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花枝冷艳》嘉夷

10、No（十）

　　顾爻一开口，没等司契回应，包房里的侍者便开始挪动碗筷。这次宴会，一楼是主会场，二三楼则设了数十个包厢，供各个老板谈事情，随侍的都是办事灵巧的，相应的小费也格外丰厚。

　　王世修自觉地坐到了司契原来的位置，方便上菜，安排酒水。上好菜后，侍者就退到门外待命。

　　“司律师，你看这个项目有没有法律上的风险呀？”

　　许总菜没吃两口，一直在向顾爻阐述他明年准备在海城新区开发的一个项目，顾爻夹了一只大虾在司契的餐盘里。

　　“谢谢顾总。”

　　司契放下筷子，大脑飞速运转，人家许总在推荐自己的项目，现在让我提示风险，这不是坏人家好事吗？

　　“商业上的事情我不太了解，但是从法律层面，依据目前的信息来说，具有可行性。”

　　顾爻也没有继续追问，转头又和许总喝起酒来，似乎刚才的询问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

　　酒过三巡，许总因为还有其他安排先走了。

　　司契被许总劝了两杯酒，平时最多只喝红的，今天喝了杯白的，有点晕乎乎的，脖子和脸颊变得通红，拿着红酒杯呆呆地摇晃。

　　旁边响起椅子拉动的声音，“司律师，走了。”

　　司契在那里还是没有动作，“又喝醉了？”

　　“顾总，要我先送司律师回去吗？”

　　“不用，你先去地库把车开过来，我马上就到。”

　　王世修马上起身。

　　刚一开门，却见到一只悬在空中、戴着巨大绿宝石戒指的手。

　　“爻哥哥，这个女人是谁？”司契刚被顾爻扶起来，浑身因为醉酒而软塌塌的，全靠在顾爻身上借力，才勉强站起来。

　　“和你有什么关系。”顾爻拦腰抱起司契，径直往门外走去。

　　“借过。”关明珠闻言仍没有动作，堵在门口，气鼓鼓地看着顾爻，想要个说法。

　　“原来爻哥哥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不理我的。”关明珠的手抓住顾爻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好吵。”司契往抱着她那人的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声。

　　“随你怎么想。”顾爻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王世修抓住时机把关明珠往旁边拉了拉。这才从刚才的包房里逃出来。

　　司契再次醒来已经在酒店房间了。看了看时间，早上十点。已经到了早上竞标的时间，看来是赶不上了，不过前期的法律工作已经处理完毕了，自己也没有出席的必要，现在就看价格谁胜谁败了。

　　床头留了一张纸条和一瓶解酒药。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下午三点到凌云大道三号。”

　　是本次拍卖的地皮位置。

　　刚收拾好准备出门买点早饭，客房服务就到了。

　　“您好，司女士，这是顾先生为您预定的早餐。”

　　是丰盛的中式早餐，有她喜欢的小笼包和豆浆。小笼包是鲜肉馅的，油润润的，皮是用老面做的，带有恰到好处的韧性。

　　还没到地皮，就收到了王特助的消息，竞标成功了。

　　地皮还是一片荒芜，长满了野草。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工地，不时传来轰鸣和挖机作业的声音、钢筋相互碰撞的声音，听说准备修建一个大型商圈。

　　司契穿的是深灰色大衣，里面搭配的是白色套装，穿的是黑色平底皮鞋，手里还提着电脑包。阴天，天空雾蒙蒙的，时不时还有寒风吹来，司契站在围挡旁抱着手臂，尽量将身上的热气留住。

　　“怎么样？”身后传来顾爻的声音。

　　司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理了理，转过身，声调没有任何波澜，“位置很不错。”

　　顾爻手插在裤兜里，皮鞋随意地踢了踢围挡旁的碎石，嗤笑了一声，“这个项目可是块大肥肉，要是其他律师早就开始游说我把这个专项签给他们了，司律师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只是给黎律师打工的。”司契也顾不得维系什么客户关系了，自从上次碰到他醉酒后，他就一直很奇怪，已经超出了正常客户的范畴。

　　“很好，你就不怕我告诉黎律师？”

　　“顾总，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如果对我不满意，我可以和黎律师说，大可以换个人来服务。”司契的声调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顾爻猛地凑近，俯身在司契的耳边，紧紧抓住司契的手腕，司契的右手一下子卸了力，电脑包砸在地上，“那晚上你看到了，是吧？”

　　“顾初，是你的哥哥，你不是独子。”司契捏着手提袋的指节开始泛白，微微退了一步，皮鞋与碎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果然知道。”顾爻起身，朝工地的方向走了两步，“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偶然间看到了一份老旧的报纸，知道了你哥哥的死因，我只是对这个意外感到惋惜，并没有想要探究什么。”司契还在原地，不过朝着顾爻的方向转身，看着他的背影。

　　顿了顿，又一阵寒风吹过，司契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这是一种正常人对自己同类逝去的正常情感。”

　　顾爻面朝着围挡内的地皮发神，就像在进行哀悼，直到天空飘起了小雨，他才如梦初醒，“走吧。”

　　司契是搭的顾爻的车回的酒店，在路上就已经和顾爻说了，自己回到酒店，工作就结束，开始休春节假期。

　　“顾总，黎律师说已经和您说好了，合同春节假期前会给到我们，不如今天就给我吧，我们律所这边也有流程要走。”

　　“我还以为你不着急呢？”正在等红绿灯，顾爻转过头看了司契一眼，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氏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客户，我们团队的专业能力顾总也是知道的，我们的合作对于双方都是一件好事。”

　　“确实，不过就连陪客户参加年会的邀请都不答应，我很怀疑你们合作的诚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凌厉，左手手腕搭着一块黑色腕表，一看就价格不菲。

　　“上次顾总就说合同签好了，今天又说要陪着参加年会才签，顾总三番两次的坐地起价，又有几分诚意？”

　　“很好。”顾爻轻笑了几声，笑得司契浑身发麻。

　　她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里犯嘀咕，手指已经暗暗掐紧了掌心。他不会和黎老师告状吧，自己不会年前就被开了吧，她的年终奖还没到账呢。

　　两人堵在高架上，兴许是因为快过年了，也可能是因为下雨，高架上车辆的移动速度堪比蜗牛。司契心里烦躁，担心着自己的饭碗，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偶尔急促烦躁的笛声才会把她从想象中惊醒。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人才从高架上下来，之后的路则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酒店。

　　司契一到酒店门口，就赶忙说道，“顾总，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

　　“不要合同了？”

　　“要，但是给不给是顾总一转念的事情，我又不能操控顾总您的思想。”

　　“你陪我去后天晚上的年会，我就给你，说话算话。”劳斯莱斯响起落锁的声音。

　　“口说无凭。”司契偏着头，右手已经提好包，随时准备下车。

　　顾爻拿出手机，“喂，冰姐，早上我已经让王世修把合同寄出来了，注意查收。”

　　司契猛地回头，肩膀微微绷紧，眼底闪过一瞬猝不及防的错愕，迎面撞上顾爻盛满笑意的眼神。

　　“这样可以了吧。”顾爻摊开手，耸了耸肩，看起来有些张扬，眼底凝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既然早就寄出去了，又何必和我谈条件，还是说，这是顾总撩妹的手段？”

　　司契向顾爻的那侧凑了凑，本来车内的空间就不大，微微一侧，就与顾爻仅有一拳的距离，颈间的珍珠项链蹭到他的肩头，摩擦的声音极小，但是在这密闭性极好的车厢里还是异常明显。司契身上清冽的香水味漫到他的鼻间，司契在他的侧脸上逡巡着，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客人，这里不能停车。”车窗外传来门童的敲门声。

　　他一直未有任何的动作，直到门童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才按了一下开门键。

　　司契懒洋洋地回正身子，车锁嗒地一声开了。她迅速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

　　司契一回到酒店没有急着回家，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顾爻迅速变红的耳朵和眼神里微微的动摇。

　　房间到明天才到期，家里又没人，她今天也累了，就将就着在酒店先休息。

　　洗漱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司契叫了外卖。她最近的压力太大，一下子案子都办完了，大客户也签下了，瞬间松懈下来。

　　她点了啤酒和炸鸡，穿着浴袍在阳台上大快朵颐起来。

　　跟着总裁出差，差旅的档次还真是高，她今天才第一次仔细观察自己的房间，是一个一居室，但是非常大，大概有五十平，还配有巨大的书桌，桌上还有古董台灯。窗外的夜景也非常美，远眺是城市景观，近看是酒店自有的湖泊，有不少客人在散步。不过因为楼层太高，看起来都像卡通人物一样小小的。

　　窗外飘起了雪，很快，雪势就变得非常大，楼下的常绿植物，顺便披上了一层白纱。

　　司契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喝酒速度放得很快，很快就醉了。

　　迷迷糊糊间，电话响起，“司司，方便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