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21、一条蚂蚱上的绳

　　沈怀瑾睁大了眼睛。

　　“第二天考英语，听力刚开始没多久……” 夏齐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微微垂下，盯着卷子上的红叉，仿佛那里能开出一朵花来，“我……就睡着了。”

　　睡着了？！
　　在考场上？！
　　英语考试？！

　　沈怀瑾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也顾不上讲台上的老师了，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闷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天呐！他的小同桌到底是什么宝藏男孩！生物单科第一，网吧常客，有一群“社会哥”朋友，英语能考六分，原因是在考场上睡着了！

　　这反差，这戏剧性，这该死的、可爱的真实感！

　　夏齐听着旁边压抑却持续不断的闷笑，羞愤得简直想立刻钻进地缝里。他狠狠踢了一脚沈怀瑾的椅子腿，低声警告：“笑够了没有！”

　　沈怀瑾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笑出的泪花。他看着夏齐红透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痒得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凑得更近，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和一种奇异的温柔：“夏同学，商量个事儿。”

　　夏齐警惕地瞥他一眼。

　　“明天互助小组，咱们的课题方向不是定了吗？‘基因编辑技术的伦理与中学生认知调研’。” 沈怀瑾眨眨眼，“这课题涉及面广，需要查很多英文文献和前沿报道。”

　　夏齐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看，你生物强，负责专业部分的把控和实验设计思路。” 沈怀瑾循循善诱，“我呢，其他科还行，英语……也还凑合。” 他谦虚了一下，实际上他的英语近乎母语水平，“不如，英文文献查阅、资料翻译整理、还有最终报告里涉及国际视角的部分……就交给我？”

　　他顿了顿，看着夏齐微微松动的表情，图穷匕见，笑容变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作为交换，我帮你补英语。怎么样？保证比你自己蒙头苦读有效率，至少……不会再考六分。”

　　夏齐：“……”

　　他看着沈怀瑾那张写满“我很靠谱快答应我”的笑脸，又看了看自己卷子上惨淡的分数，再想想明天不得不开始的互助小组合作……

　　这分明是阳谋。沈怀瑾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提出了一个他很难拒绝的“交易”。

　　答应，就意味着以后和沈怀瑾的牵扯会更深，尤其是还要单独补课……

　　不答应？他的英语成绩，以及明天就要开始的、需要大量英文资料的小组课题……

　　夏齐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他抿着唇，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斗争。

　　沈怀瑾也不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却始终落在夏齐脸上，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讲台上，英语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

　　许久，夏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极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但沈怀瑾听清了。

　　他眼睛骤然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形成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满足的笑容。

　　“成交，夏同学。” 他伸出手，想拍拍夏齐的肩膀以示友好，但想到对方可能不喜欢触碰，又中途改成打了个响指，动作潇洒，“明天图书馆，不见不散。英语资料包在我身上，你的生物指导，我也很期待。”

　　夏齐没再回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回那张惨不忍睹的英语卷，拿起红笔，开始订正。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和略微加快的书写速度，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沈怀瑾心满意足地靠回自己的椅子，只觉得窗外的阳光都更加明媚了几分。

　　互助小组，英语补习，独处时光……

　　看来这个周末，会比他预想的还要“充实”和“有趣”。

　　他几乎可以预见，未来和这位英语只考六分的同桌，会在其他方面不断带给他惊喜（或惊吓）。

　　结果，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早已用她那X光般的视线锁定了后排那对“交头接耳”的同桌。眼看着两人不但没收敛，反而越凑越近，窃窃私语声几乎要盖过她的讲解，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拿起黑板擦——不，是半截粉笔，手腕一抖，精准地执行了“精确打击”！

　　白色的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啪”一声，正中沈怀瑾的额心！

　　“你们两个！”英语老师柳眉倒竖，声音拔高，“要说出去说！别在教室里影响其他同学！”

　　她本意是威慑，想让两人闭嘴安静听课。谁知——

　　沈怀瑾“哎哟”一声，摸了摸被击中的额心，非但没有丝毫羞愧或慌张，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接到了什么特赦令。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就抓住了旁边夏齐的手腕！

　　“老师说得对！”沈怀瑾声音响亮，表情诚恳，“我们不该影响课堂！我们这就出去深刻反省！”

　　说完，也不管夏齐什么反应，更没理会全班同学瞬间聚焦的、混杂着惊愕和看好戏的目光，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夏齐，大步流星地就朝教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甚至还不忘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英语老师和全班同学，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歉意（假的）的笑容，然后“贴心”地带上了门。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而站在走廊里的夏齐，脱离了教室里混杂的粉笔灰、纸张和人体气息，嗅觉变得格外敏锐。一股极淡的、被某种廉价香水极力掩盖，却依然顽固透出的、属于烟草的辛辣微焦气味，丝丝缕缕地从身边人身上飘来。

　　他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抽烟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砸得沈怀瑾脚步一顿。

　　这么明显吗？他早上出门前确实抽了一根提神，但抽完之后明明特意喷了那款号称“斩女香”的男士香水，还站在阳台吹了好一会儿风！按理说应该掩盖得七七八八了才对！

　　“啊？”沈怀瑾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捻起自己的衣领放到鼻尖嗅了嗅，自言自语般嘀咕，“这么明显吗？我喷香水了啊……”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了。

　　果然，夏齐的眼神变得更加了然和……冷淡，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沈怀瑾迅速调整心态，非但没有解释或道歉，反而以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游刃有余的姿态，侧过头，挑眉看向夏齐，语气带着点挑衅和试探：“这么快就闻出来了？看来夏同学对烟味很熟悉啊……难道，夏同学也抽烟？”

　　他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要将夏齐逼到墙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笑意：“既然都被赶出来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趁现在，一起去厕所来一根啊？”

　　“没有。”夏齐否认得干脆利落，身体向后微仰，避开他过近的压迫感。他虽然常混迹网吧，身边也不乏抽烟的朋友，但对烟味本身有点敏感，自己也从未碰过。

　　沈怀瑾显然没全信他的话，而且一走出教室，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体内那些叛逆的、寻求刺激的因子似乎就开始蠢蠢欲动。抽烟这事儿，对他而言没什么特别，纯粹是青春期对家里高压管束（母亲对他期望极高，管得极严）的一种无声反抗和压力释放。

　　他看着夏齐冷淡却漂亮的脸，和那副“莫挨老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让他参与到自己的“小秘密”里来，似乎会很有趣。

　　“那夏同学，我有一事相求。” 沈怀瑾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虽然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夏齐瞥了他一眼，试图从那总是隔着一层迷雾般的眼神里分辨真假，最终只是淡淡回了句：“什么事。”

　　“我想抽烟。” 沈怀瑾说得理直气壮，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男厕所方向，“既然夏同学你不抽，那我也不好强求。但是——” 他话锋一转，笑得眼睛弯起，像只狡黠的狐狸，“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放个风呢？万一有老师过来，你好歹能提醒我一声。”

　　夏齐几乎是立刻拒绝：“不。” 转身就想回教室门口老老实实罚站，离这个麻烦精远点。

　　“别急着拒绝嘛。” 沈怀瑾伸手虚虚拦住他，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撒娇的软调，“你看，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起被赶出来罚站，全班同学有目共睹。要是我一个人溜去厕所抽烟，你还傻站在这里，万一被逮到，你可就说不清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夏齐的表情，继续循循善诱：“教导主任会怎么想？‘夏齐同学明明知道沈怀瑾去抽烟，却不阻止不报告，还帮他打掩护？’ 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从‘上课说话’变成‘纵容同学违纪’，搞不好还要记过呢。”

　　夏齐沉默着，眉头蹙起。他知道沈怀瑾在偷换概念，强词夺理，但不得不承认，这话里确实有那么一点歪理。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这种可能升级的麻烦。

　　见夏齐有所松动，沈怀瑾立刻加码，语气更加诚恳（假）：“就一会儿，很快。我保证速战速决。而且，你看走廊现在也没人，我们快去快回，神不知鬼不觉。完事儿了我还得给你补英语呢，对不对？互助小组的英文资料我也得准备，时间紧任务重啊夏同学。”

　　最后，他甚至搬出了“互助”和“补课”这两座大山。

　　夏齐被他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加上确实不想因为这种破事被牵连更深的处分，在沈怀瑾“真诚”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耶！夏同学最好了！” 沈怀瑾立刻眉开眼笑，自然地又想揽夏齐的肩膀，被夏齐敏捷地躲开。

　　“带路。” 夏齐冷着脸，言简意赅。

　　两人一前一后，做贼似的溜向男厕所。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隐约的谈笑声和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推门进去，果然，不大的空间里烟雾缭绕，三四个男生正靠在洗手池边或窗边，叼着烟吞云吐雾，显然是上课时间偷溜出来的“同道中人”。看见沈怀瑾进来，其中两个明显认识他的男生眼睛一亮，抬手打招呼：

　　“哟，沈哥！你也出来了？”
　　“巧啊沈哥，来一根？”

　　沈怀瑾笑着摆摆手：“不了，你们抽你们的。”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夏齐。

　　那几个男生这才注意到沈怀瑾身后还跟了个人，目光落在夏齐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夏齐这张脸在年级里也算有名，但他们显然没想到会和沈怀瑾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

　　夏齐没理会那些目光，只是觉得厕所里的烟味混合着消毒水味更加呛人，他皱了皱眉，微微屏住呼吸。

　　沈怀瑾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隔间，对夏齐使了个眼色。夏齐会意，面无表情地走到隔间门外，后背轻轻抵在门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履行他“放风”的职责。

　　隔间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随后是极轻的吸气声。

　　外面几个男生见沈怀瑾带了人“把风”，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继续聊着游戏和篮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齐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就在他以为能平安度过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两个显然属于中年男性的、带着威严感的谈话声，由远及近！

　　“王主任，这次月考的总体排名……”
　　“嗯，我看过了，重点班下滑有点明显，得抓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