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36、青城山色暮 异瞳小道姑

　　蜀中，青城山。
　　层峦叠翠，云雾缭绕，自古便是道门清净之地，仙家洞天之所。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将山巅染成金红色，如同给这清幽之地披上了一层暖融的薄纱。
　　山间蜿蜒的石板小路上，一个身着半旧蓝色道袍的少女，正蹦蹦跳跳地走着。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娇小玲珑，一头浅茶色的长发并未像寻常道姑那般紧紧束起，只是松松地挽了一个道髻，用一根桃木簪固定，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左眼是寻常的褐色，清澈明亮；右眼却是一种深邃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又似蕴藏着某种不祥的火焰。这双奇异的异色瞳，让她清秀可爱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妖异与神秘。
　　她肩上扛着一小袋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野小曲，脚步轻快，仿佛这崎岖的山路于她而言如同坦途。
　　“望舒这个笨蛋师兄，又让我下山买米。”周栖梧嘟着嘴，对着路边的野花小声抱怨，“明明自己力气更大，跑得更快，偏要让我这个‘弱女子’跑腿，真是太过分了！”
　　她虽是抱怨，但那双异色瞳中却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显然并非真的生气。山风吹拂着她浅茶色的发丝和宽大的道袍，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即将乘风归去的仙鹤。
　　就在她即将转入通往半山腰自家道观的那条更加偏僻的小道时，一道黑影，如同从暮色中凝结出来的一般，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她的前方。
　　周栖梧猛地停步，肩上的米袋“咚”地一声落在地上。她那双异色瞳孔瞬间收缩，警惕地眯起，左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小符囊。
　　“谁？”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脆，却也有着超出年龄的冷静。
　　那道黑影缓缓转过身。是一个女子，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她曼妙而充满力量感的身段。黑发黑瞳，面容冷艳绝伦，如同冰雕雪塑，眼神倨傲而冰冷，正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打量着周栖梧，尤其是她那双奇特的异色瞳。
　　“周栖梧？”黑衣女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独特的沙哑磁性，如同寒冰摩擦。
　　“是我。”周栖梧站稳身形，右手已经悄悄捏住了符囊中的一张黄纸符箓，“你是谁？找我做什么？”她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子气息内敛而危险，绝非常人。
　　黑衣女子——凌玥，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天生煞星，异色双瞳。看来找对人了。”
　　周栖梧脸色顿变！“煞星”二字，如同两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因为这对异色瞳和那所谓的“煞星”命格，她自幼便被视为不祥，受尽白眼与排斥，只有弟弟和师父不离不弃。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暗红色的右眼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我需要一个向导。”凌玥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周栖梧涌去，“带我去幽冥古道。”
　　周栖梧瞳孔猛缩，几乎失声惊呼：“你疯了？那是阴阳交界之处，活人勿入！进去的人九死一生！”幽冥古道是青城山最深处的禁忌之地，传说连接着阴阳两界，充斥着混乱的幽冥之气和未知的危险，就连道行高深的长老们也不敢轻易踏足。
　　“正因如此，才需要你这样的煞星引路。”凌玥轻笑，那笑声冰冷而笃定，“毕竟，只有命格特殊、能与阴阳之气产生共鸣之人，才能在那条诡异的道路上找到方向，并且……存活下来。”
　　周栖梧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我还要回观里给我弟弟做饭呢！没空陪你玩这种要命的游戏！”
　　她话音未落，已迅速掷出三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箓！符箓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三团拳头大小、跳跃不定的蓝色火焰，成品字形，带着嗤嗤的破空之声，直扑凌玥面门！
　　这是她最拿手的“幽焰符”，虽不致命，但温度奇高，足以逼退野兽和寻常宵小。
　　然而，凌玥只是袖袍随意地一挥，一股阴寒的内力涌出，那三团来势汹汹的蓝色火焰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雕虫小技。”凌玥语气淡漠，黑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周栖梧心中骇然，知道自己遇到了根本无法力敌的高手！她转身就想施展轻功逃跑，然而刚一转身，却撞上了另一个坚实如铁、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胸膛。
　　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红发如焰的男子，不知何时已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她身后，堵死了她的退路。男子面容刚毅，一双琥珀色的红瞳正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道士，还是乖乖听话为好。”萧云舟单手便轻易制住了周栖梧的挣扎，他的力量大得惊人，让周栖梧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周栖梧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强行镇定下来。她知道硬拼毫无胜算，只能智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去幽冥古道？”她试图套取信息。
　　舒云澜从树林深处缓步走出，手中拿着那半幅《千里江山图》，雾蓝色的长发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灰眸空洞地扫过周栖梧：“这上面的路线，终点就在幽冥古道。”
　　周栖梧瞥了一眼那半幅古画，目光触及那熟悉的笔触和隐约的山势轮廓，突然愣住了，脱口而出：“这是……《千里江山图》？你们怎么有半幅？”
　　“你认得此画？”舒云澜灰眸微动，似乎起了一丝兴趣。
　　“当然认得！”周栖梧挣扎了一下，试图摆脱萧云舟的钳制，但徒劳无功，“放开我！我可以告诉你们关于这幅画的事！”
　　萧云舟看向舒云澜，见他微微颔首，便松开了手，但依旧如同门神般站在她身后，防止她逃跑。
　　周栖梧揉着发疼的手腕，没好气地说：“《千里江山图》根本不是一幅普通的画，它是一张地图，指引的是前朝龙脉所在。而龙脉的入口，就在幽冥古道深处！这事儿，寻常人根本不知道！”
　　凌玥挑眉：“你如何知道这些？”
　　周栖梧得意地扬起下巴，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和我弟弟可是青城山最厉害的道士！这种秘密，当然只有我们知道！”她故意夸大其词，试图增加自己的筹码。
　　舒云澜将画卷展开些许：“这半幅画，标注的路线到青城山就中断了。”
　　周栖梧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指着画上几处看似云雾缭绕、实则暗藏玄机的笔触：“因为另外半幅画上，标注的是开启龙脉的方法和应对其中禁制的秘诀。没有那半幅画，你们就算找到地方也进不去，硬闯的话，死路一条！”她半真半假地吓唬道，希望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这不需要你操心。”凌玥冷冷打断她的幻想，“你只需要带我们到幽冥古道的入口。”
　　周栖梧眼珠转了转，心知今日难以脱身，不如先虚与委蛇，再找机会逃跑。她脸上立刻堆起天真无邪的笑容：“带你们去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萧云舟皱眉问道，觉得这个小道姑事多。
　　“得加钱！”周栖梧理直气壮地伸出小手，“带路费很贵的！我和我弟弟还要修葺道观呢！你看我们那道观，都快塌了！”
　　三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出如此……世俗的要求。
　　舒云澜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足有十两重：“够了吗？”
　　周栖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看到了鱼干的猫儿，迅速抢过金子，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她满意地点头，将金子小心塞进道袍内袋，拍了拍：“够了够了！这就带你们去！”
　　她扛起地上的米袋，转身带路，步伐轻快：“跟我来！不过说好了，我只带到入口，进去之后是死是活，可不关我的事！”
　　凌玥与舒云澜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上少女看似毫无心机的步伐。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周栖梧那暗红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算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