们一路过来，你还不知道我？”斯塔夫摊着手，他苦着脸说：“关系再不好，我也不能看着他往死路上走啊。不是说冒险者公会最是严明，他们手底下绝不会有冤案吗，怎么可能星城31护卫队所有人参与了这件事？”

　　“星城31护卫队不冤，就算没有粮仓这件事他们也得不到好。”贝纳特这些天跟着整理星城31旧账，泰德得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大头被城主府护卫队和各层官吏瓜分个干净，最后连粮仓也只留下了一个。城主府护卫队加上各层官员家人，这一次足有五百多人送往卫城31。

　　“戴恩年初才来到星城31，他肯定没有参与星城31这些事。”斯塔夫还在垂死挣扎，想要保下戴恩。

　　“这里只有戴恩能够将德里克王子带去粮库，斯塔夫，你说戴恩没有参与？”贝纳特打开门，“我这里招待不了你，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找冒险者公会，也可以去执政院申述。”

　　星城31粮仓粮食凭空消失，谁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安格尼思和格林娜意识到这不是她们能处理的问题，将整个调差过程封卷送往红日城。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收到安格尼思送上来的卷宗，立刻对全国粮仓开启调查。又有多少城市粮仓着火，又有多少城主下台，整个花之国再一次迎来最动荡的城主变换。冒险者公会忙得焦头烂额，弗明戈同样没日没夜的忙活，好在□□城主维特担去了一半工作，红日城粮库由德里克王室负责，就算这样城主也更替了七八个。不断有新兴的家族上台，同样不断有脑满肠肥的家族没落，财富在流失，人员也在流失。

　　胡安国王和德里克王储离开的时候，道路两旁站满了感激的人群。泰德一家搬回了乡下的庄园，附地民全部跑了出去，听说泰德打算卖了庄园，带着全家投奔贝拉王后去。

　　星城31城主更换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花之国，接下来的行程顺利许多，那些城主看到跟在后面几十个不同城邦的书记官，不得不再三掂量，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税交了。十二月中，胡安国王一行人终于来到星城21，关押德尔加的城市。德尔加这几个月并没有吃什么苦头，星城21城主只是将德尔加软禁起来，好吃好喝供着他。

　　胡安国王一行人来到星城21，安格尼思照旧忙着对账征税，仿佛忘记了德尔加这个人。星城21城主也不提这件事，直到胡安国王完成全部税收，准备回程。花之国新年就要到了，王室成员在红日城，新年期间有很多公务。

　　胡安国王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星城21，相比刚刚离开红日城的队伍，他们不仅多了很多做假账书记官及其家人，还有几大车金德里，这些是德里克王室和执政院下一年的费用。

　　“德尔加王子，这就是你说的将冒险者公会赶出去？”星城21城主府里，城主和德尔加站在楼上，看着胡安国王带着队伍离。星城21城主叼着烟斗：“你远不如你说的那样被看重啊。”

　　德尔加双手捏住窗框，瞪着胡安国王和德里克的背影，这两个傻子就这么被冒险者公会的人糊弄，连亲儿子、亲兄弟都不要了。他满面阴郁地回头瞪着星城21城主：“你想要怎样？”

　　“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就看你怎么选了。”星城21城主摊摊手，德尔加这个烫手山芋，现在砸手里了。他想尽办法才从那群人嘴里套出一句：“德尔加还是不要在新年庆典上出现的好。”

　　“哪两条路？”德尔加咬牙切齿地问。

　　“一个嘛，我把你送去冒险者公会，相信他们会用最快的时间送去你德里克长城，毕竟冒充王子这种事——”星城21城主慢悠悠地开口，他紧盯着德尔加的面庞，这个年轻人从被来到星城21那天起，一直高傲地昂着头颅，哪怕胡安国王和德里克王子连一句问话也没有，他依然保持沉着冷静，并没有跑到胡安国王面前去哭去闹，让所有人下不来台。这些天他吃得下睡得稳，仿佛笃定星城21城主不敢把他怎么样，秋季税收一行人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好气度、好胆识、好沉着——星城21城主在心里给德尔加打分，怪不得他是呼声最高的护国公。

　　“你知道我就是德尔加，我没有冒充任何人。”德尔加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另外一条路呢？”德尔加看着胡安国王和德里克王子渐行渐远，他的心里开始充满恐慌，眼前星城21城主老奸巨猾，他在他进城的时候和他谈笑风生，却在他跨入城主府一下子扣住他，还不再胡安国王和德里克王子面前露任何口风，德尔加凭着仅剩的一口气硬撑着要看看这只老狐狸打算干什么。

　　“另外一条路要看你的诚意了，”星城21的城主笃定地盯着德尔加，“我有个侄女，她需要一个丈夫。”

　　“侄女，城主连一个女儿也舍不得吗？”德尔加冷哼道。贝拉王后开了一个好头，多少星城城主想要把女儿加入红日城。德尔加暗暗运气，警告自己，一定要沉着，这里没有人能够证实德尔加娶了星城21的侄女，只要他一旦脱困，绝不会承认这桩婚约。

　　“王子别急，你听我说，我哥哥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红日城的本尼克公爵。”

　　德尔加脑子迅速转动着，本尼克公爵一向不参与政事，是红日城最逍遥的公爵。本尼克公爵的女儿长什么样来着？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本尼克公爵的女儿是谁。但是能娶本尼克的女儿，德尔加在心里将本尼克和红日城城主维特放在天平上来回称。

　　“你想本王娶了你侄女？”

　　“哦，不不，王子你搞错了。”星城21城主连连摇头，“露辛达要做王后，她要嫁给德里克王储殿下。”

　　“你在胡说什么？”德尔加站了起来，他满面通红，几乎大喊出来：“你这是侮辱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下一个王储出自本尼克家族，我要德尔加殿下扶持露辛达的儿子上位。”星城21城主慢悠悠地说，“我想殿下是做不了护国公了，但是作为下一任王储的叔父做一个摄政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殿下不妨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