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35、醋意因何起 皆因顾盼间

　　队伍离开了小镇，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行进。根据林逸尘对残卷的初步解读，舒云澜等人很可能也是朝着这个方向，意图进入苗疆深处，寻找画中标注的地点。
　　墨北辰一马当先，他的感知如同雷达，不仅指引着方向，也警惕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考虑后面的人是否能跟上。
　　林逸尘内力未复，体力是最大的短板。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的额头就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坚持着，不想成为队伍的累赘。
　　宋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她加快几步，走到林逸尘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囊，轻声道：“林公子，喝点水吧，休息一下。你伤势未愈，不宜过度劳累。”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医者的关切。
　　林逸尘接过水囊，感激地笑了笑：“有劳宋姑娘。”他确实有些撑不住了，便借着喝水的机会，稍稍放慢了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墨北辰，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丝。他的耳朵捕捉着身后林逸尘那略显紊乱的呼吸和宋晞温软的关怀声，握着剑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纹路。
　　颛云岫也走到林逸尘另一边，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递给林逸尘：“林公子，这是固本培元的药，含在嘴里，能缓解一些疲劳。”
　　林逸尘从善如流地接过药丸含下，一股清凉之意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果然感觉精神一振。他对着颛云岫笑了笑：“颛公子有心了。”
　　于是，队伍变成了墨北辰独自在前，林逸尘在中间，宋晞和颛云岫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步的格局。宋晞时不时会低声询问林逸尘的感觉，颛云岫则偶尔指出路边一些罕见的草药，气氛倒是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墨北辰依旧沉默地走着，但他的感知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身后的一切动静都笼罩在内。他能“听”到林逸尘与宋晞、颛云岫之间低声的交谈，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逐渐熟稔起来的、温和融洽的氛围。
　　尤其是林逸尘与宋晞说话时，那语气中的笑意与温和，与他平日里和自己说话时那种带着试探和调侃的语气截然不同。
　　一种莫名的、细微的烦躁感，再次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心底涌动。
　　他加快了脚步，试图将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中午时分，众人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吃些干粮。
　　宋晞细心地为林逸尘检查了一下伤口和脉象，确认没有因为赶路而恶化，才松了口气。她又拿出一些干净的布巾，蘸了溪水，递给墨北辰和颛云岫擦脸。
　　当她将布巾递给墨北辰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墨北辰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和那瞬间的迟疑，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接过了布巾，低声道：“多谢。”
　　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宋晞的手，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迅速分开。
　　宋晞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低下头，快步走回林逸尘身边。
　　这一幕，恰好被正在喝水的林逸尘看在眼里。他握着水囊的手微微一顿，翡翠绿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了然，有玩味，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失落。
　　他忽然笑了笑，对着走回来的宋晞，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墨北辰听到的声音说道：“宋姑娘真是心细如发，对每个人都照顾得如此周到。能得姑娘同行，实乃我等之幸。等此事了结，回到江南，定要请姑娘去最好的酒楼，好好答谢一番。”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对宋晞的欣赏和亲近之意。
　　坐在溪边石头上的墨北辰，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虽然隔着布带，但林逸尘仿佛能感觉到那后面投来的、冰冷如刀的目光。
　　他心中那股无名火再次窜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猛烈。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把那个笑得一脸风骚的家伙按进溪水里清醒一下。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做，只是猛地站起身，将手中微湿的布巾扔在一旁，声音冷硬地打破了这短暂的休憩：
　　“该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再次踏上路途，背影孤冷而决绝。
　　林逸尘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摇了摇头，在宋晞和颛云岫疑惑的目光中，挣扎着站起身。
　　“走吧，墨兄等急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宋晞看着前后两个男人之间那无形的、冰冷的气场，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了。她只觉得，这位墨公子的心思，比那幅《千里江山图》上的密码，还要难以解读。
　　而颛云岫则安静地跟在后面，紫眸中若有所思。他隐约感觉到，这支队伍里，似乎存在着某种比追杀和夺宝更加复杂难明的暗流。
　　而这暗流的中心，似乎始终围绕着那个沉默的盲眼剑客，和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江南公子。
　　醋意因何起？皆因那不经意间的顾盼，与话语中的试探，早已在当事人未曾察觉时，悄然种下了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