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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金笼 恶有恶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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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林苑之收回对余涣的审视,微微侧头面向江鱼。
江鱼很不自在地眨动眼睛。
林苑之轻笑一声,他知道江鱼又在撒谎了。
在京城同读书的梅若风牵扯不清,在西北又同富家公子厮混。
实在是……罪无可恕。
这个骗子嘴里从没有一句真话,应该被关起来,以免让更多人受害,以免闹出更大的乱子。
林苑之双手放在江鱼的肩上,把他慢慢摁在座位上:“先吃饭吧。”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条鸡腿放到江鱼的小碗里,江鱼埋头苦吃,吃得太猛,呛得咳嗽两声。
林苑之又提起茶壶为江鱼添了一杯茶水,轻抚江鱼的脊背。
“慢慢吃。”
余涣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这个男人看似温润,小意温柔,又是为江鱼夹菜又是为江鱼倒水,似乎事事以江鱼为先。
可他总觉得江鱼对此人还怀着一种恐惧。
余涣说话向来心直口快,他站起身直截了当地质问林苑之:“是不是你强迫他来京城的?”
林苑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余涣,只是继续对江鱼殷切嘱咐道:“吃完我们还要早点回家呢。”
此时余涣又出声道:“江鱼,你要回什么家?”
江鱼不答。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在京城也有房子,所以这个家是……”
余涣伸手指了指林苑之,逼问江鱼:“那是他的家,不是你的家,对么?”
“你要同他回他的家,对不对?”
“你打算一直不回答我么,江鱼?”
江鱼眼神求助地望向林苑之,想让他替自己解围。
林苑之反倒笑道:“人家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江鱼支支吾吾,一口肉在嘴里细细咀嚼许久咽下后方才说道:“不是的,我是回我们共同的家。”
林苑之垂在桌下的左手无声攥紧,即使知道江鱼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但听到这句话,林苑之还是……还是会动容。
余涣盯着江鱼,附身靠近江鱼,情急之下甚至伸手抓住了江鱼的手腕:“你没必要怕他的。明日我会作为新皇商随父面见新帝,新帝不是那种昏庸的君主,若是有权贵仗势欺人,只要呈明,他一定会主持公道的。”
江鱼垂着眼睛不敢抬头,生怕林苑之对余涣说什么,他只能吃得更快了,一只鸡便被他吃了大半。
林苑之只是轻轻拿掉了余涣放在江鱼腕上的手,微笑道:“如果你再纠缠我的……家人,我才真要报官抓你。”
余涣脸色煞白,手腕处传来剧痛,他看向自己被这个男人捏过的左手,
“我们走吧。”江鱼摸了摸嘴,站起身,万分后悔答应林苑之来碧云楼。
他恍然间有种错觉。
他觉得自己回到了
林苑之和余涣,一个是威严的,一个是天真烂漫
而江鱼自己呢,只是一个无辜又无奈,在夹缝中生存的男人罢了。
林苑之却掏出帛巾,一点点擦去江鱼嘴边的油印,才缓缓道:“戏不看了么?这出戏可是……”
林苑之此时眼珠转动,在江鱼看不到的地方挑衅一般看向余涣:“可是酒楼老板特意为怀念心上人排的戏呢。”
“我本来就不爱看戏。”江鱼急急道,“快走吧。”
余涣闻言,眼底又暗淡几分,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当初你说……”
林苑之有些遗憾微微摇头,再次带上纱笠:“不爱看戏呐,那这碧云楼确实不适合我们。”
他向江鱼伸出手,江鱼连忙紧紧抓住,松了口气,完全没了方才进碧云楼时的趾高气扬,而是满心依靠着林苑之,紧紧跟着他出了碧云楼。
即便林苑之戴着女子常戴的纱笠,江鱼穿着最传统的男袍,梳着男髻,此时两人间的相处模式也能让外人看出,戴着纱笠的更像是夫君。
碧云楼离宫中并不远,林苑之领着江鱼坐上马车,不到半个时辰便进了宫。
宫中入目皆红,随处可见红绸红灯笼,但江鱼并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自己充满金银财宝的宫殿。
“苑之,你翻新的宫殿究竟是哪一座?是我原先住的折春殿么?”
林苑之摇摇头,眼含深意地看了看江鱼,说道:“不是,我翻新的是紫宸殿。”
“紫宸殿?”
江鱼闻言,立刻垮脸。
紫宸殿,那是给皇帝住的地方。
江鱼想,就算自己是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能住紫宸殿。
敢情林苑之说了这么多宫殿如何豪华,如何用心……原来是……
“为你自己修的啊!”
江鱼越想越气,竟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不!”林苑之盯着江鱼,眼中有些江鱼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每个字咬得都格外清晰:“紫宸殿是专门为你翻修的。”
林苑之的物欲极低,吃穿住行向来简朴,别说和魏朝历代帝王相比,就算与小门小户相比,都有些过简了。
如果他自己住紫宸殿,不但不会翻新,还会把其中多余的东西通通拿走。
这是我为你花光积蓄打造的,金子做的牢笼。
“可是紫宸殿是……给皇帝住的呀。”
“不。”林苑之万分郑重地强调道:“是给母妃住的。”
听到林苑之这么说,江鱼心思活泛,眼珠转动,茶味十足道:“那要是那些大臣说,说我不该住皇帝才能住的紫宸殿,那一人一句唾沫星子会把我淹死的。”
林苑之笃定地微笑:“他们不会的。”
江鱼双手抱臂,下巴高高抬起,轻轻嘁了一声。
他明显不信。
林苑之只好道:“苑之如今是皇帝,说让母妃住紫宸殿,谁敢说一个不字?若是有,杀掉便是。”
江鱼心中满意,面上却故作勉强:“既如此,那带我去紫宸殿看看吧。”
在去紫宸殿的路上,江鱼经过了林苑之曾经住过的静思殿,想到静思殿布置之简陋,心中忽然又多了几分失望。
江鱼心想,林苑之对自己的住所都这么吝啬,就算翻修了紫宸殿,自己也别抱太大希望,什么金子,什么珍珠,大概也只用了指甲盖那么些吧。
可他一踏入紫宸殿,第一眼就沦陷了。
香炉是金的,宫灯是金的,桌椅是紫檀木的,
“这个不错,这个也……”
江鱼把双手背后慢慢踱步,绷紧嘴角:“还可以吧。”
“母妃慢慢瞧,若是哪里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同苑之说一声,苑之再吩咐人调换。”
江鱼巡视两圈,整个紫宸殿简直是完美地照着自己的心意建设,比自己心中所想还要好,无一处不满意。
顺势坐在了床边,心中又是一惊。天呐,这床铺怎么也这么柔软,这样大,容纳三人都绰绰有余。
可是这床只是自己一个人睡,做得这样大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
还有……
江鱼微微弯下腰仔细观察着床头,他眼尖地发现床头内侧上下钉了两三个铸铁圆环,真是奇怪……
这是要做什么?
此时赵敬快步走入紫宸殿,附在林苑之耳边低声道:“陛下,李大人已经在宣政殿等您了。”
……
先帝在时耽于玩乐,不理朝政,宣政殿荒废许久,积尘盈寸,新帝登基,下令将宣政殿打扫出来,又扩建了一处能住人的偏殿。
林苑之处理政务,夙兴夜寐,几乎日夜都宿在此处。
君主重视政务,即使宣政殿的摆设同从前一般无二,空气也多了几分沉重的肃穆,沉得令人抬不起头,重得人心中忐忑。
奉命选皇商的李大人如此,被选中首次进宫觐见的皇商们更是如此。
站在李大人身后的王员外已经用手巾将额头、手心的汗水擦过三轮了。
可站在末尾的余涣不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新帝。
一来,余涣本就对这位新帝十分好奇,二来,今日日暮时自己遇见了江鱼。
即便到了现在,余涣依旧相信,可怜的小道士一定是被他身旁的男人欺骗胁迫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余涣攥紧拳头。
他当初回凉之镇去找江鱼,走得匆忙,只知道江鱼似乎是跟着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走了,
因此他托了凉之镇信得过的好友细细调查。
在进宫前收到了好友八百里加急的来信。
余涣迫不及待地拆开信,这才知道过去一月凉之镇发生的种种。
江鱼被一个名为元先生的富商骗了五百多两,连带着自己的房子也被人砸了。
江鱼走投无路之下才跟着这位权贵进了京城。
不止如此,这场骗局谋划得很是精密,连余父都参与其中。
余涣气不过,更不明白,余父为什么会同一个骗子合作。
他在进宫途中便忍不住同余父对峙此事,却只听到余父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告诉你,元先生背后之人手眼通天,别说是你,别说是我,就算是整个余家,在那人面前也只能算是一粒尘埃。”
朋友说元先生操着一口京腔,偏偏江鱼又被那个戴着纱笠的男人哄骗着来到京城,他不信两人之间没有关联。
他想求新帝一个恩典,为被权贵欺骗的江鱼讨一个公道。
“快低头。”余父低声警告余涣,“御前你可不能胡闹。”
余涣低头,听到了一声门响,紧接着便是李大人焦急的声音:“元公公,陛下怎么还不来?陛下向来守时的。”
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答道:“快了。哎呀,你不懂,陛下方才在陪未来的皇后娘娘,不晚才不正常呢。”
余涣微微抬头看向李大人面前的太监。
信中曾提到过,元先生此人面白无须,眼尾连着长了三颗黑色小痣。
而这位元公公脸上没有毛发,眼尾也长着三颗黑痣。
一股寒意自余涣背后升起。
紧接着一道声音在余涣耳边炸响:“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