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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No(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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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慢点儿吃。”外婆给司契递了杯水,“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
司契没有回答外婆的问题,低头吃饭,脸因为刚才剧烈咳嗽变得通红。倒是温知岱接过话头,淡淡地说道,“我们不是一个系的,平时很难会有交集。”
即便是校友,多年未见也会寒暄两句,可是他的语气是那么冷淡,恰如这冬日的飞雪。
是啊,不是一个系的。可即便如此,司契还是会“死皮赖脸”地去找他。
......
军训过后,几场大雨一下,气温骤降,她穿着金盏花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暖洋洋的。
据室友文文的可靠消息,医学系今天会比他们多上一节课,这个时候过去刚刚好。
果然,慢慢走到医学院楼下,再绕着门口大大的银杏树转悠几圈,就听到了下课铃声。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脚步声,门口涌出了一大片人,脚步匆匆。
司契站着树下仔细地辨认着,直到人群变得稀疏,才出来了那个这几天都让她魂不守舍的人。
“温知岱,我是法学系的司契,你还记得我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似乎是刚脱下框架眼镜,有些许失焦。
“记得,有什么事吗?”对面的人有着些许的疏离,单肩挎着背包,深灰色的卫衣和还未长起来的寸头,利落干练。
“我......谢谢你那晚帮我,想要请你吃个饭。”
“不用客气。”说完微微点了下头,打算离开。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
温知岱已经走出好几步,闻声马上转身,扶住快要倒下的司契,“怎么了?”
说话间,他温暖的大手已经开始搭脉,“没吃早饭?”
司契大力地点了点头,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
“装病可不是件好事。”温知岱把她扶起来,放在银杏树下的木椅上。
语气冰冷,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粗鲁。
司契的脸迅速低下,变得通红,可是前面的人影却没有离开,倒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红枣,先吃两颗垫垫肚子。”
果然是可以垫肚子的红枣,快有鸡蛋那么大。
还没等司契反应过来,温知岱就把红枣塞进她的手里,转身离开了。
......
午餐结束后,温知岱熟练地开始收拾碗筷。外公外婆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常见的抢来抢去的场面,倒是平时懒惯了自顾自地去阳台收拾刚熏好的腊肉。司契跟着在后面,拿着餐盘刚放进洗碗池,和正在洗碗的温知岱擦身而过。
“等会儿你在楼下等我一下。”
本来瓷碗间碰撞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只留下哗哗的水声。
温知岱干活很麻利,很快就把碗筷洗好了,还把桌子收拾干净了,站在客厅朝着阳台大声招呼了一身,便准备告辞。
“温医生,等等,我和老头子装了几块腊肉和香肠,带回去给你爷爷尝尝。”外婆把腊肉用保鲜袋裹了好几层,再用袋子装好,动作快得很,生怕温知岱推辞。
“行,我代爷爷道谢了。”
“不用客气,要说谢,还是该我们,平时不知道麻烦了你多少事情。”
“好了,以后可以多多麻烦。”温知岱拿过袋子和外公外婆又寒暄了好几句,才彻底离开。
门轻轻合上,外公外婆还在向司契感叹温医生平时对他们有多照顾。
司契一边“嗯嗯嗯”地回应,一边把厨房和客厅的垃圾扫荡一空,“外婆,我下楼去倒个垃圾。”
“好,幺儿真勤快。”外婆摸了摸司契的头,才放司契出门。
楼下拐角处,那棵栗子树下,坐在木椅上的清瘦身影看起来孤单又寂寞,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不知道在他在想些什么。
“温医生。”
“司司现在和我这么生分了吗?”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充满自嘲的低笑。
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司契才注意到,他已经有了少年白。
“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些年这么照顾外公外婆,谢谢。”司契也到木椅坐下,现在已经是深冬,连零星的叶子都全部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再无可能会被栗子砸到。
“我对我的病人一向如此,不必道谢。”
“是啊,温医生对病人一向看得比什么都重。”
旁边的人久久没有回应,一阵寒风吹过,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迎来任何回响。
富华酒店。
这次顾氏集团的年会罕见地在海城举行,地点就在富华酒店,顾氏的大部队以及诸多合作伙伴即将到来,王世修虽说是顾爻一个人的助理,但是顾爻作为集团总裁,他这个助理还是免不得要对接诸多事宜。
“顾总,你的女伴确定了吗?行政部要做姓名牌,在催呢。”王世修一大早就接到顾爻的电话,现在已经陪着顾爻开始巡视会场了。
虽然每年都有年会,但是顾氏刚拿下海城的一个大项目,所以还邀请了不少海城房地产界的大佬,这次的排场可以说是顾爻上任以来最大的一次。
“不急,备车。”顾爻径直往车库走去,他穿的是烟灰色的西装,冷静又疏离的色调,版型宽松,遮住了腰腹的轮廓,富有垂坠感的布料随着角度摆动,飘忽不定,“你问问司契在哪儿?”
“是。”
走到车库时,已经有了回信,“顾总,司律师还在家过年呢。”
“我之前听你说她就住在市里,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那个小区,离酒店不远,是现在要过去吗?”
“嗯。”
路上,又下起了大雪,昨天的积雪还没化完,此时的路面格外湿滑,司机们都开得很慢,本来十分钟的路程,愣是开了快一个小时。
一下车,顾爻就直奔小区而去,王世修穿的皮鞋有些打滑,踉踉跄跄地快步跟在后面,“顾总,要不先给司律师打个电话,这样贸然去人家家里不太好吧。”
刚进小区门口,顾爻闻言来了个急刹车,紧跟在后面的王世修来不及躲闪,一下子和突然回头的顾爻撞了个满怀,“对不起,顾总。”
“诶,那不是司律师吗?”王世修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要看得更加清楚,“旁边那个帅哥怎么有点眼熟。”
顾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是司契,穿着家居服,看起来蓬蓬的,长长的头发自然地垂在胸前,比起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不过......旁边那个男人,倒是很“扎眼”。
“我想起来了!”王世修发出一声惊呼,把正在看着远处那棵栗子树,不,应该是树下的两个人的顾爻,吓了一大跳。
“有话就说。”顾爻把手抄起来,皱着眉,刚转过头瞥了王世修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司契身上。
王世修立马低声说起了那晚上的情景,“看来司律师和这个男人果然关系不简单。”
“什么关系简不简单,要是有关系也只能和我有关系。”顾爻扔下这句话,便径直朝栗子树的方向走去。
“啊?”
王世修的嘴一下长得大大的,被灌了一口冷风,剧烈地咳嗽起来。等缓过来时,顾爻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了。
“顾总?”司契率先注意到来人。
“司律师,王特助已经把年会信息发给你了,却迟迟没有等到你的回复,我特来提醒你,怕你忘记,不想来得不巧,打扰了您二位的二人世界。”
说完又转向刚刚起身的男子,“这位不知道怎么称呼?”
司契抢过话头,“顾总,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温知岱,温医生。”
“你好。”
“这位是我的客户,顾总。”
司契介绍完就侧过身子和温知岱低声说了两句,“你先离开吧,我晚点和你联系。”
温知岱点头示意,“顾总,我诊所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王世修姗姗来迟,与温知岱擦肩而过,在离着两人几步的距离的灌木旁站定,观察着“战场”。
“顾总,我想我没有答应你我要参加年会吧。”
对面的男子未作任何回应,拿出手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跃动,“冰姐。”
司契闭了闭眼,又马上睁开,注视着顾爻耳边忽明忽暗的屏幕,隐藏在家居服长袖下的手已经捏起了拳头。
很快,斯文而有磁性的声音稳稳地传来,“冰姐,我们今年的年会不是在海城吗,我想着司律师也是海城人,这段时间麻烦司律师挺多的,想要邀请她来海城,但是她说冰姐对她还有其他安排,时间上错不开,不知道冰姐这边能不能协调一下。”
司契距离顾爻有几步的距离,加上风声不时传来,司契只能听到电话那边嗡嗡的响声。不过这也不重要了,那边的电话刚挂断,司契的微信就传来提示声。
黎冰:明天陪顾总去参加年会。
司契认命地仰了仰头,回位时正好撞见顾爻摇了摇手机,那目光、那挑眉,分明是挑衅。
“顾总,每次都拿黎老师压我,有意思吗?”司契捏着手机,似乎再难保持一贯冷淡而又平静的语调,说完就转身往居民楼而去,雪地靴在雪地里踏出重重的脚印。
“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