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20、“生物演说”

　　夏齐开了个头，观察了一下沈怀瑾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下去，逻辑清晰，条理分明，“首先，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如果我们两个——假设，只是假设——谈恋爱，并且发生关系的话，你是雄性，你会□□。但我没有卵巢和卵细胞去接收并孕育这个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专业的词汇，脸颊微微发热，但语气依旧努力维持着冷静：“这意味着，我没法给你生宝宝。这在生物学上是不可行的，无法实现物种延续的原始目的之一。”

　　他越说越顺，甚至引申到了社会伦理和家庭结构，虽然语气冷淡，蹙着眉头，但那些从生物课本和心理读物上看来的理论知识，被他用这种严肃的方式阐述出来，配合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清澈又执着的眼神……

　　沈怀瑾起初听他说“不喜欢男生”时，心还是沉了一下，但越听到后面，尤其是听到“□□”、“卵巢”、“卵细胞”、“生宝宝”这些词从夏齐那张漂亮的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好笑和巨大冲击力的情绪席卷了他。

　　他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完全没在意那些“科学道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夏齐此刻的模样吸引了——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地想要用“科学”说服他，像个固执又可爱的小学究。

　　鬼使神差地，沈怀瑾伸出了手。

　　不是拥抱，不是更过分的举动，他只是抬起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夏齐那已经因为长篇大论和羞赧而微微发烫的脸颊。

　　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夏齐的脸很瘦，线条清晰，但捏上去却带着点意想不到的柔软，皮肤细腻温热。

　　沈怀瑾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可爱到爆炸。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恨不得立刻把人揉进怀里好好“欺负”一顿。

　　“！”

　　夏齐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向后弹开，差点从看台的水泥台阶上跳起来！他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琉璃眸子，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冒犯的愤怒，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你TM干什么？！”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攥紧了拳头，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打架的架势。

　　沈怀瑾被他这剧烈的反应逗得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张扬的大笑。他捂住肚子，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哈哈……夏同学，你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看着夏齐那张彻底失去冷静、羞愤交加的脸，觉得比赢了十场篮球赛还要畅快。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夏齐那副冷淡面具出现如此巨大、如此生动的裂痕。

　　“可爱”这个词，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夏齐的羞恼。这个词从来就跟他没关系！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下一句：“……你笑你大爷呢！”

　　沈怀瑾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意，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看着像只炸毛猫咪一样的夏齐，眼神里的戏谑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交织在一起。

　　“而且，夏同学，” 他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谁告诉你，我想要你给我生宝宝了？”

　　夏齐被他问得一怔。

　　沈怀瑾嘴角的笑意更深，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继续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剖析：“还有，你刚才那通……嗯，非常专业的‘生物演说’里，说我是雄性，会给你□□。”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夏齐因为这句话而骤然睁大的眼睛和更加爆红的脸颊。

　　“那你不也是雄性吗？” 沈怀瑾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某种近乎恶劣的探究，“对吧，夏同学？”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滚烫的温度，钻进夏齐的耳朵：

　　“那你刚才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了？嗯？”

　　“是默认了自己……会被‘那样’对待吗？”

　　轰——！

　　夏齐只觉得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沈怀瑾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他刚才那番自以为逻辑严密的“劝退演说”从内部彻底剖开，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想、或者说刻意回避的底层逻辑和隐含假设。

　　他刚才……在潜意识里，把自己放在了“承受”的那一方？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脸颊被捏、被说“可爱”要强烈百倍千倍！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力反驳的慌乱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踉跄了一下，手机和耳机线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他脸色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慌乱地避开沈怀瑾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丢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带着颤音的：“神经病！”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冲下了看台，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小路尽头，背影仓促得像是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沈怀瑾没有追。

　　他坐在原地，看着夏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但眼底的光芒却比刚才更加炽热明亮。他弯腰，捡起夏齐遗落的手机和耳机，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刚才夏齐那副惊慌失措、羞愤欲绝的模样，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原来，冰山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原来，他的小同桌，并非真的无知无觉。

　　这个发现，让沈怀瑾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剧烈起来。

　　他知道，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无可救药了。

　　但，那又怎样？

　　周五上午，空气里都漂浮着周末将近的松弛感。然而沈怀瑾的心情却与这份松弛截然相反，他处于一种罕见的、持续性的亢奋状态。原因无他——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六校联合学科互助小组”，终于要在明天，也就是周六，正式启动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夏齐，将拥有至少半天的、名正言顺的、不被课堂纪律和无关同学干扰的“独处时光”！虽然可能还有其他组员，但至少，他们是在一个共同的目标下，紧密协作。

　　光是想象夏齐在图书馆讨论室里，蹙着眉认真和他讨论课题的样子，沈怀瑾就觉得心尖发痒，恨不得时间立刻跳到明天。

　　与沈怀瑾的雀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边气压明显偏低的同桌。

　　夏齐正对着摊在桌上的英语卷子生闷气。

　　鲜红的叉号和惨淡的分数刺眼地挂在卷首，旁边还有英语老师恨铁不成钢的批注：“基础需巩固！完形填空逻辑混乱！”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次英语小测不及格了。

　　从高一开始，英语就成了夏齐的“阿喀琉斯之踵”。那些扭曲的字母、复杂的语法、漫长的阅读文章，总是能精准地消耗掉他所有的耐心和精力，让他的大脑自动进入节能（或死机）模式。

　　以往，他早就趴在桌子上和周公约会了。但今天不行，昨天篮球场看台上那场堪称“史诗级溃败”的对话，以及沈怀瑾最后那句诛心般的反问，像循环播放的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搅得他心神不宁，连带着对眼前的天书（英语卷）更加烦躁。

　　他困，非常困。英语课的背景音对他来说就是最顶级的催眠曲。但他不敢睡，老师正虎视眈眈地在讲台上分析试卷。

　　沈怀瑾从自己的兴奋中稍稍抽离，余光瞥见了夏齐卷子上那惨不忍睹的分数，以及对方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低气压。

　　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一直以为夏齐是那种各科均衡发展的标准优等生，生物拔尖，其他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没想到，英语居然是他的短板？还短得这么……触目惊心。

　　看着夏齐对着卷子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的模样，沈怀瑾心里那点恶劣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他悄悄往夏齐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纯属好奇，绝无嘲笑”的语气问：

　　“夏同学，冒昧问一下……你英语，最低考过多少分？”

　　他以为夏齐要么不理他，要么冷冰冰地回一句“关你屁事”。

　　夏齐确实不想理这个在自己伤口上蹦迪还自带BGM的“喇叭精”。他连头都没转，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了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六。

　　食指和大拇指圈起，其余三指伸直。

　　沈怀瑾看着那个手势，愣了一下。这手势……是什么意思？某种神秘的仪式？还是夏齐在向他传递什么暗号？他脑回路清奇地联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眼神变得有点微妙。

　　“什么意思？”他困惑地追问，声音里带着真实的不解。

　　夏齐终于转过头，琉璃般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白痴吗”。然后，他用一种平板无波、但细听能品出一丝咬牙切齿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六分。”

　　“……”

　　沈怀瑾脸上的困惑瞬间凝固，然后像是慢镜头一样，缓缓地、扭曲地扯开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弧度。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夏齐在开玩笑——但夏齐脸上那副“老子很不爽别惹我”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在开玩笑。

　　“多、多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调了，又问了一遍。

　　夏齐觉得这人简直是在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还撒的是粗盐粒子。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上来，但他强行压住了，只是用更冷、更硬的语气重复：“六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这次听清楚了。

　　沈怀瑾足足呆滞了五秒钟。

　　六分？
　　英语，满分一百五，他考六分？
　　这已经不是短板了，这简直是深渊！是马里亚纳海沟！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萌感（？）冲击着沈怀瑾。

　　他想象了一下夏齐这样一张漂亮又冷淡的脸，对着英语试卷愁眉苦脸最后只拿了六分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在生物课上叱咤风云、在光荣榜上冷艳高贵的模样……

　　“噗——” 一声闷笑最终还是没能憋住，从沈怀瑾指缝里漏了出来。他赶紧握拳抵在唇边，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夏齐的脸更黑了，眼神如果能杀人，沈怀瑾此刻已经千疮百孔。

　　“不是……夏同学，我、我不是笑你……” 沈怀瑾艰难地解释，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我就是……有点意外。非常意外。” 他顿了顿，实在忍不住好奇，“能……能问问是怎么做到的吗？” 毕竟，就算全选C，蒙也能蒙个二三十分吧？

　　夏齐瞪着他，嘴唇抿得更紧，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那段黑历史他一点都不想提，但看着沈怀瑾那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他莫名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高一第一次月考。”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前一天晚上……打游戏，通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