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修罗场 他同林苑之 ...
-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苑之只是因为有些仁善所以得了些民心,多少人便暗中在母妃面前诋毁苑之,苑之都不敢想。”
江鱼把头埋到林苑之怀里,紧紧地抱着林苑之,甜言蜜语中也许也掺杂着几分真心:“苑之,母妃相信你,你在母妃心里一直都是最听话最争气的孩子,母妃愿意同你回宫,永远守着苑之,护着苑之。”
在江鱼看不到的地方,林苑之眼底浮现出几分得逞的笑意。
林苑之告诉江鱼,自己这次来西北是微服私访,朝中事务繁杂,如今已到了不得不回的日子。
因此离开凉之镇的日子就定在明日。
“明日?”江鱼有些不知所措的捏了捏衣角。
“母妃可是还念着凉之镇?”
江鱼在凉之镇被骗走了半生积蓄,连亲手布置的房子都被砸的稀烂。
整个凉之镇都成了江鱼的伤心地,江鱼哪里还会留恋此处呢。
但是……
江鱼小声问道:“能不能让我好好修缮好房子再去京城?”
林苑之立刻否决:“我在宫中已经为您翻修了宫殿,宽阔华丽,所用器皿皆为金制,幕帘由珍珠串制,珊瑚做摆设,夜明珠充作烛火,比从前皇后的宫殿,只会更好。”
江鱼听到这些,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房子。
“真的?全是金的?还有珊瑚和夜明珠?”
林苑之点头。
他一定也没察觉到林苑之话中的蹊跷。
为什么这宫殿是同皇后宫中相比?
江鱼只是傻傻地想,林苑之真是贴心呀,知道自己最眼馋皇后宫里的宝贝,所以照着从前皇后宫里的布置给自己翻修宫殿,真是孝顺的好儿子啊。
“好!好!”江鱼一时激动,拉住林苑之的袖子,一时失言:“要不我们今晚就动身吧?”
也是奇怪,说到离开,林苑之作为皇帝的身份忽然有了大作用,当晚凉之镇的官府便备好了马车和吃食。
江鱼本就是说说,实在没想到林苑之动作会这么迅速。
偏偏林苑之还一脸无辜地望向他。
“母妃不是说要早点出发么,儿臣这才连夜找得车。”
马车用的是西北最好的千里驹,四匹马拉一辆车,走在最好最宽阔的官道上,真正做到了日行千里。
不出五日,江鱼便跟着林苑之到了京城。
“母妃要在京城的铺子里逛逛吗?这段时间,京城新开了家酒楼,叫碧云楼。”
林苑之笑道:“碧云楼的老板也是西北人,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排了一出好戏,赢得满堂喝彩。”
“还有西北的葫芦鸡,六月鲜,这两道菜做得都很正宗,母妃不去尝尝么?”
江鱼心里还念着自己金碧辉煌的大宫殿,对什么酒楼什么好戏都兴致缺缺,于是埋怨道:“可是这几天赶路赶得我好累,我们先回宫,等休整好了再说不好吗?”
林苑之笑得意味深长:“进了宫以后出宫一次也不容易,母妃玩够了再进宫吧,省得心里遗憾,日后眼巴巴地要出宫。”
江鱼这次依旧没有听懂林苑之话中的深意,他以为林苑之又在埋怨自己当初偷偷出宫的事情。
在几个月后,当他回想起此时此刻林苑之的话,心中叫苦不及又后悔不迭。
“那好吧。”此时傻傻的江鱼伸出手,扶着林苑之的手臂下了马车。
他确实有些饿了。
江鱼这些日子同林苑之日日在马车中相对,林苑之的一言一行都如同书中君子一般完美和善。
路上即使有随从伺候不周,林苑之也从没生过气。
江鱼记得很清楚,前几日有个笨手笨脚的小厮在整理书箱时,不小心扔了林苑之最心爱的一本书。
林苑之也只是摆摆手,一笑而过,没有任何责罚的意思。
看来那些人说林苑之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是假话。
江鱼本是与林苑之并肩走在京城的街头,可江鱼似乎想到什么,越走越快,把林苑之甩在身后,最终在一个小摊前停下,回头望着林苑之那张美得凌厉偏又表情温和的脸,心中越发没了忌惮,笑道:“苑之,待会进了碧云楼,那些客人知不知道你是皇帝?”
林苑之:“酒楼中多是生意人和些闲散贵族,大都无缘进宫面圣,即便有曾经面圣的臣子在,也不会说什么。”
江鱼装模做样地摇摇头:“还是不保险。”
他随手拿起街边小摊的白色纱笠,踮起脚给林苑之戴上,低声笑道:“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你了。”
魏朝很少有男子戴纱笠,反倒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上街,往往会戴上这种质地轻盈的纱笠遮掩面容。
而林苑之肩宽腰细,脖颈修长,加之纱笠上垂下的白纱为他冷硬的五官添了几分柔和,远远望去倒像是哪家美艳高挑的女子。
江鱼心中窃笑:“这么走进碧云楼,酒楼那些人一定会觉得我腰缠万贯,才会有这样的美人陪在身侧。”
林苑之垂在两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摘下纱笠,脸上的表情也被白雾一般的轻纱遮掩住。
他竟然这样戴着纱笠跟在江鱼身后进了碧云楼。
一切果然如江鱼所料,他同林苑之甫一踏入碧云楼,便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江鱼耳朵灵,甚至听到了其中两人的窃窃私语:
“这样出挑的女子怎么跟了一个长得还没她高的小白脸?”
“只怕这小白脸不简单……身家没有几万两怎么能找到那样的人物?”
偏偏林苑之也不说话,只是“乖巧”地跟在江鱼身后,宛若一个温顺的妻子或是情人。
江鱼感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脚步飘飘欲仙,在酒楼中央落座。
“小二,葫芦鸡,水煮羊,一壶茶。”
“对了,还要两个饼夹肉,要只要猪皮和瘦肉,不要肥肉。”
小二当即眼前一亮,恭维道:“老板,您真是行家,饼夹肉的这种吃法是最地道的,看您这样,一定是西北人吧?”
江鱼笑得愈发灿烂,也是装起来了:“哎,这几年走南闯北,也去过不少地方,不过是在西北待过几年罢了。”
小二再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江鱼一番,点点头退下来。
林苑之的声音从薄纱中传来:“母妃好厉害,这些年”
江鱼哼了两声,小幅度地摆手:“一般般吧。”
但很快江鱼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送来葫芦鸡,饼夹肉的不再是方才那个小二,而是江鱼的老熟人。
余涣。
他比从前在西北的时候瘦了些,高了些,远远地望见江鱼,眼前一亮。
他端着菜走到江鱼这桌前,放下菜也不走,反倒是在江鱼面前缓缓坐下来,目光如笔,如有实质一般寸寸描摹着江鱼的面容,眼底有重逢的欣喜和温柔缱绻的爱恋。
“小道士……你怎么也到京城来了?我六日前还回凉之镇去找你,可是……”
余涣眸光有些暗淡。
他这些日子终于同父亲忙完了竞选皇商的事,人刚有空闲便想起了江鱼这个小道士。
余涣想他,无比想念这个满口蜜语甜言,好吃懒做的小道士。
余涣想,自己走得太急了,没能好好劝小道士。他日夜兼程赶回西北,想同江鱼好好说说去京城的事。
可等余涣回了西北,找到江鱼的“江宅”,只见到一片狼藉。
他四处打听,却听说江鱼已经离开凉之镇,去处不明。
余涣心中后悔万分,他以为自己同江鱼就此错过,不会再见面了。
但余涣没想到自己刚回京城,刚回到碧云楼,便在这里碰上了江鱼。
“还好,还好你来了京城,否则我真要……”
此时,余涣猛地瞥见一旁的林苑之,这位江鱼身边的“绝色美女”立刻警觉起来:“他是谁?”
还未等江鱼回答,林苑之抢先对着江鱼幽幽道:“我倒是不知,这几年原是他同你在西北厮混。”
听到这个词,余涣下意识皱眉。
厮混,自己同江鱼堂堂正正的交往怎么就成了厮混?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
不,不对。
余涣方才听到对方的声音,这似乎是个男人。
一个处处遮遮掩掩的男人又有什么立场这么说自己和江鱼?
余涣微微侧头转向林苑之这边,冷声质问:“你是谁?同江鱼是什么身份?”
林苑之此时摘下纱笠,碧云楼瞬间蓬荜生辉,江鱼甚至都能听到周围人的吸气声
还有人窃窃私语:“老天,原来这个俊俏小哥竟然喜欢男人。”
“但你还真别说,这个男人长得可真带劲。”
江鱼越听越害怕,恨不能伸出双手捂住林苑之的耳朵。
他可是皇帝。
在江鱼的认知里,若是有人当着皇帝的面说这些话,他一定完了。
可林苑之恍若未闻,只是盯着余涣,轻声笑道:“他的家里人,也是带他来京城的人。”
话不多,余涣却能听出江鱼同此人之间关系之亲密。
余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望向江鱼:“你从前不是说,你不愿意来京城么?怎么偏偏同旁人来了?”
林苑之若有所思道:“原来不愿意来京城,是在嫌弃京城的谁,又是在厌恶京城的谁?”
江鱼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一只眼睛去瞅冷若冰霜的林苑之,另一只眼睛去瞄伤心失落的余涣。
最终还是选择先安抚林苑之,江鱼讷讷道:“我……不是不想来京城。”
江鱼心中念头忽然通达,慢慢抬头,低声凑到林苑之耳边道:“苑之,其实我是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我就是想等你主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