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12、破例

　　下午的生物课，成了沈怀瑾“骚扰”同桌的新舞台。

　　生物老师是位严肃的中年教师，正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上的细胞结构图，讲解着线粒体的功能。沈怀瑾似乎对这节课格外“感兴趣”，他半个身子又倾斜过来，这次目标明确——夏齐搭在课桌边缘的左手。

　　夏齐的手生得很好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此刻，那漂亮的手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点着摊开的生物书页边缘。

　　沈怀瑾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他伸出自己的食指，带着试探，极其缓慢地、一点点靠近，最后，轻轻碰在了夏齐的食指指尖上。

　　微凉的触感，柔软中带着力度。

　　夏齐指尖一颤，像被烫到般猛地蜷缩收回，同时倏地转头，琉璃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愠怒的火苗，狠狠瞪向沈怀瑾。

　　沈怀瑾却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不仅没被吓退，反而弯起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手，挺好看。”

　　“就是太凉了。”

　　这话不假，沈怀瑾还是第一次从一个男生身上摸到这么低的温度，有些……诧异。

　　夏齐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他几乎想立刻站起来换座位，但理智和课堂纪律压下了这股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回头，将左手完全收进课桌下，右手紧紧握住笔，力道大得仿佛要将笔杆捏碎。他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颌线清晰而冷硬，耳廓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怀瑾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又痒又麻。他见好就收，没再进一步，但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流连在夏齐泛红的耳尖，像是在欣赏一幅因为他而生动起来的画。

　　直到下课铃响，夏齐几乎是立刻就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没看沈怀瑾一眼，径直朝教室外走去，背影透着明显的抗拒。

　　沈怀瑾这次没追，只是托着下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嘴角噙着意犹未尽的笑。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长从前排传下来一张打印的通知，是关于“六校联合学科互助小组”的报名事项。通知说明，小组由2-4人自由组队，需提交初步课题方向，经学生会学习部审核后确定最终名单和分组。

　　通知在班里引起一阵小骚动。这种跨校交流的活动一向受欢迎，既能丰富履历，也是认识其他学校优秀学生的好机会。

　　夏齐拿起通知看了看，没什么表情，又放下了。他对这类需要频繁社交、合作的活动向来兴趣缺缺，有那时间不如多打两局游戏。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班长又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困惑和歉意：“夏齐，刚学生会学习部的人过来，说……说你的名字已经预先登记在互助小组名单里了，和沈怀瑾一组。课题方向暂定是‘基因编辑技术的伦理与中学生认知调研’。”班长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旁边正转着笔、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沈怀瑾。

　　夏齐猛地转头看向沈怀瑾。

　　沈怀瑾这才慢悠悠地放下笔，迎着夏齐冰冷质问的目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别看我啊，夏同学。可能是学生会的学长学姐觉得我们俩优势互补，特别有默契，所以觉得我们不组队实在天理难容吧。”他特意加重了“默契”两个字。

　　“我没有报名。”夏齐的声音冷得像冰。

　　“巧了，我也没有。”沈怀瑾眨眨眼，“可能是我们太优秀，被‘内定’了？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语气浮夸。

　　夏齐盯着他看了几秒，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沈怀瑾搞的鬼。他想立刻去找学生会问清楚，但班长接下来的话堵住了他的路。

　　“学习部的人还说，名单已经初步确定并上报了，原则上不支持更改，除非有特别重大的理由。”班长有些为难地看着夏齐，“夏齐，你看这……”

　　沈怀瑾适时地补充，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夏同学，既然都这样了，咱们就接受安排吧。这个课题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正好你生物强，我其他科的成绩也还能看，我负责查资料和写报告的部分，咱们合作，说不定能拿个优秀小组呢？”他伸出手，做出要握手的姿态，“以后，请多指教了，我的——搭档。”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愉悦。

　　夏齐看着他那双含笑却不容拒绝的眼睛，又看了看班长为难的表情，以及周围同学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他知道，沈怀瑾这是算准了他怕麻烦、不想当众争执的性子。

　　一股憋闷感堵在胸口。他感觉自己像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织网的人，正坐在他旁边，笑得一脸得意。

　　他没有去握沈怀瑾伸出的手，只是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天空，半晌，才极轻地、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随你。”

　　这几乎等同于默认。

　　沈怀瑾目的达成，也不在意他没握手，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指尖在桌面上愉快地敲了敲。

　　“那就这么定了，搭档。”

　　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起，夏齐的心情也没能真正平复下来。他每次费力地想要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墙，可沈怀瑾却仿佛自带某种“破墙”属性，将他刚搭好的砖块一下撞开。

　　晚自习刚上了十分钟，沈怀瑾的“骚扰”便卷土重来。他瞥见夏齐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微微蹙眉，笔尖悬停，似乎是卡在了某个步骤。沈怀瑾只扫了一眼题目，心里就有了答案，随即贱兮兮地凑了过去，胳膊肘几乎要碰到夏齐的手臂。

　　“啧，这道题啊，看着唬人，其实挺简单的。”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引诱般的笑意，“要不要我教教你？免费的，同桌福利。”

　　夏齐眼皮都没抬一下，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不用。”然后，他几乎没怎么停顿，就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了解题的关键步骤和最终答案，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沈怀瑾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非但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大陆。他不但没退回自己的领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夏齐的侧颈。

　　“哦——原来会做啊。”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恍然大悟和促狭，“刚才故意卡着，是不是就等着我来问，好让我教你啊？”他自作主张地将夏齐的行为解读为一种别样的“互动”，甚至带着点沾沾自喜的肯定，“你这招……挺可爱。”

　　完全是一副“我早已看穿你欲擒故纵小把戏”的姿态。

　　夏齐嘴里正含着棒棒糖，闻言，齿间猛地用力。

　　“嘎嘣！”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前排有几个同学好奇地回头张望。

　　夏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琉璃般的眸子里凝结出冰冷的寒霜，他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沈、怀、瑾。”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连名带姓，斩钉截铁。

　　沈怀瑾对上他眼中清晰的怒意，心头一跳，顿感不妙。他瞄到夏齐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白的左手，立刻识趣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换上诚恳（但一看就很假）的表情：“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您继续解题，我不打扰，绝对安静如鸡。”

　　夏齐冷冷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考究他这话的可信度。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转回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试卷上，只是握笔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

　　沈怀瑾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底那点恶劣的征服欲和探究欲却烧得更旺。生气了的夏齐，像炸毛的猫，冰冷之下藏着锋利的爪子，比平时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生动多了。

　　他拿起自己的数学卷子，看了两眼，实在提不起兴致往下写。那些题目对他而言过于乏味。他单手托着腮，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的夏齐。少年微低着头，颈线流畅，俊俏的侧脸在日光灯下白得晃眼，长睫偶尔轻颤，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静谧感。

　　一个更过分的念头蠢蠢欲动。

　　沈怀瑾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夏齐摊开的练习册边缘，待夏齐不耐地抬眼看他时，他弯起眼睛，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正经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夏同学，问你道题。”

　　夏齐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

　　“已知，”沈怀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目光紧锁夏齐的眼睛，“已知我对某人的心动函数，随时间呈指数级增长。初始值不为零，且增长速率恒定为正。请问……”

　　他故意停顿，身体前倾，拉近距离，用气声一字一句地问：

　　“……追上他的概率，是多少呢？”

　　“嘎嘣——！”

　　又是一声更响亮的脆响！夏齐嘴里的棒棒糖这次被彻底咬得粉碎。

　　几天不到，沈怀瑾凭借锲而不舍的“努力”和花样百出的“挑衅”，终于成功将夏齐这座众人眼中的“冰山”，彻底惹毛了。

　　夏齐猛地将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他转过头，琉璃般的眸子里燃烧着清晰的怒火，那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沈怀瑾烧穿。他不再压低声音，带着明显愠怒的语调清晰地响起：

　　“沈怀瑾，你特么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放学找人堵你？！”

　　这是沈怀瑾第一次听到夏齐骂脏话。不是冷冰冰的拒绝，不是隐忍的警告，而是带着少年独有的、被逼急了的火气和狠劲。

　　沈怀瑾挑了挑眉，反而更来了兴致。虽说夏齐去过网吧，说不定真认识些“道上”的朋友。

　　但他沈怀瑾也不是被吓大的，“找人堵我？”沈怀瑾歪了歪头，脸上不见惧色，反而浮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夸张，“你舍得让他们动我这张……惊天地泣鬼神、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啊？”

　　这话自恋到近乎无耻，配上他那张确实无可挑剔的脸，夏齐第一次感受到“自恋”的具象化。

　　夏齐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冷笑一声。他也不写题了，干脆向后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用一种略带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怀瑾，然后凉凉地开口：

　　“如果你是女生，就凭这张脸，我可能还真有点舍不得。”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可惜了。”

　　可惜了？可惜什么？可惜我不是女生？

　　沈怀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纵横情场（虽然多是拒绝别人）无往不利的脸，加上“喜欢男生”这个“优势”，居然会有一天，以“不是女生”这种荒谬的理由被嫌弃？！

　　这种荒谬感带来的冲击，让他一时语塞。

　　但这凝滞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沈怀瑾很快从这匪夷所思的拒绝理由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夏齐那双即使盛怒也依旧漂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情绪波动而染上薄红、不再冷冰冰的脸，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和更深的兴味轰然涌上。

　　他脸上的笑容再次浮现，这次不再是玩世不恭的调侃，而是一种更加坚定、更加势在必得的光芒，仿佛被激起了真正的斗志。

　　“性别卡这么死啊？”沈怀瑾微微眯起眼，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认真和挑衅，“那正好。”

　　“我非要当第一个，让你破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