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37、强虏为引路 幽冥古道殊

　　周栖梧扛着米袋，在前面带路，嘴里依旧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只是领着几个普通的香客游览后山。但她的异色双瞳却不时地悄悄观察着身后的三人。
　　那个蓝头发灰眼睛的，像个漂亮的冰雕，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可怕。那个红头发拿刀的，凶神恶煞，眼神跟刀子似的，一直死死守着冰雕，估计是保镖。那个黑衣服的女人，冷得像块冰，看人的眼神像毒蛇，最不好惹。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幽冥古道危险重重，她虽然因为命格特殊，小时候跟师父进去过一两次（为了压制她体内躁动的煞气），但也只敢在外围活动。真要深入……她打了个寒颤。
　　得想办法在半路上溜掉！
　　她故意带着三人在山林里绕圈子，专挑那些难走、荆棘密布的小路走，试图消耗他们的体力，或者让他们失去耐心。
　　然而，舒云澜和萧云舟内力深厚，这点路程对他们来说如同闲庭信步。凌玥身法诡异，更是点尘不惊。反倒是周栖梧自己，扛着米袋走了这么久，有些气喘吁吁。
　　“小道姑，你最好别耍花样。”凌玥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警告的意味，“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周栖梧后背一凉，连忙赔笑：“哪能啊！女侠您误会了！这山路就是这样，曲里拐弯的，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
　　她不敢再拖延，只得老老实实地朝着幽冥古道的入口方向走去。
　　越往深山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树木的形状开始变得扭曲怪诞，枝叶的颜色也偏向暗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混合着腐烂植物的腥甜气息，吸入口鼻，让人隐隐有些头晕目眩。光线也渐渐暗淡下来，仿佛太阳的光芒无法穿透这片区域。
　　“这里的阴阳之气……开始紊乱了。”周栖梧小声嘀咕了一句，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她悄悄从符囊中取出两张“清心符”，一张贴在自己胸口，另一张捏在手里备用。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灰色雾气的枯木林后，一个漆黑的山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山洞入口约有两人高，里面幽深不知尽头，一股股阴冷刺骨的寒风从洞内呼啸而出，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洞口周围的岩石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站在洞口，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万千冤魂哭泣般的呜咽声。
　　周栖梧站在离洞口几丈远的地方，指了指里面，咽了口唾沫：“就是这里了。幽冥古道的入口，进去就是阴阳交界之处，活人在里面待久了会折寿的！我可提醒你们了！”
　　凌玥望向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洞，黑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你确定是这里？”
　　周栖梧翻了个白眼，异色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我可是这一带最好的向导！不信拉倒，钱我可不退！”她紧紧捂着放金子的口袋。
　　舒云澜凝视着洞穴深处，他那空洞的灰眸中，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龙脉的气息……确实在这里。”他低声自语。
　　萧云舟看向周栖梧：“你可以走了。”
　　周栖梧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开溜，心中窃喜，这锭金子赚得可真容易！
　　然而，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凌玥再次拦住。
　　“等等。”凌玥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你跟我们进去。”
　　“什么？”周栖梧异色双瞳瞪得老大，几乎跳起来，“说好只带到入口的！你们这些大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她气得跺脚，暗恨自己贪心，接了这趟要命的差事。
　　“改主意了。”凌玥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上，杀气若有若无地锁定周栖梧，“要么带路，要么死。”
　　周栖梧看着凌玥那毫无感情的黑眸，知道她绝不是在开玩笑。她又看了看如同冰山般的舒云澜和虎视眈眈的萧云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她咬着嘴唇，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恐惧。最终，在死亡的威胁下，她颓然地低下头，带着哭腔道：“再加三锭金子！”
　　舒云澜点了点头，似乎对金钱毫无概念：“可以。”
　　周栖梧这才不情不愿地转向那如同巨兽大口般的洞穴，从袖中取出一张特制的、用朱砂混合了某种矿物粉末绘制的“阳炎符”。她指尖内力一催，符箓“噗”地一声燃起，散发出一种稳定的、带着暖意的橘红色光芒，勉强驱散了洞口的一部分黑暗和寒意。
　　“跟紧了，走丢了可别怪我。”她嘟囔着，深吸一口气，仿佛赴死一般，率先踏入了那漆黑冰冷的洞穴。
　　凌玥紧随其后，舒云澜和萧云舟跟在最后。
　　就在他们进入洞穴后不久，一道浅茶色的身影匆匆赶到洞口附近，正是周望舒。他看着地上新鲜的脚印和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穴入口，面色凝重如铁。
　　“栖梧……”他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幽深的洞穴，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吞噬了所有人的身影。
　　命运的齿轮，再次无情地转动，将这对姐弟，也卷入了这场因《千里江山图》而起的巨大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