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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No(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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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628,你过来吧。”声音含混,有些大舌头。
“什么628?”男子的声音充满疑惑。
“富华酒店628呀。”对面的女子音调高扬,有些不耐烦,紧接着传来叮呤咣啷一连串东西坠落的声音,没等他辨认清楚,电话就中断了。
再打过去,只是忙音。
“诶,我怎么把酒打翻了。”
“算了,明天再收拾吧。”
司契缩成一团,睡在沙发上,沙发是法兰绒的,冬日里睡起来很舒服,硬度也够,对于司契这个腰突患者非常友好,沙发不是宽大的类型,小小的两人沙发,睡起来很有安全感。
司契每次住酒店,第一个看的就是沙发,酒店的床都太软了,也太大了,所以要是沙发舒服,她就会睡在沙发上。
司契光脚蹦到床上,抓了一个抱枕,又扯了一床被子,把灯一关,躺回沙发上,瞬间入睡。
咚咚咚——咚咚咚——
司契掀开沉重的眼皮,心跳剧烈地撞击胸腔,她望了望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还没等她确定清楚时间,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呀?”她一边询问,一边光着脚往门口走去,因为刚刚睡下又马上被唤醒,身体沉重,双腿跟灌了铅似的。
她打开可视门铃。
是他,温知岱。
司契开了门,不过只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门缝,侧着头看着他,并未邀请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给你打电话,听见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你给我说了酒店地址就挂了,我怕你出事,就来找你了,你没事就好。”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鼻间传来一阵浓重的中药味,应该是刚从药房出来,虽未靠近,但是还是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室外的潮气。
“哦。”司契重重地用手捶了捶头,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唤醒记忆。
可是刚捶了一下,小巧雪白的手就被他拉下,被粗粝宽大的手紧紧包裹住,“别这样。”
司契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又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微微用力,想要把手抽回,可是司契明显能感受到一股反向的拉扯的力量。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司契刚准备确认脚步声的源头,就瞥见王世修拿着文件匆匆而过。
“我醉了。明天吧,我到医馆找你。”
“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帮你买点醒酒药。”
“不用,我要睡了,谢谢。”
门被缓缓关上,面容渐渐变得残缺,正如两人被时光隔开的三年。
......
“顾总,你猜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不猜。”顾爻翻着杂志,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
“我看见有个帅哥和司律师拉拉扯扯的,一看关系就不简单。”王世修的语气格外夸张,像是茶馆里说戏的。
“这份合同不是需要审查吗?拿去给司律师看看。”
“这个时候?”
“这份合同很着急,必须要她现在审。”顾爻的手又往王世修那边递了递。
还没等王世修接过,顾爻猛地拿回文件,“算了,你也到下班的时间了,我自己去吧。”
“没关系,我去吧。”王世修弯下腰,想要拿回文件。
只见一道冷冷的目光射过来,伸到半路的手赶忙收了回来,“好,顾总,我就先下班了,您也别太劳累,早点休息。”
说完王世修就踮着脚离开了。
窗外的月亮已经西斜,顾爻斜倚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势。这样美丽的夜晚如果就这样过去似乎有些可惜。
顾爻起身,拿起茶几上的合同,出了门。
酒店走廊一片寂静,只有送餐机器人工作的声音。
顾爻回头推开了房门,又关上,反反复复好几次,才走到司契门口。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响起,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一个只穿着浴袍的女子。
司契的眼睛并未睁开,只是凭借着残存的意识起身,大喇喇地用力把门一开,没好气地问道,“又是谁呀?”
眼前的女子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头发凌乱,浴袍系带松松垮垮,风光若隐若现,面颊桃红,鲜艳欲滴。
“我。”声音低沉,像是在生气。
“没名字啊?”她眼睛还是没睁开,本来被吵醒就一肚子火,还不好好回答,酒劲儿彻底上来了,她的头更疼了,司契懒得搭理,准备甩门回床,继续睡她的美容觉。
可是转身走了两步,却没有响起关门声。
司契的房间里只有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她用双手撑开沉重的眼皮,凭借着微光,辨认着眼前的人。
模模糊糊地看见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身材高大,她甩了甩头,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眼前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看清楚了吗?我是谁?”
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她用手捏了捏眉心,脑子里瞬间电光火石。
司契下意识笔直地站在客厅中央,眼神一下子变得分外清明,迅速鞠躬,“顾总好。”
顾爻未有回应,只是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裹住了她。
司契低头看了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
司契裹着毯子,坐到沙发上,刚警醒了两分,又松懈下来,声音懒洋洋的,充斥着被吵醒的不快,“顾总,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脑子清楚不少,可是酒劲儿一点没过,说起话来还是有些大舌头,声音不自觉地糯糯的。
“有份合同需要你审查,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明天给我就行。”
“好,那我就不留顾总了,再见。”司契也并未起身,窝在沙发里。
房间里格外安静,只留下皮鞋和地毯摩擦的“沙沙声”,没有如期迎来关门声,司契抬了抬沉重的眼皮,他的声音却更快传来,“所以,刚才你也是这么迎接他的吗?”
司契不明所以,“谁?”
没有等来回答,“咔哒”——厚重的大门被缓缓关上。
第二天一早,司契准时起床,脑袋昏昏沉沉,有些疼,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眼前的茶几上有一份文件,迅速勾起了昨晚的记忆。她迅速处理好后,就将处理意见发给了王特助。
“幺儿,什么时候回来呀?”外婆打来了电话,刚旅游回来,听起来心情很好。
“中午就回。”
司契把行李收拾好,就回家了。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个头戴毡帽,面戴口罩,脖子上还系着黑色围巾的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低着头,没有理会,径直往小区走去。不过来人还是没有避让的意思,把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
她谨慎地退了两步,冷冰冰地说道,“谁?”
对面的人摘下口罩,喜气洋洋地说道, “司契,你回海城了也不找老同学喝杯酒,当年你和温知岱谈恋爱的时候,我这老班长可没少帮你向辅导员撒谎。你们两个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我这大红包可早就备好了。”
司契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原来是班长李义勇,可是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些黑灰色的碎片,是些让人不愿触碰的瞬间。
“班长,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对面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也是,良缘哪有这么容易呢?”班长走近两步拍了拍司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你班长我也还单着呢。”
“班长这是准备去哪儿?”
“我妈在这附近做点小生意,天冷,我给她送点热乎汤过去。”班长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
“那我不耽搁你了,等会儿把阿姨地址发我,我去照顾生意。”
“行。”
一进门就是震耳欲聋的电视声,里面在重播往年的春晚小品。
外公外婆正依偎着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完全没有注意到司契的动静。厨房里正炖着莲藕排骨汤,香味扑鼻而来,桌上也摆着好几道热菜,都是司契爱吃的。
“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凑到他们面前。
“哎哟,幺儿回来了,怎么不早点打个电话,让你外公到车站接你。”
“都多大人了,还接?”司契笑了笑,把行李提进了房间。
“等会儿再收拾,先吃饭。”
“好。”
司契先进房间换了舒适的家居服,昨天回来的时候还没有收拾,今天回来床已经铺好了,家里也重新打扫过了。还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
“对了,老头子,快给温医生打电话,让他上来吃饭。”外婆突然捏起拳头,微微跺了一下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司契回来的时候没见到门口有人义诊,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温医生?”司契系着外套的扣子,不经意地问道。平时过年都是外婆外公和司契,再没有别人,怎么今天新鲜了,还有客人。
“就是楼下义诊的小伙子,平时我和你外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看,针灸拔罐都不收我们钱呢,还经常来陪我们聊天,过年嘛,就请他吃个团年饭。”外婆说起他的时候笑吟吟的,看来对这个温医生很满意。
外公的电话刚挂断,门铃声就响起了。
“老头子,快去开门,应该是温医生到了。”
最后一颗纽扣刚刚系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前。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有些憔悴。
“爷爷奶奶,这是给你们带的日常滋补的药品,还有一些我爷爷熬的膏药,腿疼的时候可以贴一贴。”
“真是,本来平时就经常麻烦你,这怎么好意思啊。”外婆还是接了过来。挽着温知岱的手往餐桌那边去,倒是司契看着像个“客人”。
“还有,这是我在楼下一个老奶奶那里买的腊梅,最后一束了,我想着买了她好早点回家过年。”
“真好,这是司司最喜欢的花,过年放点腊梅在家里正好。”外婆凑近嗅了嗅,就近放在餐边柜上,转头又对着正低着头整理衣服的司契说道,“司司,这是刚刚跟你说过的温医生。”
外婆从不闲着,又走进厨房,拿出碗筷,介绍,“温医生,这是我外孙女,司契,是个大律师。”
温知岱客气地点了点头,“司律师好。”
“你好。”司契挠了挠脖子,眼神闪躲着,在她平时的“御用座位”坐下,方便给外公外婆盛饭。
小区里有邻居已经开始放鞭炮,回家的人一波一波的,欢声笑语不断从楼下传来。
“温医生,别客气啊,自己夹菜。”外婆招呼着,和温知岱热火朝天地聊着。司契则在旁边低着头夹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席间才知道,两年前,温知岱就开始每半个月到小区义诊,一开始是和爷爷一起来的,最近这一年就开始由他带着徒弟过来了。
“司司,你们两个还是同一所大学,同一级的,大学的时候没见过吗?”外婆给司契夹了一块她最爱的辣子鸡。
正在咬着大肉丸子的司契猛地一惊,被噎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温知岱迅速起身,闪现到她的身后,拍着她的背,“慢点儿,不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