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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风雨前夕 小江鱼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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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涣不必抬头,心中已经知道新帝长着一张怎样的脸了。
一想到这样一张脸出现在那个位置,余涣心中更如同坠着一块重石,五脏六腑也被一把恶意的匕首搅得痛不欲生。
余涣四肢僵硬,只能茫然地跟着众人行礼。
余涣耳膜充血,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些呼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这是刘依安,负责江浙一带的棉布生意……”
“陛下,草民刘依安定当尽心竭力为您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陛下,这是……”
不知过了多久,隔着棉花一般的嘈杂声音渐渐远去,宣政殿陷入一片寂静。
余涣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陛下,这是臣的儿子余涣。”
高处传来一声轻蔑的笑:“余涣?倒是个好名字。”
“您谬赞了。”余父连忙应声,暗中狠狠扯动余涣的袖子。
此时余涣不得不抬头去看。
日暮,碧云楼,江鱼身边的男人,一般无二。
头戴冠冕,一身帝王气度,震慑满堂。
原来这就是林苑之。
那个曾经被视为灾星,远赴岭南,最终回京登基的新帝。
他曾经以为的千古名君,却是用尽肮脏下作手段夺人所爱的小人,第三者!
余涣眼里的恨意还未收起,便已抬头:“草民余涣参见陛下。”
林苑之何其聪明:“看样子,你似乎对朕有意见?”
余涣冷笑道:“草民素闻陛下睿智仁明,朝野称颂,心向往之久矣;及至觐见瞻仰天颜,方知传闻过誉,大失所期。”
余父听到这话,瞬时眼前一黑。
这是大不敬啊!完了,完了,自己就不该带着这个孽障进宫。
林苑之却没生气,只是笑笑:“你们先走,朕瞧着余涣很是投缘,想同他单独聊一聊。”
余父脸色苍白,嗫喏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林苑之瞥去的淡淡一眼堵住了话头,只好跟着众人退出宣政殿。
方才的耳鸣声已经褪去,现在的余涣耳清目明,才发觉此时的宣政殿静得可怕。
林苑之坐在高位,而自己跪在地上。
一双满是疤痕的手出现在余涣的视线中。
林苑之竟然上前,亲手将余涣扶起来,笑吟吟道:“朕要多谢你在西北照顾江鱼。”
余涣心中哂笑:一个外室之流的小人倒是拿出来正房姿态,说这种话。
“草民与江鱼在西北相识相知,一见如故,再见倾心,照顾他是应当应分的。”
“倒是陛下。草民进宫一路来,民间也说陛下大婚在即,皇后也是陛下挚爱。陛下竟然还有心思纠缠草民的……”
“你的?”林苑之微微提高声音,“江鱼是你的什么?”
余涣停顿片刻,改了口:“还有心思纠缠一个小道士?那陛下将未来皇后置于何地?”
林苑之:“江鱼就是朕的皇后。”
余涣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你许他当皇后,可是为什么?”
余涣低头喃喃道:“我……我不明白。算一算,你们相识不过月余,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京城,西北,两地相隔千里之遥,你怎么会从京城去西北,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你知道他,江鱼,这个小道士的过去吗?”
“什么过去?”余涣有些疑惑,“他说他的家乡在南方,因为家乡闹饥荒所以才来了西北。”
天彻底黑了下来,一个小内侍悄无声息进入宣政殿中点灯,闪烁的烛火跳动在林苑之的侧脸上,让人越发琢磨不定他的心思。
林苑之平静而有技巧地讲述了自己同江鱼的过去。
江鱼如何男扮女装成为嫔妃,如何坚定地收养林苑之,如何关心爱护林苑之,如何与林苑之暗生情愫,又如何对林苑之始乱终弃。
余涣越听越是心惊。
怪不得,怪不得……
小道士不愿意进京,不愿意面见皇帝,原来是心虚。
林苑之走近尚处在迷茫和震惊中的余涣,对待余涣,他不似皇帝,更似手提明灯的兄长缓缓引导着迷茫中的弟弟:“你再好好想想自己同江鱼这些年相处的种种,他不知贪财,说话常常前后不一。
余涣如同刚开智一般缓缓点头。
“他每次说谎眼睛都会眨得格外快,对了,还有你排的那出戏。”
碧云楼的戏是余涣专门为江鱼排的。
因为江鱼说他爱看戏,而且最爱看书生和千金小姐的戏。
“余涣,你过寿的时候,那就请个擅长唱书生和小姐的戏班子来吧,我也能跟着看。”
余涣却觉得这样的戏过于放浪,他用心改了又改,才维持了戏中书生的体面和小姐的矜持。
可是今日在碧云楼,江鱼说他从来都不爱看戏。
林苑之早已看透了江鱼的种种行径:“其实这个没良心的骗子只是想拿中间人的赏钱罢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凉之镇的戏班不多,有个草台班子万春堂,只会唱书生和千金小姐的的戏,堂主心思活泛,总用些不入流的手段贿赂大户人家的总管。
每当这些大户人家中主人过寿,总管便会请
江鱼说自己爱看戏,想让余涣请戏班子庆生,只是为了赚万春堂堂主的中费。
“每一句话里都藏着算计,每一句话。”
余涣一时又哭又笑,慢慢蹲下身,发泄似地捶头:“他就没有一点真心,一点都没有。”
林苑之摇摇头,很懂余涣似的蹲下身拍了拍余涣:“这不能怪你,你也是受了他的欺骗。毕竟他看似愚笨,实则骗术高超,将人心玩弄在股掌之中。”
可拍完,林苑之站起身将拍过余涣的左手收到身后,右手拿着手巾擦了又擦。
““所以呐,”林苑之不紧不慢道,“他合该在宫中永远锁着。放他出去,他只会一刻不停地骗人,你说对不对?”
“对!他就该被关起来。”余涣猛然抬头应和一声,很快又低下头,眼睛紧盯着黑金色的宫砖,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苑之以为余涣就此死心,笑道:“既然如此,你安心出宫,忘了这个骗子,再寻个本分良人……”
“陛下,陛下。”余涣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行了大礼,抬头满眼期盼地望着林苑之,声音恳切又卑微:
“江鱼此人犯下种种罪行,可恶至极,可恨至极,这种祸害不该留在宫中,不如让草民带回西北,专门建一座无比坚固的大宅,将他关在其中好好管教。”
林苑之缓缓勾唇笑了,这次的笑阴恻恻的,眼底闪过杀机,冷淡道:“管教他,凭你也配?”
夜更深了。
余涣掉魂儿一般地出了宫,身后跟着劫后余生的余父。
余父感慨道:“陛下真是胸怀宽广,你那样大不敬,他竟然也不计较。”
余涣心中冷笑,如果林苑之真的胸怀宽广,宽宥人过,他就该对江鱼放开手。
而不是在自己请求带走江鱼的时候……
余涣摸了摸脖子,方才撕破脸的林苑之差点伸手活活掐死自己,若不是有小内侍敲门,说那位哭闹着要见陛下,只怕自己已经死在宣政殿了。
但余涣又能奇异而扭曲地理解林苑之。
毕竟谁遇见江鱼这样的人,都难以释怀。
能够释怀。
怪只怪命运弄人,让他们遇见江鱼,从此陷入泥沼。
余涣心想,余生自己的心只怕如同油煎火烹。
夜色最深处,魏宫的明月隐入浓厚稠密的乌云。
但紫宸殿中,无数硕大夜明珠悬置殿内,珠光烨烨,整座宫殿照耀得和白日别无二致。
此时江鱼在殿内走来走去,急切问身边的小内侍:
“你真的去宣政殿请皇帝了?那他怎么还没来?”
还未等小内侍回答,江鱼便听到了一声“母妃。”
紫宸殿的门吱呀一声,林苑之从宣政殿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更衣,此时身着正式的冕服,冕旒垂曜。
“母妃这么晚了唤苑之过来做什么?”
“嗯……”江鱼转了转眼珠,“是这样的,母妃听说你要娶亲了,是哪位女子呀?”
林苑之幽幽笑了:“母妃刚一进宫时应当就注意到了这满宫的红绸,应当早知道苑之要娶亲了,怎么这个时候才急着打听?”
“莫不是听说未来皇后要入住紫宸殿,担心自己心爱的住所不保这才假惺惺地来套话?”
江鱼被林苑之说中心思,想要狡辩奈何脑子实在不灵光,支支吾吾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就知道”林苑之嘲讽道,“母妃从来不关心苑之,只关心自己的钱,自己的住处,自己的吃穿住行好不好……母妃向来凉薄。”
江鱼心中有些不乐意了。
自己是贪财,可是林苑之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难听。
从前林苑之从来不会这么说。
“你不孝!”江鱼半晌憋出来一句话。
“对,是你不孝!你要娶妻,不应该先领着妻子来见我吗?”
林苑之沉默片刻,屈服了:“是儿子不孝。”
“好了!”江鱼如同打了胜仗一般,得意洋洋道,“现在把她带来让我这个做母妃的看看吧。”
“他已经在这里了。”
江鱼望着低垂着眼睛的林苑之,不解其意:“什么?在这里了?我怎么没有……”
林苑之抬眼,江鱼被吓得噤了声。
此时林苑之眼中不复往日温和,反而是浓重的怨憎,他上前一步,江鱼便后退一步,江鱼就这样一步一步被林苑之逼到床边。
江鱼终于忍不住想要喊人,环顾四周却猛然发现整个紫宸殿除了自己和林苑之,再无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