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19、“坦白”

　　最终，夏齐还是默认了。或许他也想看看，沈怀瑾到底想搞什么名堂，又或许，他潜意识里并不想那么快和这群朋友分开——至少，有他们在，沈怀瑾会收敛很多。

　　实验在一种相对平和（至少表面如此）的氛围中结束了。两人将器材归位，收拾好实验报告草稿，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

　　门外的王皓几人立刻围了上来：“夏哥，搞定了？”
　　“嗯。”夏齐点头。
　　“那走呗？老地方？今天手感好，肯定能上分！”李锐兴致勃勃。
　　“咳，”夏齐轻咳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怀瑾，有点不自然地说，“他……说请我们吃夜宵。”

　　几个男生齐刷刷看向沈怀瑾，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意外。

　　沈怀瑾笑得一脸纯良无害：“各位兄弟等了一晚上，辛苦了。学校门口‘老王烧烤’，我请客，大家赏个脸？”

　　王皓看看夏齐，夏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王皓这才咧开嘴，力道不小地拍了拍沈怀瑾的肩膀：“行啊，兄弟够意思！那就走呗！”

　　于是一行人，画风迥异，浩浩荡荡地朝着校门口走去。沈怀瑾和夏齐走在中间，前面是勾肩搭背、已经开始讨论游戏的王皓和李锐，后面是话不多但存在感很强的刘辰。

　　老王烧烤是学生们常来的据点，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他们找了张角落的大桌坐下。沈怀瑾极其自然地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一堆肉串、烤蔬菜、炒粉和饮料，还特意问了王皓他们喝不喝酒。

　　“整点呗？夏哥不喝，我们几个可以来点啤酒。”王皓说。

　　沈怀瑾看向夏齐，夏齐皱眉：“明天还要上课。”

　　“少喝点，意思意思。”沈怀瑾笑着打圆场，给王皓他们要了几瓶啤酒，自己和夏齐则点了可乐。

　　烤串很快上桌，香气扑鼻。几杯酒（饮料）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王皓他们本就是外向的性格，加上沈怀瑾有意引导，话题很快从游戏扯到了学校的趣事，又聊起了初中时的糗事。

　　沈怀瑾听着，不时插话，笑容得体，言语风趣，很快就和王皓他们打成了一片，仿佛他才是那个和他们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他甚至还从王皓那里套出了夏齐初中时不少“黑历史”，比如第一次去网吧紧张得手抖，打游戏输了会闷不吭声生闷气，被女生堵着表白时一脸懵圈地问人家“你喜欢我吗”……

　　夏齐坐在一旁，听着自己的“黑料”被一个个抖出来，耳根发红，在桌下狠狠踹了王皓一脚，引得王皓嗷嗷叫，众人哄笑。

　　沈怀瑾看着夏齐那副难得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眼睛亮晶晶的。他忽然觉得，今晚的“计划破产”，好像也……不赖。

　　至少，他看到了夏齐更真实、更生动的一面，不只是那个冷冰冰的优等生，也会和朋友们笑闹，会有尴尬的时候，甚至……有点可爱。

　　“对了，沈哥，”酒意微醺的王皓大着舌头，勾住沈怀瑾的脖子，“你跟夏哥现在一个班？还同桌？你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夏哥，他这人吧，学习没得说，就是有时候太较真，容易得罪人，也没什么朋友……”

　　“王皓！”夏齐出声制止，语气微恼。

　　沈怀瑾却笑着拍了拍王皓的肩膀：“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夏同学。”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目光转向夏齐，意味深长。

　　夏齐别开脸，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下脸上微微的热意。

　　这顿夜宵吃到近十一点才散场。王皓他们几个跟夏齐约好了下次打游戏的时间，又跟沈怀瑾称兄道弟了一番，这才摇摇晃晃地各自回家。

　　沈怀瑾和夏齐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烧烤的烟火气。

　　“你这些朋友，挺有意思。”沈怀瑾率先打破沉默。

　　“嗯。”夏齐应了一声。

　　“也挺关心你。”沈怀瑾又说。

　　夏齐没说话。

　　“所以，”沈怀瑾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夏齐。路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让他一半脸沉浸在阴影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深邃专注，“你那天说‘找人堵我’，是真的打算让他们来‘教训’我？”

　　夏齐也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少年清俊的面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琉璃般的眸子映着细碎的光。

　　“是。”他承认得干脆，“如果你再过分的话。”

　　沈怀瑾低低地笑了：“那现在呢？还打算‘教训’我吗？”

　　夏齐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看你表现。”

　　这四个字，让沈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直接的拒绝，甚至带着一点松动的余地。

　　“放心，”沈怀瑾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以后‘表现’肯定好。” 他顿了顿，看着夏齐微微颤动的睫毛，补充道，“至少……不会让你觉得需要‘找人堵我’的那种不好。”

　　夏齐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

　　一夜之间，沈怀瑾似乎凭借一顿烧烤和那张老少通吃的脸，成功“收服”了夏齐那几个看起来不好惹的朋友。这事儿让他的心情好的快要飞起来。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夏齐那道无形的“隔离墙”似乎变薄了些——虽然依旧冷淡，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触即炸，眼神里写满了“莫挨老子”。

　　周四下午是江城二中雷打不动的集体体育课。校领导美其名曰“促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严令禁止任何学生以任何理由留在教室自习，全体必须参与户外活动。

　　高二年级的体育课流程固定：先是以班级为单位绕操场跑两圈，然后几个班级混合，在偌大的体育场上自由活动。跑操一结束，精力旺盛的男生们便像出闸的猛虎，呼朋引伴地冲向篮球场。

　　沈怀瑾换上了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蕴藏着力量感的小臂。他单手抱着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随意地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朗的眉眼。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配上那副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张扬的笑意，活脱脱就是校园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校园男神。

　　一号篮球场早已被几个体育生和篮球爱好者占满，打得热火朝天。沈怀瑾也没去挤，抱着球慢悠悠地晃到了相对冷清的三号场。这里只有几个学生在随意投篮，但沈怀瑾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场上，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瞬间就锁定在了不远处的水泥看台上。

　　夏齐独自一人坐在看台最高一排的阴影里。他穿着规整的校服外套，微微低着头，戴着白色的有线耳机，纤细的耳机线垂落下来，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他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长睫低垂，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安静美好。

　　这幅画面太过美好，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摄影作品，让沈怀瑾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沈哥！这边！三缺一，来一局啊！” 场上认识的男生热情地招呼他。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将心头那点悸动压下，换上惯常的笑容，应了一声：“来了！” 随即转身加入了战局。

　　篮球撞击地面发出有力的砰砰声，少年们的呼喊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沈怀瑾在球场上如鱼得水，敏捷的突破、精准的传球、漂亮的跳投，引得场边偶尔路过的女生阵阵低呼。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衣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抗赛结束，夕阳的余晖已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懒洋洋地洒在校园的红砖教学楼和喧嚣的篮球场上。

　　沈怀瑾喘着气，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仰起的脖颈滚落，滑过凸起的喉结和汗湿的锁骨，没入衣领。他没有立刻回到球场，而是用毛巾随意擦了把脸，然后，把篮球丢给队友，一步一步，走上了看台。

　　脚步声很轻，但夏齐似乎还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

　　沈怀瑾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阳光味道的气息，以及……自己身上尚未散去的汗味和热气。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怀瑾侧过头，声音因为刚才的运动还带着点微喘，气息不经意拂过夏齐的耳侧。

　　夏齐似乎被那温热的气息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向沈怀瑾，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头和亮晶晶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语气平淡：“游戏视频。”

　　“哦？哪个英雄？” 沈怀瑾挑眉，语气带着点熟悉的促狭，身体又往夏齐那边凑近了些，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透过校服传来的微凉体温。

　　夏齐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屏幕往旁边侧了侧，似乎并不想分享。但他也没立刻戴上耳机，或者起身离开。

　　沈怀瑾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情愈发愉悦。他仗着刚运动完的热气和那股无赖劲儿，继续逗弄：“夏同学，你耳朵怎么红了？晒的？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压低声音，“被我帅到了？”

　　“沈怀瑾！” 夏齐猛地转头瞪他，琉璃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羞恼，脸颊果然更红了些。

　　“在呢在呢。” 沈怀瑾笑嘻嘻地应着，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脸也红了。看来不是晒的。” 他歪着头，眼神像带着钩子，“那就是……被我帅的？”

　　夏齐深吸一口气，转回头，不再看他，似乎想用冷漠将他隔绝。但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却因为刚才那番直白的逗弄和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砰砰跳得厉害。

　　这几天的相处，沈怀瑾虽然依旧烦人，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逼迫感和过分的越界行为确实少了很多。有时候，他甚至会讲些并不那么讨厌的笑话，或者像现在这样，只是单纯地坐在旁边，散发着蓬勃的热力和阳光的气息。

　　这一发现让夏齐有些心烦意乱。他可是笔直笔直的直男，从小就被教育要喜欢女生的！怎么会对一个同性的靠近产生……除了厌烦之外的其他感觉？一定是沈怀瑾太烦人，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他必须说清楚，划清界限。

　　于是，夏齐定了定神，再次转过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连名带姓地叫他：“沈怀瑾。”

　　“嗯？” 沈怀瑾应着，看着他认真的漂亮脸，也收敛了笑意，做出洗耳恭听状。

　　夏齐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冷静得像是在讲解生物课题的语调，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生理学劝退演说”：

　　“沈怀瑾，我想我需要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