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5、网吧之约

　　沈怀瑾差点笑出声，他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SHJ】：夏同学的字实在是…太过“飘逸”

　　【SHJ】：不如这样吧打视频？这样你指着我看着 也方便

　　此刻，夏齐正坐在学校周边一家光线昏暗的网吧角落。屏幕上是刺眼的“失败”字样，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攥了攥微凉的指尖，又缓缓松开，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退出结算页面，再次点击了“匹配”。

　　等待匹配的短暂间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看到“打视频”三个字，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手指快速敲击。

　　【Xq】：没空。

　　发送。简短，直接，毫不客气。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略显油腻的桌面上，恰好游戏匹配成功，进入英雄选择界面。他重新戴上耳机，将外界的一切隔绝，修长的手指搭上键盘和鼠标，眼神沉静地落在屏幕上，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另一头，沈怀瑾盯着聊天框里那冷冰冰的“没空”二字，眉梢挑起。

　　没空？

　　周六下午，这个时间点，夏齐能有什么事，忙到连开个视频讲题的空隙都没有？

　　好奇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他举起手机。

　　【SHJ】：看来夏同学周末日程安排很满啊

　　这次回复得更慢些，但也更精简，只有一个字。

　　【Xq】：嗯。

　　沈怀瑾几乎要被气笑，好奇心却更加旺盛。

　　【SHJ】：那夏同学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等

　　【Xq】：我不知道。

　　三条消息，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信息量约等于零。却把“勿扰”的意思表现地淋漓尽致。

　　沈怀瑾盯着屏幕，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行，够酷。

　　他换了个策略。

　　【SHJ】：视频不行，那语音总可以吧？夏同学不至于忙到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这次，那边停顿了几秒。

　　【Xq】：嗯，语音可以。

　　成了。

　　沈怀瑾脸上立刻扬起一个得逞的笑容，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网吧角落，刺耳的系统默认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耳机里游戏背景音的包围。

　　夏齐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SHJ”来电显示，又瞥了一眼激战正酣的游戏画面，手指在挂断键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划向了接听。他点开免提，将手机丢在桌面。

　　“我这有点吵，”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平时更冷，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戴着耳机给你讲。”

　　沈怀瑾捕捉到了背景里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嘈杂人声，疑惑夹杂着戏谑脱口而出：“吵？你在哪呢，夏同学？”

　　“网吧。”夏齐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在教室”。

　　网吧？夏齐？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微妙而奇异的不协调感。沈怀瑾脑海中那个永远整洁、安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优等生形象，出现了一道裂痕。

　　沈怀瑾秉持着“不懂就问”的良好品质，脱口而出：“生物全校第一，”沈怀瑾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调侃，“还去网吧打游戏啊？”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啧”，混合着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夏齐的语气沾染上明显的、被打扰的不耐烦：“我在打游戏。你还听吗？不听我挂了。”

　　“听听听！”沈怀瑾见好就收，立刻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讲吧讲吧，夏老师，我洗耳恭听。”

　　耳机那端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调整呼吸，然后，夏齐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平时稍快：“区分好两种性状的显隐关系和连锁关系，关键在F2代的表现型比例和测交结果。你图片里第三步的假设就错了，连锁不是那样看的……”

　　他的讲解依旧条理清晰，直击要害。然而，背景音却毫不留情地侵扰着这难得的“教学时刻”。

　　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鼠标点击声密集如雨，游戏里技能释放的音效和击杀提示音不时炸响。更离谱的是，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其他玩家激动变调的吼叫，夹杂着几句清晰可辨的骂娘。

　　沈怀瑾努力竖起耳朵，试图从这片声音的泥潭里打捞出夏齐的解题思路。可那些精妙的遗传学分析，早已被“You have slained an emeny！”“Double Kill！”以及背景不知道哪个玩上头的“三好学生”一句情绪饱满的“*你妈会不会玩！”冲得七零八落，不知所踪。

　　他只能依稀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汇：“……分离定律……”“……互换率……”“……你走位啊！……”

　　几分钟过去，沈怀瑾捏着手机，第一次在面对学习问题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哪儿是讲题？分明是大爷大妈集聚的菜市场，或许……菜市场都比这更加安静一些。

　　耳机里，夏齐的声音停了停，背景传来一声响亮的“Penta Kill！（五杀）”。紧接着，是他依旧平稳，却隐约透着一丝痛快的询问：“……听懂了吗？”

　　沈怀瑾：“……”

　　他该回答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听懂了几声击杀音效和几句脏话，算不算听懂？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来自网吧战场的灵魂拷问。

　　沈怀瑾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的控诉：“没听懂，夏同学。实不相瞒，你那边的五杀音效和队友‘问候’，都比你的解题思路穿透力强。”

　　他揉了揉被嘈杂背景音轰炸得发疼的太阳穴，提出最后，也是最“原始”的解决方案：“要不，咱们还是约个时间，你当面给我讲讲？”

　　字迹是狂放派，语音是战地直播版，看来想从夏齐这里搞懂一道题，非得“面宜机授”不可。

　　耳机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Victory”（胜利），激烈的键盘声和音效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夏齐似乎刚结束一局，将耳机推到颈后，身体放松地靠向网吧并不算舒适的椅背，手机重新贴近耳边。

　　“我在打游戏，现在没空。”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褪去了方才打游戏时的紧绷，恢复了惯有的清冽平稳，“明天吧，明天我当面教你。”

　　沈怀瑾在这种峰回路转的应允下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次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哦，行啊。”他立刻应下，追问，“明天什么时候？在哪？”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夏齐似乎在思考。他想起之前“好闺蜜”陈舒楠好像提过，周末想找人讲题或者自习，可以去“学校后墙那家咖啡馆”，说那里“安静”“氛围好”。具体原话他记不清了，但“咖啡馆”和“安静”这两个关键词留了下来。

　　“学校后墙，转角那家咖啡馆。”夏齐选定地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明天下午两点。”

　　“哦，可以啊。”沈怀瑾一口答应，嘴角不自觉扬起。咖啡馆？倒是没想到夏齐会选这种地方，那地方沈怀瑾知道，隅角咖啡店，是江城二中附近少有的“约会圣地”。

　　“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咖啡馆见。”

　　“嗯。”夏齐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没事了，夏老师您继续……征战沙场。”沈怀瑾笑着调侃。

　　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沈怀瑾放下手机，回味着刚才那通背景音极其丰富的“教学语音”，又想到明天咖啡馆的约定，忽然觉得这道让他卡壳的竞赛题，似乎也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重新拿起那本生物题集，翻到那一页，目光扫过自己混乱的草稿和夏齐发来的那张“天书”图片，指尖在“咖啡馆”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明天下午两点。

　　他有点开始期待了。

　　生物单科第一，字迹狂放不羁，周末网吧游戏，答应在咖啡馆给人讲题……

　　还真是个矛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