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花枝冷艳》嘉夷

8、No（八）

　　第二天，司契正在所里收拾东西，准备干脆今天赶晚班车回家过年。

　　“司契，正好你是海城人，这次过年给你安排个任务，陪顾总一起去考察块地皮。”黎冰弹了弹烟灰，神情带着喜悦。

　　“还有，这次顾总会把合同签掉，到时候先把扫描件发我，上传律所系统，原件年后带回来吧。”

　　黎冰今年的高级合伙人评级就差这份业绩了，本来今年业务就缩水严重，这个案子稳了之后说话眼睛随时都是眯着的，笑得有点“渗人”。

　　原来，顾氏准备在海城修建两栋长租公寓，由顾氏直接经营。

　　这个企划还处于保密阶段，所以除了司契、黎冰和顾爻外，只有王特助知晓。

　　到达海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司契白天刚收拾完就马不停蹄地去赶高铁，在高铁上又忙着写昨天开庭案子的代理词、处理顾问单位的文件，等到了酒店已经眼皮都睁不开了。

　　“顾总，那我就先回房了，明天见。”司契拿完房卡就和顾爻道别。

　　刚准备转身，却被叫住。

　　“等等。”

　　“顾总还有什么吩咐？”

　　“世修，把文件给她。”

　　王特助从行李箱上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司契。

　　“这是我们准备合作的目标公司的资料，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准备见面细聊，司律师先准备一下。”

　　司契一时语塞，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要看这玩意儿，平时尽调一般交付时间最短都会有一周时间，明天就要，还要不要她睡了？

　　这可是五十万，冷静冷静。

　　司契捏了捏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心里咆哮，面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好的，顾总，不过时间紧张，我可能只能对一些影响交易的重大风险进行提示，明天会面前，我会形成书面报告给到您。”

　　“很好，司律师的水平我是信得过的，明天八点，到我房间，先给我汇报一下。”顾爻唇角微微上挑，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狡黠。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司契已经抱着打印好的报告站在顾爻房间门口。

　　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门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啊——

　　司契举起手里还带着热气的文件挡在眼前，结结巴巴，“顾、顾总，您先穿衣，我在楼下大厅等您。”

　　说完刚准备转身，手腕却被抓住，“进来。”

　　司契的力气是比不过他这个大个子的，一下子就被拉进了套房客厅。

　　“司律师就在这等吧，我马上就好。”

　　司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回旋着他滴着水的碎发，厚实的胸肌，清晰的马甲线......脸上的红晕久久都没有消下去。

　　卧室里传来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他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上抹了发胶，梳出的发型干脆利落，今天穿的西装是深棕色的，倒是很符合冬季的色调。

　　顾爻长腿一迈，顺势坐进沙发，沙发微微下陷，下一秒，右腿顺势抬起，稳稳地搭在左膝上，下巴朝着司契手里的文件抬了抬，“说吧。”

　　司契递过文件，半坐在沙发上，挺得笔直，开始汇报。

　　海城的经济没有饶城发达，但是顾氏准备修建的地点附近明年将会有一座大学开始招生，附近还有一座高档写字楼，选址是没有问题的。这次合作的目标公司许氏是之前顾氏合作过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里面有个股东有点不干净。

　　司契跟海城执业的一位红圈所师兄打听了一下，司契之前在一次同行交流活动中知道这位师兄在海城为很多大企业合作过，果然，这家目标公司就是他的客户，最后得到的答复和她检索到的情况差不多。

　　顾爻听完她的汇报，鼓起了掌，清脆的掌声回荡在寂静的总统套房里，“司律师不愧是冰姐的得力助手。”

　　司契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浮上了脸颊，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顾总过奖，还有十分钟许总就要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会面的地点就在酒店，选的是一个低调的包房，一边吃早午餐，一边谈事情。

　　王特助在包房门口等候，许总已经到了。

　　原来，顾氏的老对手张氏集团也有意于这块地皮，后天，将会公开竞标。

　　顾氏虽然财力雄厚，但是在海城根基不深，比起五年前就开始在海城布局的张氏，此次是否能竞标成功，还是未可知。

　　晚上，许总在酒店举办了一个泳池派对，邀请了许多合作伙伴过来，司契陪同出席。

　　泳池边歌声震动，尽管水池里没人，但还是有无数穿着性感的美女在舞池摇曳，顾爻和司契也配合着氛围，穿得比较休闲。

　　顾爻只在离泳池远远的移动吧台处喝酒，有不少地产界的老板过来打招呼，司契则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沙滩椅上，既可以听到顾爻临时的安排，又不会显得自己是在偷听。

　　王特助是海城人，每次到海城出差，顾爻都是会给他放假的，此时早就回家了，就只有司契一个人待命。

　　她只是拿了一杯红酒，装模作样地喝着，舞池里的音乐播了一轮又一轮，她杯里的红酒也没少一点。

　　“顾总，后天就要竞标了，虽说我们资金上是没问题的，但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我可听说，他们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早上许总可能是见着新面孔，说话隐晦，这时候倒是直白很多。

　　“没事，我自有安排。”顾爻闷了一口威士忌，望着泳池。

　　扑通一声，水池里掉下一个小女孩，泳池里的小小身影不断起伏着，本来就一直盯着泳池的顾爻马上冲了出去。

　　顾爻三两下就把小女孩捞回了地面，酒店的工作人员很快围了上来，立刻拨打了120。经理刚准备感谢，却被顾爻呵斥，“这么危险的地方，竟然让一个小孩子出现！”

　　顾爻浑身已经被浸湿，本来就已经是冬季，被冷风一吹，止不住地颤抖着，顾爻扔下这句话就走了，离开的时候有很多打过招呼的老板上来关心，但都被他冷眼以对。

　　司契担心他出事，快步跟在他身后，隔着他两三步的距离，但是顾爻一走进房间就用力把门甩了一下，差点害得司契和大门来个热吻。

　　真是......

　　司契捏紧拳头，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去楼下买了盒感冒药，特意跟药师说他刚喝完酒。拿着药又到了顾爻门前，不过任司契怎么敲门，门那边都没有回应。

　　司契跟王特助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她就是个顾问律师，这个金尊玉贵、日理万机的总裁要是在她跟着的时候出事了，她可担当不起。

　　“司律师，麻烦你去拿下备用房卡，今晚一定要守在顾总身边。”

　　本来只是担心顾爻天凉发烧，为什么王特助这么紧张？

　　“王特助，顾总是成年人了，就身上打湿了一点，都不一定发烧，没必要守一晚上吧。”司契想要拒绝。

　　王特助沉吟了一会，才开口，“顾总怕水，要是像今天这样下了水，晚上他会梦游的，所以一定要守在他身边。我现在还在老家，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请司律师一定要守着顾总。”

　　王特助挂电话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司契一定保密。

　　司契挂了电话，脑子里的碎片开始串联起来，是不是因为他哥哥？

　　她去前台拿了备用房卡，进入顾爻房间，一片漆黑，只有客厅有着一点对面大楼的灯光洒进来，她开了灯，进入卧室，只见顾爻还是穿着刚刚被浸湿的衣服，整个人如婴儿般蜷缩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颤抖着。

　　“顾总？”

　　被子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司契走近了一点，站着床边看着，眼前的人因为醉酒，脸部和脖子都是通红的，深灰色的被子被水晕染后，变成浓重的黑色。不知道是因为发冷还是害怕，整个人抖得厉害，不管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司契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她让酒店送了新的被褥过来，并特意叫了两位男服务员帮他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白天又高强度地工作了一天，晚上又这么折腾了一番，累得眼皮打架，把酒店服务员送出房门，就在床边睡着了。

　　突然，她被手腕上的一股力量惊醒。

　　原来司契怕自己晚上睡着了，顾爻乱跑，就找了根绳子，把顾爻和自己绑在一起，没想到，他晚上真会梦游。这时候，这个男子正坐在床边，脚部摩挲着地面，应该是在找拖鞋，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放弃了，就光着脚下了床。

　　连接两人的绳子不长，司契害怕他被这牵引的力量惊醒，赶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他慢慢地走着，从侧面看过去，他的眼睛紧闭着。最后，他面朝着泳池的方向站立，眼睛还是紧闭着，眼角有着热泪流下。

　　这个时候他不再像白天那么吓人，那么冷冰冰的，似乎此时的他才有了温度。

　　就这么站立了好一会儿，司契站在瓷砖上光着的脚已经开始发麻，旁边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司契捂住了自己想要尖叫的嘴。

　　颈窝处是他半干的头发，胡茬摩擦着锁骨，喘息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侧，自己另一只手还在怀抱之外。

　　他......他竟然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