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17、拍照

　　通往教务处的走廊比平时热闹，广播里念到名字的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脸上大多带着被认可的喜气或矜持的骄傲。

　　沈怀瑾和夏齐混在其中，却像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一个走得昂首阔步，笑容张扬，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好心情；另一个则微微抿着唇，步伐略显急促，似乎只想尽快结束这项“任务”，表情里混杂着未散尽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喂，夏同学。”沈怀瑾侧过头，肩膀几乎要碰到夏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促狭，“待会儿拍照，你可别板着张脸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光荣榜在表彰‘年度最苦大仇深’学生呢。”

　　夏齐目不斜视：“怎么拍是我的事。”

　　“那怎么行？”沈怀瑾挑眉，“照片可是要贴在一起，挂一整月的。你摆张臭脸，不是拉低我们这对‘黄金搭档’的整体颜值和气势吗？” 他故意把“黄金搭档”四个字咬得重重的。

　　“而且啊，这个照片拍不好可是很吃亏的，”沈怀瑾边走边说，“上次有个哥们，拍照片的时候眼睛半睁半闭，被做成表情包传了一学期呢。”

　　夏齐懒得理他这套歪理，脚步又加快了些。

　　“哎，你走那么快干嘛？怕我啊？”沈怀瑾腿长，轻松跟上，还不忘继续嘴欠，“还是……迫不及待想跟我‘同框’了？”

　　夏齐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瞪他，耳根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沈怀瑾，你能不能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沈怀瑾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喜欢看夏齐被自己撩拨得失去冷静的样子，哪怕只是瞪他一眼，也比平时那副冰雕似的模样生动百倍。

　　两人一前一后（实际上是并排，但夏齐总想拉开点距离）走进教务处。里面已经站了七八个学生，都是各年级的单科榜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属于优等生之间的矜持氛围。教务处的老师正忙着整理奖状和安排拍照顺序。

　　看到沈怀瑾进来，几个认识他的学生眼神都有些变化。毕竟，这位爷同时拿了物理和化学第一，却从一班“沦落”到二班，本身就是个充满矛盾的话题人物。而当他们看到跟在沈怀瑾身后半步、脸色冷淡的夏齐时，探究的目光就更明显了——生物单科第一，沈怀瑾的新同桌，这两人一起出现，总让人觉得有故事。

　　沈怀瑾对这种目光早已免疫，甚至颇为享受。他大喇喇地走到老师面前，朗声道：“老师，高二二班，沈怀瑾，夏齐，来领奖拍照。”

　　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们一眼，尤其在沈怀瑾脸上多停了两秒，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递过两张印刷精美的奖状：“嗯，拿着。先去那边等一下，按科目顺序拍，先物理，再化学，然后生物。拍完就可以回去了。”

　　沈怀瑾接过奖状，顺手把夏齐那张也拿了过来，一起塞进夏齐怀里：“喏，你的。”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夏齐抱着两张奖状，愣了一下，看着沈怀瑾已经转身走向拍照背景板那边的身影，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拍照点设在教务处靠窗的空地，背景是简单的深红色绒布，旁边架着学校那台老旧的数码相机，由一位负责宣传的老师操作。

　　先拍物理单科第一的几个学生。轮到沈怀瑾时，他走到背景板前，姿态放松，甚至有点过于随意。老师提醒：“站直一点，看镜头，笑一下。”

　　沈怀瑾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标准但怎么看都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眼神却亮晶晶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等待的夏齐。快门按下。

　　接着是化学。又是沈怀瑾。这次他甚至不用老师提醒，就自动调整好了姿势，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了几分，带着一种“看，又是我”的张扬得意。负责拍照的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终于轮到生物。夏齐走上前，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站得笔直，表情是一贯的平淡，目光直视镜头，嘴唇微抿，标准的优等生拍照姿态，但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同学，笑一笑，自然一点。”拍照老师忍不住开口。

　　夏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试图弯起一个弧度，但效果甚微，看起来更像是面部肌肉的轻微抽搐。

　　站在一旁等待、本该离开却磨蹭着没走的沈怀瑾，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在安静的拍照环节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夏齐耳根更红了，有些恼火地瞪向沈怀瑾。

　　沈怀瑾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瞪视，反而朝拍照老师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老师，您别为难他了，他平时就不爱笑。这样拍就挺好，真实。” 说着，他还朝夏齐眨了眨眼。

　　拍照老师有些无奈，又看看夏齐确实“笑不出来”的脸，只好说：“行吧，那就这样。准备，一、二……”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刹那，站在镜头外的沈怀瑾，忽然对着夏齐，无声地、用夸张的口型做了个口型，看形状似乎是——

　　“茄——子——”

　　夏齐：“……”

　　“咔嚓！”快门声响起，定格了夏齐脸上那一瞬间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被戏弄的羞恼、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因为沈怀瑾那幼稚举动而产生的细微波动。虽然还是没怎么笑，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却有了点不一样的神采。

　　“好了，下一个科目。”老师示意夏齐可以离开了。

　　夏齐如释重负，快步走下拍照区，看也没看沈怀瑾，径直朝门口走去。

　　沈怀瑾却像块牛皮糖似的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走出教务处。走廊里人少了许多，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哎，夏同学，别走那么快嘛。”沈怀瑾伸手，这次没抓手腕，而是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夏齐怀里奖状的边缘，“看看，我的物理化学，你的生物，啧，放一块儿多般配。”

　　夏齐把奖状往怀里收了收，躲开他的手指，没好气地说：“谁跟你般配。”

　　“光荣榜般配啊。”沈怀瑾理直气壮，“白纸黑字，不对，是红榜金字，挨在一起，全校师生都能看见。这叫什么？这叫官方认证的‘比邻而居’。”

　　他又开始胡乱用成语。

　　夏齐觉得跟这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干脆闭嘴，埋头走路。

　　“对了，”沈怀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正经了些，“放学后实验室，别忘了。赵老师说了，要‘独立完成’，但也没说不让‘互相监督’对吧？我物理化学还行，说不定你生物实验哪里卡住了，我还能……从别的角度启发启发你？”

　　最后一句，又带上了那种暧昧不清的调子。

　　夏齐脚步不停，声音冷淡：“不需要。管好你自己。”

　　“啧，真无情。”沈怀瑾耸耸肩，也不强求，转而问道，“那你实验报告准备怎么写？我参考参考？”

　　“自己写。”

　　“实验数据呢？总不会不共享吧？我们可是一组的。”

　　“……会给你。”

　　“那待会儿实验，万一我又‘不会’了……”

　　“那就做到会为止。”夏齐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他，琉璃般的眸子里清晰地写着“忍耐已到极限”，“沈怀瑾，你要是再敢像上午那样……”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沈怀瑾看着他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举起双手，语气诚恳（至少听起来是）：“保证不会。上午是我不对，我深刻反省。放学后一定认真做实验，绝不给夏老师添乱。” 说完，还附带一个乖巧（假）的笑容。

　　夏齐狐疑地看了他两秒，似乎不相信他会这么老实，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教室走去。

　　沈怀瑾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少年挺直却因刚才那番对峙而微微紧绷的背影，阳光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跳跃。沈怀瑾舌尖轻轻舔过犬齿，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保证不“像上午那样”？
　　当然。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新的“玩法”。

　　放学后的实验室，密闭的空间，足够长的时间……光是想想，就让人充满期待。

　　他抬头看了看走廊窗外湛蓝的天空，春风和煦。

　　青春期的男生，最大的特点不就是——精力旺盛，充满好奇，并且，对于自己认准的目标，有着近乎执拗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热情和……侵略性吗？

　　他沈怀瑾，恰好把这几样占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