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15、复国宏图起 首索江山图

　　寒冰洞窟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湖面。
　　舒云澜站在简陋的石桌前，上面铺着一张他凭借记忆绘制的中原舆图。他的手指，冰冷而稳定，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标注出几个关键的地点。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械。
　　萧云舟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张脸依旧俊美无俦，却像是戴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隔绝了所有属于“人”的温度。洞窟内跳跃的火光映在他雾蓝色的长发和空洞的灰眸上，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更显出一种诡异的冰冷。
　　“旧部集结需要时间，而且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朝廷注意。”舒云澜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此。当前首要任务，是获取《千里江山图》。”
　　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金陵”的位置。
　　“根据我苏醒后接收到的一些零散信息，那幅画不久后会在金陵的一场地下拍卖会上出现。盯上它的人，不在少数。”舒云澜抬起灰眸，看向萧云舟，“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萧云舟压下心中的酸涩，强迫自己进入状态：“拍卖会守卫必然森严，我们人手不足，硬抢并非上策。”
　　“自然不是硬抢。”舒云澜淡淡道，“我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们合理进入拍卖会，并且有足够财力参与竞拍的身份。”
　　“伪造身份不难，但想要取信于拍卖会主办方，并且有足够的财力支撑，恐怕……”萧云舟皱眉。他们如今是丧家之犬，曾经的权势财富早已烟消云散。
　　“财力不是问题。”舒云澜打断他，灰眸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我记得，在江南，还有几处连父皇都不知道的、母妃留下的隐秘产业。虽然不大，但支撑这次竞拍，应该足够。关键是身份……”
　　他沉吟片刻，道：“我们可以伪装成海外归来的富商，对中原古画感兴趣。你负责与人交涉，我……尽量少说话。”他似乎也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容易引人怀疑。
　　萧云舟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联系江南的旧部，启用那些产业，同时伪造身份文牒。”
　　“动作要快。”舒云澜强调，“我们的对手，不仅仅是朝廷，可能还有其他窥视宝藏的江湖势力，甚至……暗中的那些老鼠。”他指的，是那些可能参与当年叛乱、如今位高权重的隐藏敌人。
　　“明白。”萧云舟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云澜，那幅画……除了宝藏，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隐藏着……其他秘密？”比如，起死回生的奥秘？他心底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画中能有让舒云澜恢复情感的线索。
　　舒云澜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传说不可尽信，但亦不可不防。无论它隐藏着什么，拿到手，自然知晓。”他的回答，理智得近乎冷酷，彻底掐灭了萧云舟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这就去准备。”萧云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口，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冰窟。
　　“云舟。”舒云澜突然叫住他。
　　萧云舟脚步一顿，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迅速转身：“怎么了？”
　　舒云澜看着他，灰眸依旧空洞，但说出的话却让萧云舟浑身一僵：“你的武功，这一年多来，似乎并无寸进，反而有些退步。复仇之路，艰险异常，你需要变得更强。”
　　他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萧云舟心中最不愿面对的角落。这一年多，他沉浸在悲痛与寻找复活方法的执念中，确实疏于练功。
　　“我……明白。”萧云舟低下头，声音艰涩。
　　“不是明白，是要做到。”舒云澜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从今日起，恢复训练。我不需要一个无法保护自己，更无法辅助我的……伙伴。”
　　伙伴……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的利用价值评估。
　　萧云舟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一点点下沉，冻结。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让他勉强维持住镇定。
　　“是。”他低声应道，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洞窟。
　　洞外，风雪依旧。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个冰冷、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复国，复仇。
　　这就是他们未来唯一的路了吗？
　　一条用冰冷和算计铺就，通往未知终点的血腥之路？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红瞳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但最终，都化为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既然选择了唤醒他，就必须陪他走下去。
　　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消失在风雪之中。
　　寒冰洞窟内，舒云澜依旧站在石桌前，灰眸静静地注视着舆图上金陵的位置，许久，许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在这具复活的身躯里，在那片冰冷死寂的情感废墟之下，是否还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舒云澜”的微弱波动。
　　《千里江山图》……金陵……
　　新的风暴，即将以那里为中心，席卷而起。
　　而他与萧云舟，将是这场风暴中，最不可预测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