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18、意外

　　晚上，晚自习的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腾起来。

　　沈怀瑾几乎是掐着表，早早就将空荡荡的书包甩上了肩，单肩背着，身体微微倾向夏齐那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像只等待着出门的大型犬。

　　然而，向来动作利落、总是最早几个离开教室的夏齐，这次却反常地磨蹭起来。他慢吞吞地将桌上的试卷一张张叠好，仔细地按科目分类，再慢条斯理地装进书包夹层，连笔袋都拉开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里面有遗失的宝藏。那态度，和平时抓起作业本一塞就走的风格判若两人。

　　沈怀瑾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他哪里会看不出夏齐的心思？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减少和他单独在实验室相处的时间，或者干脆等他等不及先走了最好。

　　但他也不点破，只是换了个更散漫的姿势，拖着长音，用一种带着夸张“关心”的语气催促：“夏同学，动作快——点——嘛。做完实验都不知道几点了，这大晚上的，男孩子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啊。”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说得抑扬顿挫，眼神里满是促狭。

　　夏齐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往书包里塞着看起来并不急需的草稿纸。他早就想好对策对付这个“沈瑾病”了，只是时机还没到。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东西要收拾，随后就来。”

　　沈怀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夏齐居然直接让他先走。但他转念一想，谅夏齐也跑不到哪里去，实验室是必须去的，赵老师那里可不好交代。于是他干脆地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拎着轻飘飘的书包朝后门走去，走到门口时还回头，懒洋洋地丢下一句：“行，那你快点啊，别让我等太久。”

　　脚步声远去。

　　夏齐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手上的动作才停了下来。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实验楼远离教学楼，晚上显得格外寂静。大多数实验室早已熄灯锁门，只有走廊尽头几盏声控灯随着沈怀瑾的脚步声明明灭灭，投下摇晃的光影，映着空荡的走廊和紧闭的门扉，确实有那么点……渗人。饶是沈怀瑾胆子不小，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那间唯一亮着灯的实验室门口——赵老师已经提前申请好了。

　　他推门进去，实验室里白炽灯的光线明亮到有些刺眼，驱散了走廊带来的那点阴森感。实验台上，器材和材料已经摆放整齐。沈怀瑾放下书包，靠在门边的墙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几分钟过去了，夏齐还没来。

　　沈怀瑾开始有点不耐烦，正想着要不要发条微信催一下，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漫不经心和期待瞬间凝固，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错愕。

　　只见夏齐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步伐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而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三四个男生！

　　那几个男生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头发染着夸张的栗色或亚麻灰，有几缕挑染，发型抓得凌乱有型，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大概是为了装样子），耳朵上打着亮闪闪的耳钉，穿着松松垮垮的潮牌外套，走路姿势带着一股社会青年的流气。他们跟在夏齐身后，像一群忠心耿耿的小弟。

　　沈怀瑾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这……什么情况？

　　前几天夏齐那句带着火气的“信不信我找人堵你”言犹在耳，当时他只当是气话，甚至觉得有点可爱。可现在……

　　报应来得这么快的吗？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沈怀瑾看着那几张明显不像善类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的“撩拨大业”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玩脱了？

　　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夏齐已经走到了实验室门口，那几个“社会哥”也停在了他身后半步，齐刷刷地看向实验室里的沈怀瑾，眼神算不上友好，带着打量和某种……看热闹的意味。

　　沈怀瑾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和干涩：“夏齐，这……这是？”

　　夏齐看着沈怀瑾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懵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几乎要溢出来，但他强行绷住了脸，维持着一贯的平静，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哦，是我朋友。”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几人，继续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说：“我们约好了，等我做完实验，一起去网吧打几局游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怀瑾，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狡黠，“你不介意吧？”

　　话音刚落，夏齐身后一个染着亚麻灰头发、看起来最像“头儿”的男生立刻配合地朝夏齐喊了一句，声音洪亮，带着江湖气：“夏哥！没事儿，你慢慢做，兄弟几个在外面等你！完事了直接去老地方！”

　　这一声“夏哥”和“兄弟几个”，更是给沈怀瑾已经混乱的认知来了个雪上加霜。

　　他彻底懵了。

　　夏齐？夏哥？网吧老地方？还有这么一群看着就不好惹的“朋友”？

　　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沈怀瑾一时之间cpu都快干烧了。他预想过夏齐可能会消极抵抗，可能会冷脸相对，甚至可能干脆放他鸽子去找老师告状，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展开。

　　他看着门口那幅诡异的画面——干净清冷的优等生夏齐，身后跟着几个画风截然不同的“社会青年”，而夏齐本人还一脸平静地问他“介不介意”。

　　介意？他当然介意！他精心策划的、期待已久的“实验室独处二人世界”，就这么被一群突如其来的电灯泡给毁了！还是瓦数超高的那种！

　　计划全毁了。

　　沈怀瑾脸上五彩纷呈，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憋闷和一丝被摆了一道的懊恼，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新奇？

　　他看着夏齐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点小小得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够了解这位同桌。

　　沈怀瑾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调整了表情。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沈家少爷，虽然眼前这阵仗确实出乎意料，但还不至于让他真的慌了手脚。他很快将那股“计划破产”的憋闷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充满好奇和兴趣。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沈怀瑾扯开一个笑容，恢复了惯有的散漫姿态，甚至朝门口那几个男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夏同学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各位……怎么称呼？”

　　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夏齐。夏齐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对沈怀瑾这种自来熟有些不适，但还是简短介绍：“王皓，李锐，刘辰。我初中同学。”

　　被点名的三人朝沈怀瑾抬了抬下巴，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有明显的敌意，显然是以夏齐的态度为准。

　　“原来是夏同学的老朋友。”沈怀瑾笑容不变，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几人，尤其在那个叫王皓的“亚麻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转向夏齐，“那……咱们开始做实验？别让你朋友们等太久。” 语气体贴得仿佛刚才那个满脑子“二人世界”的人不是他。

　　夏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径直走向实验台。那几个男生果然很守“规矩”，没有跟进实验室，就在门外的走廊里或靠或站，低声聊着什么，偶尔传来压低的笑声，视线却不时飘向实验室内的两人。

　　实验室里，气氛比预想的要“正常”得多。

　　沈怀瑾难得地没有作妖。他收敛了所有不正经的调笑和越界的小动作，真的像是个来补做实验的普通学生。他动作麻利地准备器材，步骤清晰，虽然偶尔会“请教”夏齐一两个问题，但都是关于实验细节的正经询问，语气也端正得挑不出毛病。

　　“解离液需要滴在这个位置对吗？”

　　“染色时间从滴加染液开始算，还是覆盖材料后开始算？”

　　夏齐起初还带着十二分的戒备，回答简洁而冷淡，目光不时瞥向门外，仿佛那几个人是他的底气或者……监督者？但沈怀瑾出乎意料的“老实”和高效，让他渐渐也专注到实验本身。两人各自操作，偶尔交流，效率竟然比上午实验课高出不少。

　　只是，沈怀瑾的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掠过夏齐垂眸时颤动的睫毛，抿紧的唇线，以及操作时那专注而漂亮的手指。那份专注的欣赏，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故意触碰或撩拨，都更让夏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什么温热而粘稠的东西包裹住了。

　　实验进行到一半，需要等待染色时间。两人站在实验台旁，一时无话。窗外的夜色更浓，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白炽灯冰冷的光线。

　　沈怀瑾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想到，夏同学还有这样一群……特别的朋友。” 他语气随意，像在闲聊。

　　夏齐看着显微镜下的载玻片，没抬头：“初中玩得好的。”

　　“哦？初中就一起去网吧了？”沈怀瑾挑眉，语气听不出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偶尔。”夏齐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人不错。”

　　“看出来了。”沈怀瑾笑了笑，目光飘向门外隐约的身影，“挺讲义气的样子，怕你被我‘欺负’，还特意来等着。” 他把“欺负”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夏齐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做完实验他们就走。”

　　“那多不好，”沈怀瑾立刻接话，笑容加深，“既然是你朋友，来都来了，又是晚上，不如……我请大家吃点夜宵？就当是谢谢你……朋友们今晚的‘陪伴’？” 他故意把“陪伴”说得有点怪。

　　夏齐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

　　“别急着拒绝嘛，”沈怀瑾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你不想看看，你这些‘社会哥’朋友，和我这个‘好学生’坐一起吃饭，是什么画面吗？说不定……挺有趣的。”

　　夏齐被他这个提议弄得一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王皓他们吊儿郎当地坐在学校附近的烧烤摊，旁边是笑得一脸无害（实则满肚子坏水）的沈怀瑾……那场景确实有点难以形容。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怀瑾知道他被说动了，趁热打铁：“就这么定了。实验做完，校门口那家‘老王烧烤’，我请客。你总不能让你朋友们白等一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