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花枝冷艳》嘉夷

13、No（十三）

　　“等等。”

　　“还有什么事？”

　　“跟我一起去商场，你的服装不行。”

　　还没等司契的眼风扫过来，他就大步离去，只剩下王世修冷得瑟瑟发抖，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司契。

　　她深吸一口气，“王特助，你先回车上等我一下，我先上楼换个衣服。”

　　再下楼时，雪已经停了，刚出小区门口就看到有一辆迈巴赫在等候，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

　　今天是王世修当司机，司契从车窗瞄了一眼，就往副驾驶去了，可是却打不开，王世修摇下车窗，“司律师，坐后排吧，副驾被弄脏了，还没来得及清理。”

　　后座的男子端坐在里侧，手指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扶手，看起来矜贵自持，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的雪景，小区对面是一个小型公园，这时候正有不少小孩在玩雪呢。

　　刚落座，一阵带着暖意的木质调香气就铺面而来，“走吧，去百隆商场。”沉缓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车辆平稳地起步，车厢里再次变得寂静无声，挡板被自觉地放下。

　　司契换了一身职业装，里面是一套浅粉小香风的套装，内搭是一件白色的天丝衬衫，领口处是巨大的飘带，外面套的是白色呢大衣，半包的裙摆下是一截儿瓷白的纤细的小腿，白皙的足下踩的是一双白色的漆皮细高跟。如果他没说出“服装不行”这样刺耳的评价，她是不会穿这身她刚买的“新年战袍”的。

　　不过，顾爻似乎一点也没有和她搭话的意思，她左右环视了一下，想要把座椅放低一点，她能感受到旁边有束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徘徊，似乎是终于明白了她的目的，俯身按下了她右手边的按钮，虽然速度很快，但是她还是感受到了丝缕他身上尚未散去的寒气和须后水的香味。

　　“谢谢。”

　　“嗯。”

　　很快，就到了海城最有名的奢侈品商场，王世修先去停车，两人在贵宾接待室先行休息。

　　“顾总，我话说在前面，这次陪您参加年会，是应您的要求，所以这也是属于工作，相应的的置装费也应该由您承担。”

　　这个奢侈品商场，随便拿一条丝巾都得花她一个月的工资，他的眼光还高，到时候不得把她的年终奖都掏光，这样的赔本买卖可做不得。

　　在来之前她就想好了，要是要她自费，她马上转头就走，年终奖也不要了，马上辞职。

　　“这点钱我还是有的，司律师不必担心。”顾爻翻看着茶几上的时尚杂志，慵懒地依靠在沙发上。

　　专属导购已经准时到来。

　　“顾总，今天有什么想要看看的吗？”导购的穿着、气质也是不凡的，一看就是资深的奢侈品导购。

　　“这位司小姐明天会作为我的女伴一起参加顾氏的年会，我的西服已经选好了，你搭配一下。”

　　“好的。”导购侧身面对司契，“司小姐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没有，您是专业的，烦请您帮我搭配一下，我都可以。”

　　“那顾总和司小姐，麻烦您二位在这里稍等，我把衣服挑选好后拿到贵宾室进行试衣。”

　　很快导购就拉着几大排的礼服过来了，各种样式都有，尺码没有提前问过，但是试穿的时候都格外合身。

　　司契的身材本来就好，加上大牌衣服的加持，要说从前是气质优雅风，现在就是千金名媛风。平时焊在脸上的框架眼镜也被脱下，化上淡雅的妆容，戴上各种各扬叮呤当啷的首饰，不戴任何饰品的时候像一个青花瓷瓶，如此繁复的打扮却也丝毫不会减损她的魅力，更加迷人。引得导购对她赞赏连连。

　　帷幕缓缓拉开。

　　不过这个场面似乎有些奇怪，贵宾室里，顾爻坐在丝绒沙发上等候，面前就是巨大的试衣间，还有一层厚厚的帷幕，司契的脑子里疯狂运转，突然想到了最接近的场景，不由喃喃地念叨，“怎么......有点像在试婚纱？”

　　幸好声音很小，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司契挠了挠脖子，目光一会儿飘向顾爻，一会儿又错开，几番来回才出声，“怎么样？”

　　这次试的是一件鹅黄色的抹胸纱裙，抹胸处做了荷叶边，风光隐约，裙摆前短后长，正好露出司契的大长腿，最长的部分刚刚拖地，搭配的是带闪钻的细跟高跟鞋，看起来格外高挑。

　　顾爻闻声抬头，手上的杂志还未来得及合上，过了好一阵儿才缓声道，“就这件吧。”

　　导购马上附和，“顾总眼光真好，这是C牌今年的最新款，只有这一件，也就司小姐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出色的气质，才能配得上。”

　　顾爻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黑卡，导购马上弯腰接过，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从司契身上离开，最后看得她心里毛毛的，心跳越来越快，只好把帷幕一拉，这才感觉世界安静了下来。

　　帷幕外传来对话，“世修，你不用上来了，我们这边已经选好了，马上下来。”

　　这边司契的衣服已经换好了，另一位导购已经将衣服拿去结账，“顾总，我等会儿还有点事，要不等会儿我就自行离开，就不劳烦您送我了。”

　　“也好。”

　　司契暗暗松了一口气，向顾爻点头示意后，就往结账处走去。等到他离开，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今天温知岱应该是找她还有其他的事情，遵循就近原则，她就把商场的地址发给他。在商场的星巴克等了快一个小时，温知岱才姗姗来迟。

　　“抱歉，临时来了一个急症病人。”

　　“没关系。不过，一向匆忙的温医生应该不止是要找我这个前女友叙旧的。”

　　温知岱面对她的冷嘲热讽也没有争辩，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我师兄的一个项目，准备和科技公司合作，推出一款中医理疗仪，想要咨询一下律师，看有没有什么法律风险。”

　　司契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不过对面的人很快补充道，“放心，费用你正常收就好。”

　　“这是当然，我从来没打过白工。”司契从文件里抬头，眸光骤然缩了一下。

　　咖啡馆里循环播放着千禧年的音乐，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旁边有正在借用场所进行私人英语培训的，也有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商业伙伴。这时候已经比较晚，所以司契只点了一杯低因咖啡。温知岱则只喝茶，点了一杯红茶。

　　“这个合同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们后续的交易的文件还是需要律师把关的，我之前做过一个类似的项目，就是在实际运作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正好，我这个师兄准备聘请一个常年法律顾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不过现在他在创业阶段，可能酬劳不会太高。”

　　“欢迎啊，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联系，或者看什么时候方便，一起约个饭，认识一下。”

　　“好。”

　　司契已经执业两年了，本来毕业的时候，梦想着一执业就独立，没想到现在还在团队里。眼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独立，她也不是没有抱怨过，消沉过一段时间，不过转念一想，每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自己的节奏，也就释怀了。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向黎冰申请，自己的案源和黎冰五五分。

　　所以，为了她自己的“独立大业”，现在她对各种案源是敞开大门欢迎。就算是前男友介绍的又怎么样，拿到案子才是王道。

　　“下午的事情你不要介意呀，我那个客户就是这么毒舌，让他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没关系。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家和你家一南一北，不顺路，又下着大雪，就不麻烦你了。”

　　“行。”

　　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开。司契倒回导购台，取走自己寄存的礼服，萧瑟的寒风吹来，她把头往里埋了埋，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勉强抵御着寒冷，等待着出租车的到来。

　　天空又飘起了细雪。海城的上一次下雪还是三年前，和他分开的那年，没想到和他再次重逢，又迎来的雪季。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命运自有安排。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上了车。窗外街景的绿色几乎全部消失，被积雪掩盖。她望着窗外发呆，司机师傅热情地搭话，说了好一阵儿，司契才意识到司机是在和她说话。

　　“你是哪里人？”

　　“本地人。”

　　“听你的口音不像呀，你猜猜我是哪里人？”

　　“四川人。”

　　“你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司机师傅快速用她听不懂的方言说了一段话，“你再猜？”

　　“安徽人？”司契来了兴趣。

　　“你好，请问火车站怎么走？”司机透过后视镜挑了挑眉，满眼笑意。

　　“广东人？”

　　“这是福建话。”

　　司契彻底被司机逗乐了，其实她一句也没听懂，“你怎么会这么多方言，是专门每种方言都学了一句吗？”

　　“不止，我是能正常交流，上午我拉了一个安徽人，和他聊了一路。他还夸我说得地道呢。”

　　“所以你到底是哪里人？”

　　直到下车司机也没告诉她。

　　回到家司契还在回想这段神奇的经历，一直傻乐，把外公外婆搞得一头雾水。

　　“司司，你这新衣服不收起来吗？放在地上乱摆着，一点收拾都没有。”外婆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司契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从被窝里钻出来，把礼服拿回房间，同时调了好几个闹钟。

　　叮铃铃——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