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24、黑风寨险恶 独身探虎狼

　　夜色如墨，浸染着小镇。医馆后院客房内，油灯如豆。
　　林逸尘的狀況虽然暂时稳定，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寒髓毒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逸尘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明与锐利，“舒云澜和萧云舟定然在四处搜寻我们，守株待兔绝非良策。”
　　宋晞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闻言轻蹙秀眉：“林公子所言极是，但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清楚，暂时还死不了。”林逸尘打断她，接过药碗，却并未立刻饮用，而是看向如同雕塑般站在窗边的墨北辰，“墨兄，解药之事，必须主动出击。”
　　墨北辰转过身，面朝他：“你有线索？”
　　林逸尘摇了摇头，苦笑道：“舒云澜的行踪诡秘，萧云舟又形影不离，从他们手中强抢解药，难度太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晞，最终又落回墨北辰身上，“不过……或许有一条捷径。”
　　“什么捷径？”宋晞忍不住问道。
　　林逸尘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据我所知，这寒髓毒，并非舒云澜本身所有，而是源自苗疆。而在这附近，恰好有一个地方，可能存有此毒的解药。”
　　“哪里？”墨北辰问。
　　林逸尘吐出三个字：“黑风寨。”
　　宋晞闻言，脸色微变：“黑风寨？镇西三十里外那个土匪窝？听说那里易守难攻，寨中土匪上百，个个凶悍，而且……大当家苗震天，据说曾是苗疆的巫医，精通各种毒物蛊术！”
　　“没错。”林逸尘点头，“苗震天此人，心狠手辣，叛出苗疆后在此落草为寇，凭借一手用毒的本事，方圆百里的官府都拿他没办法。寒髓毒既然出自苗疆，他手中很可能就有解药，或者至少……有配制解药的方法。”
　　房间内陷入沉默。黑风寨，无疑是龙潭虎穴。以墨北辰一人之力，想要从上百悍匪和一个用毒高手手中夺取解药，简直是痴人说梦。
　　“太危险了。”宋晞首先反对，青眸中满是担忧，“墨公子虽然武艺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擅长用毒，双拳难敌四手……不如我们从长计议，或者想办法通知官府……”
　　“来不及了。”林逸尘摇头，“官府剿匪，拖沓冗长，等他们调集人手，我的尸体都凉了。而且，此事不宜声张，若让舒云澜他们得到风声，更是麻烦。”
　　他看向墨北辰，绿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墨兄，我知道此事强人所难。你若不愿，我绝不怪你。这本就是我林家与舒云澜之间的恩怨，将你卷入已是不该……”
　　他话未说完，墨北辰已经转身，面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今晚就去。”
　　“什么？”宋晞惊呼出声，“墨公子，这太冒险了！至少……至少等林公子身体好些，我们从长计议……”
　　林逸尘也愣住了，他看着墨北辰那冷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他没想到墨北辰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墨北辰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他的理由很简单——林逸尘不能死。至少，在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之前，不能死。至于这其中，是否掺杂了其他连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情绪，他拒绝深想。
　　他走到桌边，对宋晞道：“可否再借些银针一用？”
　　宋晞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立刻取来一包长短不一的银针递给他。
　　墨北辰接过银针，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针尖，感受着那细微的触感，然后将其小心地收入袖中暗袋。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等我回来。”
　　他说完这四个字，不再停留，径直推开房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
　　林逸尘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他靠在床头，手中的药碗早已冰凉。最终，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这家伙……”
　　宋晞站在门口，望着墨北辰离去的方向，夜风吹动她胭脂红色的长发，如同跳动的火焰。她青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化不开的忧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墨公子他……一直是这样独来独往吗？”她轻声问，像是在问林逸尘，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逸尘收回目光，看向宋晞，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他是暗阁出来的杀手，习惯了一个人。”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自嘲，也几分认真，“不过，有件事我可以肯定——”
　　他看向宋晞，目光深邃：“他对你，似乎有些……不同。”
　　宋晞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如同晚霞染红了天际。她慌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药碗，声音细若蚊蚋：“林公子说笑了。”
　　但她的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再次飘向墨北辰离开的那个方向，那个被浓重夜色吞噬的入口。
　　医馆外，墨北辰并未立刻远遁。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豹，微微侧耳。
　　他听到了宋晞和林逸尘的对话，听到了医馆内那位重伤村民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听到了整个小镇在夜色下沉睡的呼吸声……还有，三十里外，那座盘踞在山岭之上的土匪山寨中，隐约传来的喧嚣与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他轻轻触摸袖中那排冰冷的银针，面朝黑风寨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紧抿的薄唇，透出一股决绝的杀意。
　　今夜，他将再开杀戒。
　　为了解药，也为了……那尚未完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