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4、遇见卖联系方式的好心人了

　　夏齐再反应过来，糖已经易了主。

　　沈怀瑾捏着塑料棒，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猫。然后，在夏齐的注视下，他没有犹豫地，把糖送进自己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嗯，味道不错。”沈怀瑾含着糖，语气有些含糊，笑容却愈发灿烂，他眯着眼，像是在细细品味，又像是在享受今天难得的愉悦。随后，他抬手，心情颇好地把玩具递了过去。

　　“诺，说话算话。”

　　夏齐接过玩具，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下，确定完好无损后，也就不再纠结那根糖的念头了。他掀起眼皮，对沈怀瑾点了点头：“谢谢。”语气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事情办完，夏齐没有多待的念头，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会面。

　　“客气了。”沈怀瑾含着糖，语调懒洋洋的，目光却黏在了夏齐脸上。他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夏齐下意识想要后退，脚跟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只好抬起眼，无声地询问。

　　“夏同学。”沈怀瑾的声音压低了些，他眨了眨眼，雾蒙蒙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笑意底下还藏着什么，“糖很甜。”

　　林间的风好像都停了一瞬，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映在两人身上。

　　良久，夏齐只说了句：“喜欢就好。”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这次，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不多时，那挺直地背影便消失在林荫道的转角。

　　沈怀瑾站在原地，安静地目送夏齐离开，直到背影完全消失，他才慢慢把已经小了一圈的糖球用舌尖抵到一边。良久，他低笑一声，转身朝着和夏齐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青柠味充斥了口腔。这个周末的上午，似乎比想象中要有趣的多了。

　　沈怀瑾回到家，在沙发里一直窝到下午。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慵懒地洒在客厅一角。

　　沈怀瑾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长腿随意搭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上午小树林里那张过分平静的脸，还有指尖擦过时那点微凉的触感，总在不经意间钻回脑海，搅得他难得静不下心，连摊在茶几上的作业都失去了吸引力。

　　朋友圈里一如既往地热闹。他人缘广，加的人杂，从不缺五花八门的动态。指尖机械地上滑，目光扫过聚餐合照、游戏战绩、深夜emo文学，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转发。直到一条画风格外不同的信息，让他滑动的手指骤然停住。

　　屏幕中央，赫然躺着一行醒目的文字，配图是一个二维码的局部截图，背景隐约能看出是校园的某个角落：

　　“校草夏齐微信，绝对良心，童叟无欺。^_^【二维码.jpg】”

　　沈怀瑾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嗤笑出声：“……幼稚。”

　　这种把戏他见多了，跟早年网上卖明星□□号的套路如出一辙，无非是P个图、蹭个热度，骗点零花钱或者单纯博眼球。夏齐那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泄露自己联系方式，更别说被人拿出来“售卖”的。

　　他手指动了动，准备像往常对待垃圾信息一样，毫不犹豫地划走。

　　可就在指尖即将离开屏幕的刹那，他又停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点进去那张配图，双指放大了那张二维码，二维码边缘都被若有若无地打上了马赛克，只留下中心一小块似是而非的图案，根本无从辨认。

　　那个糖被抢走了也只会微微蹙眉的人，微信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头像会是什么？大概率不会用真人照片，也许是纯色，也许是干脆不上传头像。昵称呢？会不会就是简简单单的本名“夏齐”？或者干脆是系统初始的那串乱码？朋友圈大概是一片空白，或者仅三天可见，里面什么都没有，符合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沈怀瑾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揣测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沙发里，抬手盖住了眼睛。

　　真是见了鬼了。

　　就因为一根棒棒糖，一个玩具，一次莫名其妙的交易？就因为这个人把自己搞的心神不宁了？

　　随后，沈怀瑾挪开胳膊，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他伸手，摸索到手机后，点开了那个发布这条朋友圈的头像。是个陌生的账号，昵称是一串乱码，朋友圈仅三天可见，透着些许“骗子”的气息。

　　但沈怀瑾没有犹豫，点开了“发消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随后便快速地敲了一串字，发了出去。

　　【SHJ】：多少钱？

　　消息几乎是秒回。

　　【shehdusi3】：兄弟识货！八十一口价，绝对良心，转账立刻发号码！假一赔十！

　　沈怀瑾看着那个迫不及待的回复和那个看着就假的离谱地“假一赔十”，几乎要笑出声，但他没有。只是利落地点进转账界面，输入金额、密码确认。

　　八十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甚至不够他平时吃两顿外卖的钱。但用这点钱，去买一个几率几乎为0的可能，或者……买了一个窥见一个人另一面的机会？

　　他觉得挺值。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几乎是同时，对面发来了一串数字——那是一个微信号。

　　沈怀瑾盯着那串数字，心脏不由得快了一拍，他复制了号码，返回微信主界面，点开添加好友的搜索框，然后，复制粘贴，他的指尖悬在了“搜索”的按键上。

　　窗外有鸟鸣声掠过，显得客厅里异常安静。午后的阳光偏移了一些，照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些晃眼。

　　他会加吗？

　　加了之后呢？说什么，或者直接问点什么？说“我是上午抢了你糖的沈怀瑾”？

　　沈怀瑾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上午在小树林里那种带着恶劣趣味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探究地好奇，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几秒钟后，沈怀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指尖轻轻按下。

　　【搜索】

　　一个空白的微信头像跳了出来，没有任何让人想要探究的色彩，一片空白。微信名是夏齐的缩写，有意思的是，大小写混搭“Xq”。

　　地区空白，微信签名一串乱码，朋友圈……暂时还不知道。

　　信息虽然不算稀少，但出现的实在莫名其妙，还算符合……对夏齐这个人的印象。

　　看来遇见卖联系方式的好心人了。

　　在验证信息那一栏，他手指停顿了很久，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他只输入了五个字，点击发送：

　　【我是沈怀瑾】

　　发送完，他将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更深地陷进了沙发里，望着天花板精致的花纹。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铺在身上，他却只觉得内心深处，什么东西被轻轻悬了起来。

　　沈怀瑾闭上眼睛，嘴角却弯起了一个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大约半个小时。

　　手机震动伴着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时，沈怀瑾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的。

　　他一把抓起扣在胸口的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急切。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清晰显示着一条新消息通知，来自那个空白头像。

　　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解锁，点开对话框。

　　对方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聊天界面里，只有顶端显示着“你已添加了 Xq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以及下面夏齐发来的第一句话：

　　【Xq】：你好，加我有事吗。

　　简短，直接，礼貌，而疏离。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无事勿扰”的气息，这很夏齐。

　　沈怀瑾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语塞。

　　那些平时信手拈来、能把老师都绕进去的歪理，那些随口就能接上的俏皮话，此刻好像都派不上用场了。难道要回“没事，就是从别人买了你的微信号，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像个傻*。

　　他沈怀瑾一世英名（自封的），可不能毁在这。

　　他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棘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冰冷的金属框，眉头微蹙。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他的余光瞥见了茶几上摊开的那本《全国高中生物竞赛进阶题集》。

　　厚厚的书页被风吹动，翻到了某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解析和图示，题目难度远超高考大纲，正是他下午因为心烦意乱而没能看进去的内容。

　　一个念头像火花般闪过。

　　沈怀瑾的眉头舒展开，眼底重新浮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光。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SHJ】：夏同学 下午好，确实有点事想请教
　　他先发制人，定了“请教”的基调。

　　对方几乎是秒回，但依旧简短：

　　【Xq】：请说。

　　沈怀瑾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继续打字：

　　【SHJ】：听说你生物单科很强，光荣榜上看到了，正好我手头有本竞赛题有道题卡了很久，怎么都想不明白。方便的话 能帮我看看吗

　　他将姿态放低，理由充分，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好学的同学向另一位尖子生求助的剧本。

　　消息发出去后，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沙发，甚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耐心等待着。

　　这一次，那边的回复慢了一些。大约过了两分钟，屏幕才再次亮起。

　　【Xq】：发题。

　　语气简洁明了。

　　沈怀瑾立刻拿起茶几上的竞赛书，翻到之前看过的一道确实有些刁钻的遗传图谱分析题，用手机拍下清晰的照片，发送了过去。

　　【SHJ】：[图片]

　　【SHJ】：就是这道关于伴性遗传和基因互作的，第三小问的基因型概率我总是算错

　　图片发送成功。沈怀瑾将手机放在一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他忽然有点好奇，夏齐会怎么回复？会直接给答案？还是给出解题思路？或者，干脆说不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只剩下厨房传来的冰箱运作声。阳光又偏移了一些，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大约半小时后，消息来了。

　　不是简单的答案，也不是大段的解析。

　　夏齐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不算特别清晰，光线有些暗，背景似乎是什么桌子的一角，上面随意放着一张A4纸。只是纸上的字……有些出乎意料地潦草。

　　那些字迹，与其说是写出来的，不如说是画出来的。笔画歪斜粘连，许多数字和字母粘连在一起，难以区分。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整篇推导过程，像是用一笔连绵不断，跌跌撞撞地“画”完的，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流畅。

　　在照片下面，附着一行文字：

　　【Xq】：核心是区分清楚两种性状的显隐性和连锁关系。

　　这算是沈怀瑾唯一能看懂的一串字了。

　　强如他沈怀瑾，盯着这张照片足足看了半分钟，也只能勉强认出前面几个基础公式和最后圈出的答案。中间那大片大片的推演，在他眼里无异于天书。

　　沈怀瑾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不太礼貌，但绝对真实的想法:这写的是人字吗？

　　又研究了几秒后，他还是认命般地退出图片，回到聊天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地扬起一个混着无奈、好笑和果然如此的弧度。

　　【SHJ】：没看出来

　　【SHJ】：夏同学在草书方面还略有造诣

　　消息发了过去，这次等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或许夏齐看到这条消息也会愣上一会吧。

　　终于，消息回了过来，简短的三个字。

　　【Xq】：看不懂？

　　隔着屏幕，沈怀瑾都能感觉到平静之下的理直气壮，好像字无法辨认，不是他的问题，是别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