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25、醋海生波处 冷语对檀郎

　　墨北辰离开后，医馆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沉闷。
　　林逸尘虽然担忧墨北辰的安危，但他失血过多又身中剧毒的身体终究支撑不住，在药力的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
　　宋晞则有些心神不宁。她一边照料着医馆的事务和那位受伤的村民，一边忍不住频频望向门口，青眸中写满了忧虑。墨北辰独闯黑风寨的身影，和他临走时那句平静却坚定的“等我回来”，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她行医救人，见惯了生死，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为一个近乎陌生的人如此牵肠挂肚。
　　是因为他那双看不见光明的眼睛？是因为他冰冷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截然不同的细微波动？还是因为……他那份毫不犹豫、以身涉险的决绝？
　　她说不清。
　　夜色渐深，医馆内只剩下她和尚未休息的父亲。
　　“晞儿，还在担心墨公子？”宋老大夫看着女儿坐立不安的样子，叹了口气问道。
　　宋晞轻轻点头，没有否认：“爹，黑风寨那么危险，他一个人……”
　　“墨公子非是常人。”宋老大夫捋着胡须，眼神深邃，“他身上的杀气与煞气，绝非普通江湖客能有。他能从影煞的追杀和舒云澜手中脱身，自有其过人之处。你且宽心，或许……他真能创造奇迹。”
　　话虽如此，但老人眼中的担忧并不比女儿少。那毕竟是上百号穷凶极恶的土匪。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些响动。是林逸尘醒了，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挣扎着想要起身。
　　宋晞连忙起身过去查看。
　　“林公子，你需要休息，不可妄动。”宋晞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轻声劝道。
　　林逸尘借着油灯的光芒，看着宋晞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显得温婉动人的脸，尤其是那双清澈眼眸中尚未散去的忧虑，他心中微微一动，那股属于江南公子的风流脾性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宋姑娘是在担心墨兄吗？”他靠在床头，绿眸中带着一丝探究，语气却故作轻松，“唉，墨兄也真是的，总是这样独断专行，让人操心。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他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与伤感。
　　宋晞被他这么一说，脸颊微热，低下头：“墨公子是为了救你才去的，我们自然都希望他平安归来。”
　　林逸尘看着她羞涩又担忧的模样，心中那点微妙的醋意和比较之心更盛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幽怨：“说起来，我与宋姑娘相识虽短，却深感姑娘仁心仁术，温柔可人。只可惜林某福薄，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否则……”他欲言又止，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晞，暗示意味十足。
　　宋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林公子言重了。医者父母心，救治公子是晞儿本分。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若能得姑娘这般佳人倾心，便是立刻死了，林某也心甘情愿啊。”林逸尘继续着他的“临终告白”，语气半真半假，试图在墨北辰不在的时候，多少挽回一些自己在宋晞心中的印象分。他承认，这位宋姑娘确实很特别，让他很有好感。
　　然而，他这番话听在刚刚潜入后院、悄无声息如同鬼魅般落在窗外的墨北辰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墨北辰解决了黑风寨的麻烦，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和夜风的寒凉。他本想直接进去告知结果，却在窗外恰好听到了林逸尘这番“情深意切”的告白。
　　瞬间，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比之前在客栈听到他与歌妓调笑时，更加猛烈，更加清晰！
　　这个林逸尘！身中剧毒，命悬一线，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与女子调情？！而且对象还是……宋晞？
　　他想起宋晞为他敷药时那温柔的触感，想起她救治伤员时那专注坚定的眼神，想起她身上那干净温暖的药香……那样一个女子，岂是林逸尘这种轻浮之徒可以随意亵渎的？！
　　一种被冒犯的怒意，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让他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
　　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这份怒气，早已超出了“合作伙伴”应有的范畴。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内的林逸尘和宋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墨北辰站在门口，一身黑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蒙眼的布带下，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如同刀锋。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却让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墨兄？！”林逸尘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是以这样一种……仿佛捉奸在床的气势出现。
　　宋晞也愣住了，看着墨北辰那明显不同于往常的、带着凛冽寒意的姿态，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墨北辰没有理会林逸尘，而是直接“看”向宋晞的方向，声音冷得能冻僵人的血液：
　　“只找到可以暂时压制的。”
　　他将一个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小布袋，扔在了房间中央的桌子上。
　　然后，他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转身便走，身影再次融入外面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室冰冷的寂静和面面相觑的两人。
　　林逸尘看着桌上那个染着点点暗红、显然经历了一番血战才得来的药物，又看了看墨北辰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啧……”他摇了摇头，绿眸中却闪过一丝了然和……几分难以言喻的得意？
　　看来，这块冰山……也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嘛。
　　而宋晞，则看着那袋解药，又想起墨北辰刚才那副冰冷中压抑着怒火的模样，心中百味杂陈。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只是，那醋海生波的对象，究竟是她，还是……？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脸颊愈发滚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