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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No(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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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梦游的人不能唤醒,司契就这么僵直地站着。
直到泳池的派对结束,音乐声随着散去的人潮消失。那个抱着她的梦游人终于准备回到他的被窝。
她如释重负般大大地呼了口气,小步跟着他回到了床边。
第二天,天蒙蒙亮,本来就在床边睡得难受,加上担心顾爻再次梦游,司契一晚上都是半梦半醒的,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下子就醒了。
原来是王特助,他今天一大早就开车回来了,打司契的电话打不通,就找酒店开门进来了。
床上的人还在熟睡,头发还是顺毛,一脸无辜的样子。
“王特助。”
“司律师,真是麻烦你了。”王世修看了看旁边还在熟睡的顾爻,又将目光挪到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的手腕上,“司律师,你先回去吧,顾总这边我来照顾。”
“好。”声音跟蚊子一样。
司契解开绳子,松了松僵硬的肩膀,提起脱在地毯边的高跟鞋,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中午,顾爻还要和另外一个海城的合作商吃饭,司契可以休息一下。
司契家就在海城市区,好久没见外婆了,先去超市买了点补品,打车回了外婆家。
刚走进小区,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男子主动打招呼,手里还提着药箱。
确实好久了,久到如果不是这样偶然的碰面,根本不会记起。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义诊,这个小区是我爷爷之前常来义诊的小区。”
三年过去了,很多都变了,也有很多没变的。
他还是之前那个温柔儒雅的样子,还是直发,右手手腕上还是带着绿檀木的串珠。白大褂已被脱下,搭在手臂上,上身穿着有些老派的中山装,下半身则是深灰色的休闲西裤。
毕竟这么久没见了,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师父,走吧。”身后跑来一个拎着药箱的小男生。
“师父,这个漂亮小姐姐是谁呀?”那个小男生也是个清秀帅气的,不过似乎很爱八卦。
“我等会儿回学校还有事情,加个微信吧,有机会一起吃饭。”他没有理会小徒弟。
“好。”
两人径直朝地下车库去了,他走得很快,小徒弟在后边快步跟着,还在侧着头打探,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司契到拐角处的木椅坐下,这个木椅有十多年了,因为位置偏僻,所以极少有人来,司契以前总爱一个人到这里发呆。
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七年前。秋季,两人都还是刚入学的,法学院和医学院正好被安排在一起军训。
军训开始前,男生们的头发都剪成了寸头,女生们的头发都高高盘起,没有一丝碎发。着装更是整齐划一,一眼望去,没有一个扎眼的。
这次军训为了让新生们尽快熟悉,加强学院之间的交流,便将学院之间随机打乱,正好就是医学院和法学院的新生们一起军训,不过按照惯例还是男女分开,由不同的教官带教。
第一天是个大晴天,夏末的烈日威力一点也不输盛夏,天气闷热,空气里湿度还高,让人喘不过气。教官们也怕出事,都让同学们在树荫下训练,不过这样阵型就很难保证了,整个队伍歪七扭八的,教官决定选一个学生助教,守住队伍的后部,免得教官顾及不到,学生们在后面偷懒。
温知岱因为个子高,整个人身形挺拔,简直一副青年教官的风采,便被选为两支队伍的助教,他在队伍最后一排监督着同学们的训练,司契则在女生队伍的后部的边缘练习站军姿。
“温知岱,检查一下各位同学的站姿。”
“是!”声音响亮,中气十足。
温知岱开始沿着队伍绕圈,除了教官所在的前排外,都是温知岱的管辖范围。
“颠颠脚”,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叶隙的阳光,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把晕乎乎的司契唤醒了。
手轻轻托了托差点跌倒的司契。
好险,差点晕倒。白皙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汗。
“还能坚持吗?”声音格外低,但是她知道温知岱是在问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过了大概一分钟,温知岱才离开,留下了淡淡的皂角的清香。
闷热的空气里没有一点风,树叶都被晒得卷边了,所有的学生都在期待能下一场大雨,这样就可以不用在操场上训练了。有会来事儿的人精和教官打听过,要是下雨,就会安排整理内务,轻松得多。但是直到晚上开训,这场雨也没下下来。
晚上,还是日常的队列训练,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法学院的教官让一个一直在后面摸鱼的男生出列走正步,并说,只要你走好了全部人就能回去。
那个男生听言还是在那里不动。
“出列!”教官再次大吼了一声。
雨越下越大,其他学院的学生都已经回寝室了,只有医学院和法学院的学生还在操场上,偌大的操场显得格外空旷。人群已经开始骚动,低声埋怨着那个男生。医学院的另一位教官到树下打了个电话,那个男生还和教官僵持着,纹丝不动。
过了十分钟,两个学院的辅导员都来了,和男生说了几句,又和教官说了几句。
“你留下,其他的人有序回寝。”辅导员指了指那个“倔强”的男生。
回寝的路上有一段漫长的斜坡,因为速度不一,有的人又沿着岔路去校园超市买东西,人群就渐渐地散了。
“你怎么了?”温知岱一把扶住了快要摔倒的司契,司契有些清瘦,扶着她的时候一使劲儿就怕把她捏碎了。
“没事儿。”只见司契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落在人群的最后。
“月经来了不舒服?”见她不说,温知岱便开始猜测。
“嗯。”司契点了点头。
温知岱把司契扶到了旁边的小亭子,把了把她的脉。
“没有大碍,我先扶你回寝室,回去一定要洗个热水澡,最好再喝点红糖姜茶。”他温柔的声音一下子让司契的心揪了起来,一时有些无措,便木木地跟着温知岱往前走。
“快回去吧,”走到风吟苑,见到司契进了宿舍大门,温知岱才离开。
一个浑身是刺的小东西,砸醒了尚沉溺在回忆中的司契。
好久没来“秘密基地”了,竟然忘了椅子背后是一颗栗子树。
司契弯腰捡了一口袋栗子,回到了外婆家。
“外婆,我回来了。”司契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大声宣告自己的归来。
没有人回应,家里静悄悄的。虽然没有提前打电话,对于家里没人是有预期的,不过真的没有回应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些空荡荡的。
司契给外婆打了电话,“外婆,你们去哪里了?”
“我和你外公报了个旅行团,去A市了,明天就回来了。”外婆那边吵吵闹闹的,正是午饭时间,导游在吆喝着集合去吃饭。
“好吧,你和外公好好玩,我给你带了些补品,放家里了。”
“好,谢谢幺儿。”司契把东西整齐地码在桌上,又简单地打扫了下卫生,就回酒店了。
刚到酒店门口,就接到了王特助的电话。
“司律师,晚上的酒会顾总有一个新项目要谈,法律上的问题还需要你帮顾总把把关。”
“好,把时间地点发我吧。”
司契快速准备了一下,幸好这次出差带了一条黑色连衣裙,不然都没有合适的衣服。
晚上,东庭酒店。
“顾总,司律师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
“嗯。”顾爻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看着不远处被聚光灯照耀着的舞台。
“还有,今晚秦姐和关小姐也会过来。”
顾爻斜斜地看了一眼王世修,抿了一口红酒,“她们来干嘛?”
“秦姐没说。”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一位女子爽朗的笑声。那女子穿着酒红色的鱼尾丝绒礼服,戴着一串澳白粉光珍珠项链,手上还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
“秦姐。” 王世修给女子微微鞠了一躬就避到角落里待命了。
“宝宝,这么就没见妈妈了,都不给我打个电话。”这个被称为秦姐的人,自然地挽上顾爻的手臂。
“最近工作比较忙,下周我会回家的。”顾爻给秦姐拿了一杯红酒。
“等下明珠也会来,你们好好说说话。”
“母亲,我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暂时不考虑结婚。”
“谁说让你们结婚了?就是交个朋友嘛。”秦姐笑盈盈地说道,和顾爻的酒杯碰了一下,水晶杯发出清亮的的声音。
“工作上也不要那么拼命,你爸爸和我家底厚着呢,你放肆玩一辈子也是花不光的,倒是你的人生大事要抓紧,都二十八了,马上就三十了,就妈妈一个人着急。”
“嗯。”
“你这孩子,真是个闷葫芦,小时候也不这样啊。”秦姐见顾爻总是嗯嗯嗯地敷衍她,一口干了红酒,就去找她的小姐妹聊天了。
刚送走秦姐,马上耳边又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爻哥哥。”声音嗲嗲的,刚走近顾爻便抱着他放在吧台上的手臂晃悠。
这个女子淡棕色的头发低低地扎成两个小丸子,看起来娇俏可爱,穿着白色的真丝吊带礼服,外面披着同色系的皮草,颈上,耳边都是绿色的宝石,珠光宝气。
顾爻拉开了她黏在身上的手,扬手让服务员拿了一杯香槟过来。
“明珠,我等会儿还有生意上的事情,你去找我母亲玩吧。”
刚被拨开的手,又黏了上来, “爻哥哥,我最近去了你公司好多次,都没见到你,我好想你呀。”
顾爻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马上王世修就出现了。
“顾总,许总已经在包房等您好久了。”
“明珠,我还有事,你自己好好玩。”
顾爻再次拉开关明珠,快步走上扶梯。
“这个关明珠,每次都阴魂不散。”刚上二楼,顾爻嘴里就开始向王世修一顿输出,脚步重重地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世修跟在离顾爻半步的距离,一直点着头。
“司契人呢?”
“司律师已经在包房了,许总也到了。”
这次的酒会是竞争对手张总儿子的生日宴,但实际上是海城地产界一次非公开的磋商会,次年的项目都会在今天的酒桌上达成初步意向。
“顾总好。”顾爻一进门,许总就起身迎接。
“坐。”
桌上前菜已上,顾爻一落座,服务员就开始走菜。
顾爻一边走向许总旁边的位置落座,一边扫了扫坐在临近门口位置的司契,司契今天穿的是件无袖小黑裙,剪裁利落,头发微卷,化了淡妆,还是那副专业干练又优雅的样子。
“司律师,别坐门口了,坐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