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6、“约会”

　　周日下午一点五十，“隅角”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浅木色的桌面上，空气里漂浮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淡淡的甜点气息。店里客人不多，舒缓的蓝调音乐如水般流淌。

　　沈怀瑾提早了十分钟到。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生物竞赛题集和几张草稿纸，摊开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连帽卫衣搭配灰色运动裤，头发似乎也随意抓了抓，比起平日在学校里那种不经意流露的帅（依旧自封），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气。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闪烁的光，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两点整，咖啡馆的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铃铃声。

　　沈怀瑾抬眼望去。

　　夏齐走了进来。他穿着整洁的灰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肩上的书包看起来有些分量。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窗边的沈怀瑾，然后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

　　午后的光线下，他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眉眼清晰，那种干净又疏离的气质与咖啡馆慵懒的氛围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夏同学来的真慢，我等你等的好苦啊。”沈怀瑾托着腮，语气埋怨，眼神却饶有兴致地望着夏齐。

　　夏齐在他对面坐下，将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闻言低头按开了手机，将屏幕展示给沈怀瑾：“这不是正好两点吗。”随后，他不再多言，目光落在摊开的题集上，“哪道题？”

　　干脆利落，直奔主题。果然是夏齐的风格。

　　沈怀瑾也不再多话，将题集推到他面前，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指尖点了点：“就这道，遗传综合题。你昨天……呃，在‘激烈战况’中讲的那部分，我基本没听清。”

　　夏齐接过题集，垂眸看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他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外壳的碳素笔。

　　“你的思路卡在哪里？”他问，声音平静。

　　沈怀瑾凑近了些，指着自己草稿纸上混乱的步骤：“这里，关于连锁和互换的判断，我总觉得两种可能性都说得通，但答案只取了一种。”

　　夏齐点点头，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开始书写。这一次，他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努力让笔画清晰一些。虽然字迹依旧称不上工整，但至少能够辨认了。

　　“关键在这里，”他用笔尖指着自己写下的一个比例式，“你看F2代这个性状分离比，不符合典型的9:3:3:1或其变式，说明很可能存在连锁。但这里，这个隐性性状出现的频率又比完全连锁预期的高，所以存在部分互换……”

　　他的声音不高，或者说是刻意压低了，语速平缓，却条理分明，每一个步骤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偶尔，他会停顿一下，抬眼看沈怀瑾，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跟上。

　　沈怀瑾起初还带着点玩笑的心思，但很快就被夏齐清晰的逻辑吸引了进去。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思路确实钻进了一个死胡同，忽略了几个关键的细节。

　　“所以，应该先通过测交验证连锁，再用这个比例计算互换率？”沈怀瑾若有所思地指着本子上的一个数字。

　　“对。”夏齐点头，又在旁边补充了一个公式，“这里，计算时要注意亲本型配子和重组型配子的区分。”

　　两人一个讲，一个听，偶尔讨论几句，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沈怀瑾发现，夏齐讲题时虽然表情依旧不多，但眼神很专注，讲到关键处，笔尖会无意识地轻轻点着纸面。当他真正理解沈怀瑾的困惑点时，解释会变得格外有耐心，甚至会用不同的方法再阐述一遍。

　　这和他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很不一样。

　　“……这样，明白了吗？”夏齐讲完最后一个步骤，抬起头。

　　沈怀瑾看着笔记本上那虽然依旧“潇洒”但总算能看懂的推导过程，又看了看夏齐近在咫尺的、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明白了。”他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口气，“谢了，夏老师。比我们生物老师讲得还清楚。”

　　这话不假，虽然沈怀瑾身处江城二中的尖子班，但他总觉得那生物老师讲课不够吸引眼球，以至于沈怀瑾生物课上大多时间是神游天外的。

　　夏齐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夸奖，移开视线，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没什么。”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小口。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咖啡馆里的音乐轻轻回荡。

　　沈怀瑾搅动着杯子里剩下的冰块，目光落在夏齐线条优美的侧脸上，忽然开口：“夏同学。”

　　“嗯？”

　　“你经常去网吧打游戏？”问题问得随意，像是随口闲聊。

　　夏齐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嗯”了一声。

　　“什么游戏？听起来……战况挺激烈的。”沈怀瑾继续问，眼里带着好奇。

　　“《王者荣耀》。”夏齐回答得很简洁，显然不想多谈。

　　沈怀瑾却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好玩吗？我平时也玩点游戏，不过主要是单机或者主机。”

　　夏齐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还可以。”他顿了顿，难得地补充了一句，“团队游戏。”

　　“团队游戏啊，”沈怀瑾笑了起来，“那夏同学肯定是Carry全场的那种吧？听昨天那五杀音效挺震撼的。”

　　夏齐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了极淡的粉色，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拿铁，含糊地应了一声：“……运气好。”

　　夏齐不太习惯喝拿铁，他觉得苦，尤其那种苦涩的味道粘在舌尖的感觉让他觉得十分难受，但今天似乎格外喜欢，方才讲题那段时间就下意识喝了不少。

　　沈怀瑾看着他这副难得露出点窘迫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他正想再逗他几句，夏齐却先站了起来。

　　“题讲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利落。

　　“这就走了？”沈怀瑾有些意犹未尽，“不再坐会儿？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不用。”夏齐已经背好了书包，看向沈怀瑾，“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询问，仿佛如果沈怀瑾说“没有”，他就会立刻转身离开。

　　沈怀瑾与他对视了两秒，忽然笑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抬眼看向夏齐，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

　　“问题嘛……暂时没有了。不过，夏老师教学水平这么高，以后我要是再遇到难题，还能不能……再来请教？”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明晃晃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夏齐看着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映出沈怀瑾带着笑意的脸。咖啡馆柔和的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轻轻颤动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像被拉长的糖丝。

　　然后，夏齐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他说，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很快，突然，夏齐脚步顿住，从口袋里快速掏出根青柠味棒棒糖，丢给还坐在原处的沈怀瑾。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直。

　　昨天抢的糖，夏齐没怎么多想，觉得沈怀瑾无非就是喜欢这个口味，那分享给他一根也无可厚非。

　　沈怀瑾看到手里的糖顿了顿，没有叫住夏齐，只是靠在椅背上，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融入下午的街景中。

　　他端起已经有些温凉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苦涩过后是淡淡的回甘。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可以。

　　这两个字，可比那声“五杀”动听多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空白头像的聊天框，想了想，打字发送。

　　【SHJ】：谢谢夏老师今天倾囊相授[咖啡][咖啡]
　　【SHJ】：下次有问题还得麻烦你[乖巧.jpg]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这个原本只是为了“要回玩具”而起的无聊念头，似乎正朝着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有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或许，他们刚才也进行了一场……约会？

　　想到这，沈怀瑾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