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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那维莱特之死 ...

  •   狱中问答

      梅洛彼得堡地下第九层,是连最凶恶的罪犯都不愿提及的禁地。这里的空气冰冷潮湿,带着铁锈与海盐的混合气味,唯一的照明来自墙壁上每隔十米才有一盏的幽蓝水晶灯,光线勉强能勾勒出粗糙石壁与沉重铁门的轮廓。

      最深处的牢房与其他不同。门不是铁栅,而是整块的黑曜石板,上面刻满封印符文,只在中央留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观察孔。这是梅洛彼得堡关押最危险存在的“寂静之间”,曾囚禁过魔神残渣、深渊使徒,如今,关押着枫丹的最高审判官。

      那维莱特坐在牢房唯一的石床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他的审判官长袍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如今换上了一套朴素的灰色囚服,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并未因此削减。胸前的伤口已简单处理过,白色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深海般的平静。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是狱卒那种沉重规律的步伐,而是从容、稳定、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脚步声停在牢门外,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黑曜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是一位身着深紫近黑和服的中年男子,头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刀鞘朴素无华,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后面是浅井长政,微微垂首,态度恭敬。

      那维莱特的目光首先落在浅井长政身上,然后移向前者。他从未见过此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人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久仰。在下织田信长。”

      那维莱特缓缓站起,动作因伤势而有些迟缓,但仪态依然无可挑剔:“织田信长。所以,浅井长政只是你的先锋。”

      “他是我的利刃,为我开辟道路。”织田信长走进牢房,浅井长政守在门外,关上了门。牢房内只剩下两人。

      织田信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冰冷的石壁、简单的石床、角落里的水槽。“梅洛彼得堡...枫丹最森严的监狱。将你关在这里,倒是恰如其分——审判官成为囚徒,多么讽刺。”

      “正义不会因场所而改变性质。”那维莱特平静地说,“即使在这里,我依然是枫丹的最高审判官,你依然是侵略者、屠夫、战争罪犯。”

      织田信长笑了,那笑容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战争罪犯?有趣。在你看来,胜利者会被审判吗?”

      “正义不因胜负而偏移。”

      “那么告诉我,审判官。”织田信长在那维莱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枫丹的法律,是谁制定的?”

      “由人民代表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经最高审判庭审核,确保符合公正与公序良俗。”

      “那么,如果人民代表全部死光了,如果民主程序不复存在,如果连国家都灭亡了——”织田信长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那些法律,还有意义吗?”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法律的精神超越条文本身。公正、平等、人权...这些价值不因政权更迭而消亡。”

      “但它们会因为无人执行而成为空文。”织田信长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中踱步,“就像现在,枫丹已经不存在了。佩特莉可镇今天早晨投降,莱欧斯利战死,最后一面枫丹旗帜降下。你的‘人民代表’不是死了就是投降了,你的‘民主程序’成了历史档案,你的‘最高审判庭’...只剩你一人。”

      他停在窗前——如果那巴掌大的观察孔可以称为窗的话:“告诉我,那维莱特,当一个国家灭亡,当它的制度崩溃,当它的人民选择屈服,那个国家的审判官,还能审判谁?”

      那维莱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正义,审判就依然有意义。即使只有我一人。”

      “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织田信长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勇气可嘉,但愚蠢至极。你就像那些在洪水中抓住浮木的人,以为能对抗海啸。”

      “至少我抓住了浮木。”那维莱特说,“而你,织田信长,你制造了这场海啸。你让枫丹陷入战火,让数万平民死于非命,让整个提瓦特动荡不安。你以为征服就是胜利,但被你征服的土地上,每一寸都浸透着仇恨。”

      织田信长突然大笑,笑声在石壁间回荡,冰冷而空洞:“仇恨?你以为我在乎仇恨?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仇恨会被时间磨平,会被新的秩序覆盖。一百年后,谁会记得枫丹的抵抗?谁会为佩特莉可镇的死者流泪?人们只会记得,织田信长统一了提瓦特,建立了新秩序,带来了...和平。”

      “用鲜血浇灌的和平,不过是下一次战争的伏笔。”

      “也许。”织田信长不以为意,“但那将是下一代人的问题了。我的任务,是为我的子民争取生存空间,为我的文明延续火种。为此,任何代价都值得。”

      那维莱特注视着他:“所以这就是一切的理由?为了你的子民,就可以屠杀别人的子民?为了你的文明,就可以摧毁别人的文明?”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织田信长的声音变得冷酷,“我的故乡正在死去,土地沙化,资源枯竭,每一天都有无数人痛苦地结束生命。提瓦特资源丰富,土地肥沃,却被你们这些安于现状、沉溺于‘和平’的国家占据。这公平吗?”

      “所以你就发动战争,掠夺资源,屠杀无辜?”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资源的再分配。”织田信长走近那维莱特,两人距离不过一米,“而你,那维莱特,你代表了旧秩序的巅峰——法律、程序、正义、和平...这些美好的词汇,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当你的孩子饿得哭不出声,当你的妻子病得无药可医,当你的故乡变成荒漠,你就会明白,所谓的‘正义’是多么奢侈的幻想。”

      那维莱特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承认,你的子民遭受苦难,值得同情。但这不能成为你施加更大苦难的理由。两个错误相加,不会变成正确。”

      “幼稚。”织田信长摇头,“你还是不懂。这个世界没有正确与错误,只有生存与灭亡。我选择了生存,为此不惜一切。而你选择了死亡,还称之为‘正义’。”

      他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浅井告诉我,你在被俘前击伤了他三名亲卫,还差点刺中他本人。作为一个文职审判官,这份武力值得称赞。”

      “维护正义需要力量。”那维莱特说,“无论是法律的力量,还是武力的力量。”

      “那么现在,你的力量呢?”织田信长问,“你维护的正义呢?你守护的国家呢?”

      那维莱特沉默。牢房陷入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透过石壁传来。

      良久,织田信长再次开口:“我给你一个选择,那维莱特。臣服于我,承认新秩序,以你的智慧和威望协助我管理枫丹——不,现在应该叫‘织田领’。这样,你可以活下来,甚至可以保留一定的地位和权力。”

      “条件是什么?”

      “公开宣布枫丹旧法度无效,承认我的统治合法性;审判那些仍在抵抗的‘叛乱分子’;最重要的是...”织田信长顿了顿,“公开处决芙宁娜,作为旧时代终结的象征。”

      那维莱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虽然很轻微,但织田信长捕捉到了。

      “芙宁娜是枫丹的象征,民众爱戴她。处决她,可以彻底粉碎枫丹人的抵抗意志。”织田信长继续说,“而你,作为最高审判官主持这场审判,将向所有人证明,旧时代已经结束,新时代已经开始。”

      “这就是你的正义?”那维莱特的声音冷如寒冰,“让一个无辜者成为牺牲品,让一个审判官成为刽子手?”

      “政治需要牺牲。而她,作为旧时代的偶像,是最合适的祭品。”

      那维莱特缓缓摇头:“那么,我的选择是:拒绝。”

      织田信长似乎并不意外:“即使这意味着你的死亡?”

      “我早已做出选择。”那维莱特平静地说,“从穿上审判官长袍的那一天起,我就宣誓捍卫枫丹的宪法与法律,守护每一个枫丹人的权利与尊严。誓言不会因刀剑而改变,不会因死亡而失效。”

      “即使枫丹已不存在?”

      “枫丹存在于每一个相信正义之人的心中。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枫丹就未真正灭亡。”

      织田信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惋惜,是敬意,也是决绝。最终,他轻轻叹息:“可惜。如果你我生在同一个国家,或许会成为朋友。”

      “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那维莱特说,“因为你相信力量就是真理,而我相信真理需要力量守护。”

      “那么,这就是终点。”织田信长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刀纹如水波流动,这是一柄杀人无数的名刀。

      那维莱特没有做出防御姿势,只是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囚服的衣领,仿佛准备出席一场正式审判。他抬起头,直视织田信长的眼睛:

      “在我死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问。”

      “你真的相信,用这种方法建立的秩序能持久吗?用恐惧统治人民,用暴力镇压反抗,用谎言掩盖真相...这样的帝国,能延续多久?”

      织田信长沉默片刻,然后回答:“我不知道它能延续多久。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的文明将在百年内彻底消失。两害相权,我选择让别人的文明承担代价。”

      “那么,你也是受害者。”那维莱特轻声说,“被命运逼迫,被责任驱使,选择了最残酷的道路。但受害者成为加害者,并不会减轻罪恶。”

      “也许吧。”织田信长举起刀,“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维莱特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远处海浪的声音。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海般的平静:

      “我,那维莱特,枫丹最高审判官,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坚持我的判决:织田信长,你犯有侵略罪、战争罪、反人类罪。即使今日我无法执行判决,终有一日,正义会找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而枫丹——枫丹的精神,永不磨灭。今天你杀死了一个审判官,但你杀不死正义。今天你征服了一片土地,但你征服不了人心。今天你结束了我的生命,但枫丹的意志,将在每一个抵抗者的心中延续。”

      “这就是我的遗言。现在,执行吧。”

      织田信长点头,双手握刀,刀尖对准那维莱特的心脏。

      “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那维莱特。愿你在你的神那里,找到你追寻的正义。”

      刀光一闪。

      那维莱特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只觉得胸口一凉,然后温暖的生命开始流失。他没有倒下,依然保持着坐姿,背脊挺直,如同坐在审判席上。

      织田信长收刀回鞘,刀身上没有留下一滴血。他静静地看着那维莱特,看着这位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持尊严的审判官,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敬意。

      “厚葬他。”他对门外的浅井长政说,“以最高规格。他是一位真正的战士。”

      “是。”浅井长政低头应道。

      织田信长最后看了一眼那维莱特,转身离开牢房。黑曜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一切隔绝在寂静之中。

      而在牢房内,那维莱特的遗体依然端坐,眼睛微睁,仿佛还在凝视着什么遥远的东西。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殉道者的平静,是坚守者的满足。

      梅洛彼得堡的地下九层恢复了死寂。但在这死寂之中,仿佛有一种无声的呐喊在回荡,那是正义的余音,是抵抗的回响,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尊严。

      织田信长走出监狱,来到地面。天空阴沉,海风呼啸,仿佛在为逝者哀悼。

      “大人,”浅井长政跟在身后,“芙宁娜怎么处理?”

      “暂时关押,不要用刑。”织田信长望向远方,“那维莱特的死,足够震慑枫丹残余势力了。至于那个偶像...留着她,也许还有用处。”

      “可是她可能会成为抵抗的象征...”

      “一个失去国家的偶像,一个被囚禁的演员,能掀起多大风浪?”织田信长冷笑,“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还活着、还握有力量的抵抗者。莱欧斯利死了,那维莱特死了,枫丹的脊梁已经断了。”

      他转身看向浅井长政:“准备下一步。璃月还在抵抗,纳塔和至冬的援军正在集结,稻妻也掺和进来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是。”

      两人离开梅洛彼得堡,将死寂与黑暗留在身后。而在监狱最深处的牢房中,那维莱特的遗体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尊严,如同枫丹这座沉没国度最后的丰碑。

      正义或许会暂时沉默,但永远不会真正死去。就像深海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改变一切的力量。

      而提瓦特的战争,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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