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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真甜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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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烬归航
子夜时分,山洞内只有两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真田幸村在昏睡中仍紧握着刀柄,那是武士的本能。他身旁,千代——服部樱虽然闭着眼,但忍者的警觉已深入骨髓。即使重伤疲惫,她的感官仍像绷紧的弦,监控着山洞内外的每一丝异动。
所以当第一粒碎石从被半封的洞口滚落时,她就醒了。
没有立即睁眼,没有改变呼吸频率,甚至连肌肉都没有一丝紧绷。这是忍者的伪装术,让身体维持沉睡的表象,而意识已如出鞘的刀般锐利。
三道人影,脚步很轻,但踩在落叶上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中被无限放大。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会更轻,而且不会有人类压抑的呼吸声。
幸村还在熟睡。樱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破损的衣物传来,他的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这个姿势让她的右手可以悄无声息地探向腰后的忍具袋。
洞口堵塞的碎石被小心拨开,月光漏进来更多。三道影子投射在山洞内壁上,手中握着什么——是刀?不,是农具改造的长矛和柴刀。果然不是正规军,但正因如此,更加危险。仇恨会让人不顾一切。
“是他们...武田军的残党。”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轻策庄口音。
“杀了他们...为我爹报仇...”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小声点,那个女忍据说很厉害。”第三个声音最沉稳,像是领头者。
他们开始慢慢靠近。一步,两步...樱在心中计算距离。五步时,她动了。
不是暴起,而是如蛇般滑出。左手一扬,三枚手里剑破空而出——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洞顶三处特定位置。那里有她先前布置的机关:悬挂的石块。
“哗啦——”
石块坠落,不是攻击,而是制造混乱和声响。三名游击队员本能地抬头后退,而樱已如鬼魅般贴近最近的一人。
“嗤”的一声轻响,苦无精准刺入颈侧动脉。那人瞪大眼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倒在地。
“她醒了!”领队者大吼,柴刀劈来。
樱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踢起地上的沙土,迷住第二人的视线。在那人慌乱抹眼的瞬间,她手中的钢丝已绕上他的脖颈,一拉一绞。
第二人倒下。
领队者红了眼,不再谨慎,狂吼着冲来。樱后撤半步,从忍具袋中抓出一把粉末——石灰粉,混有辣椒末。粉末撒出,领队者惨叫捂眼。
最后一击干净利落。樱夺过他手中的柴刀,反手一斩。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个呼吸。但声响已经传出去了。
幸村这时才猛然惊醒,握刀跃起:“樱!”
“走!”樱拉起他的手,甚至来不及解释,“追兵马上就到!”
她冲到山洞一角,那里堆放着他们仅存的物资。樱迅速翻出两个小陶罐——那是忍者用的□□,罐内是混合了油脂和磷粉的易燃物。
“退后!”她将陶罐砸向山洞深处,同时掷出火折子。
“轰!”
火焰瞬间窜起,磷火燃烧时发出幽蓝的光,迅速吞噬了干燥的苔藓和枯枝。山洞变成了火窟,同时也暂时阻断了入口。
“这边!”樱拉着幸村冲向山洞另一端——那里看似是绝壁,但她白天侦察时发现了一道隐蔽的裂缝。
两人挤过狭窄的石缝,身后是熊熊烈火和隐约传来的追兵喊叫。
“他们放火烧洞了!”
“绕过去!从西侧追!”
月下的逃亡再次开始。这一次,两人都已濒临极限。幸村的肋骨每跑一步都传来剧痛,樱背部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但他们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翻过第一座山时,樱从怀中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那是从战死的武田军官身上找到的,标记了秘密港口的方位。
“还有...五里。”她喘息着说,“但必须穿过一片开阔地...很危险。”
幸村咬牙:“没有选择了。”
他们跌跌撞撞地下山。开阔地是一片废弃的梯田,月光下无处藏身。两人只能匍匐前进,利用田埂的阴影掩护。
但游击队的搜索网比想象中更密。当他们爬到一半时,远处突然亮起火把。
“在那里!”
箭矢破空而来。两人翻滚躲闪,幸村闷哼一声——一支箭擦过他的大腿,带出一蓬血花。
“快!”樱扶起他,几乎是用拖拽的方式前进。
最后三里变成了地狱之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背后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能照见他们的影子。
“看到港口了!”幸村突然说。
前方,山谷尽头隐约可见水面的反光,还有几艘小船的轮廓。那是武田军预留的撤退船只,本应有人接应,但现在看来...
“没人了。”樱的心沉下去。港口静悄悄的,显然接应部队要么被歼,要么已经撤离。
但他们别无选择。
最后冲刺。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奔向最近的一艘小船——那是艘简陋的渔船,勉强能容纳四五人。
就在幸村的手即将触到船沿的那一刻——
一个黑色的物体从侧面山坡上抛下,在空中划出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了。樱看到了那东西:一个陶土罐,罐口嗤嗤冒着火花。是□□,游击队用火药和碎瓷片自制的简陋武器,但足以致命。
“幸村大人!”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将幸村推开。
“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掀飞。碎瓷片如雨般四溅,幸村感到后背一阵灼痛,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在旋转。
“樱...”他艰难地爬起,眼前模糊。
樱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她的忍者装束已被炸得破烂,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不...不...”幸村爬向她,每动一下都带来全身的剧痛。他抱起樱,她的身体软绵绵的,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抓住他们!”
“别让武田余孽跑了!”
幸村咬牙站起,抱着樱跌跌撞撞地冲向小船。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但他不能停。樱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现在轮到他了。
他将樱放入船中,然后用力将船推离岸边。追兵已到岸边,有人举起弓箭,有人准备涉水追赶。
幸村从樱的忍具袋中摸出最后一个烟雾弹——那是她保命的最后手段。他用牙咬掉拉环,用尽全力掷向岸边。
“噗”的一声闷响,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也刺激得追兵咳嗽不止。
趁着混乱,幸村跃上船,抓起船桨拼命划向深水区。
烟雾渐渐散去时,小船已离岸数十丈。岸上的追兵射出几箭,但距离太远,纷纷落入水中。
“算了...他们活不了多久的...”
“船那么小,海上风浪大,迟早要沉...”
叫骂声渐渐远去。幸村不敢停,继续划桨,直到港口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直到手臂麻木失去知觉。
终于,他放下桨,瘫倒在船底。
小船在海上随波逐流。幸村艰难地爬向樱,检查她的伤势。爆炸的碎片主要击中她的背部,伤口很深,流血很多,但奇迹般地避开了要害。
他撕下自己仅存的衣物,用海水清洗伤口——虽然知道海水可能引发感染,但此刻别无选择。然后他从樱的忍具袋中找到一小瓶金疮药,这是忍者随身携带的急救药物。
处理完伤口,幸村自己也撑不住了。他靠在船边,看着怀中昏迷的樱,又望向渐渐泛白的天际。
还活着。
这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兄长战死,家臣尽殁,自己如丧家之犬般逃亡...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樱还活着。
旭日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幸村低头,看着樱苍白的脸,轻轻拂开她额前被血粘住的发丝。
“我们会活下去的,樱。”他低声说,“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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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日本,信浓国,真田故地。
曾经的宅邸已在战乱中荒废,但主屋勉强还能住人。幸村用最后的一点钱财修葺了屋顶,补好了墙壁。樱则在屋后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了些萝卜和青菜。
他们隐姓埋名,对外宣称是从战场上逃回的普通浪人夫妇。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日本第一兵”真田幸村,那个总是蒙着面纱的女人就是“战国无双”的女忍千代。
生活很清贫,但很平静。
清晨,樱会早早起床生火做饭。她的忍者身手用在厨房里也颇为得心应手——切菜快而精准,控火恰到好处。幸村则负责挑水和劈柴,虽然肋骨和腿上的伤还未完全痊愈,但日常劳作已无大碍。
“幸村大人,吃饭了。”樱将简单的早餐——粥、腌菜、一条小鱼——摆上矮桌。
幸村坐下,看着樱揭开面纱的一角小心进食。她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轻策庄那场爆炸留下的。但她从不在意,反而说:“这样更好,没人能认出我了。”
但幸村在意。每次看到那道疤,他都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樱扑向他的身影。
“樱,”一天晚饭后,幸村突然说,“我们成婚吧。”
樱正在洗碗的手顿了顿:“我们...不是一直以夫妻自称吗?”
“那不一样。”幸村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这个动作在三个月前他还不敢做,“我要真正娶你。在真田家的祖祠前,请还活着的旧臣见证,堂堂正正地娶你为妻。”
樱转身,赤红的眼眸在烛光下泛着水光:“可是...我的身份...”
“我不在乎。”幸村打断她,“我不在乎你是服部半藏之女还是忍者千代。我只知道你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人,是愿意为我挡炸弹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樱的眼泪终于落下。她点头,说不出话。
婚礼很简单。幸村找到了几位隐居附近的真田旧臣,樱也联系上了少数幸存下来的服部忍者。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华丽的礼服,但他们在真田家祖祠前郑重行礼,交换了誓言。
那一夜,当客人们散去,两人独处时,幸村轻轻揭开樱的面纱——这次是完全揭开。烛光下,她的脸还有些苍白,那道疤痕清晰可见,但在幸村眼中,这是世上最美的容颜。
“樱...”他低声唤她,吻上那道疤痕。
樱颤抖了一下,然后回应了他的吻。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泪水咸涩的味道。
然后,一切自然发生。
幸村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樱的衣带——他虽然是武士,但在这方面毫无经验。樱的脸红得发烫,但她没有阻止,反而引导着他。
当两人终于坦诚相对时,幸村看到了樱身上更多的伤痕:背部的爆炸伤疤、肩上的箭伤、还有多年来作为忍者留下的各种旧伤。每一道疤,都是一段残酷的记忆。
他低下头,吻过每一道伤痕。“对不起...”他喃喃道,“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樱摇头,将他拉近:“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在一起。”
那一夜很漫长。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彼此的怀抱中寻找温暖和救赎。幸村的动作很温柔,生怕弄疼樱的伤口;樱的回应很羞涩,但无比真诚。
当晨光再次透过纸窗洒入时,樱躺在幸村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幸村的手臂环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
“我们会有一个家吗?”樱轻声问,不确定幸村是否醒了。
“会。”幸村闭着眼回答,“会有房子,有田地,也许...还会有孩子。”
樱的脸又红了。她把头埋进幸村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外面的世界依然纷乱,战国时代还未终结,真田家的未来依旧渺茫。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他们拥有了彼此。
而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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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当真田幸村再次出山,在大阪夏之阵中绽放“日本第一兵”最后的辉煌时,他怀中始终揣着樱为他缝制的护身符。而樱——服部樱,则以“真田十勇士”之一的身份,再次守护在他身边。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战火暂歇的间隙,两个从地狱归来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属于彼此的安宁。他们活下来了,而且将一起活下去。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