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出第六 池司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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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之后，池司睿还是对那块蛋糕下手了。
久违的栗子蛋糕，无论造型还是味道，都令人感动的一如既往。多少年身在异乡，池司睿贪恋这一口甜味，想得近乎落泪。
白人饭，真不是人吃的。
他几乎不舍得吃完，似乎吃一口就能浮现出一次往事的回忆，就能更落实一点脚下的地面，午夜梦回，近乡情怯，都在这一口蛋糕里，像魔法一样神奇。池司睿想，如果现在让他去写高中语文考试的思乡作文，他一定能得满分。
许风端着手里的茶水一抬头，就看见池司睿一小点一小点地用蛋糕叉剐蹭着蛋糕表面，一副舍不得吃完的模样。
似乎看穿了什么，许风低头抿一口热茶，又用那种疯了一样温柔的声音唤他：“司睿。”
池司睿措不及防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咬着叉子抬头：“怎、怎么了？”
许风吹着茶水的热气淡淡说：“吃完还会有的，没关系。”
池司睿没太懂，问：“去买吗？”
“不是，”许风轻笑着抬眼，一双被茶水热气熏染的眼睛就那么情深深雨濛濛地看着池司睿：“就在车上的冰箱里，还有很多。”
他说完忽然笑起来，笑的幅度使手里的茶水都在轻晃：“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的口袋就像童话书里的魔法糖果屋，永远都有一颗糖。那我的冰箱也是，你什么时候想吃，都会有栗子蛋糕。”
“……”池司睿迟钝地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这句话是他什么时候说的，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看着许风。
许风脸上笑容还没收回，见状微微挑眉：“你不记得？”
池司睿摇头。
“没关系，不重要。”那句话是当时池司睿随口一说，不是对许风说的，许风也就无所谓他记不记得。
他放下茶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两下，忽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说树和月亮一样见证过无数时间与光景，但树离我们更近，所以树比月亮更能知道一切。”
池司睿：“……”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许风终于笑容一僵：“也不记得？”
池司睿哪敢说话。
许风的脸拉下来，刚刚那种和煦温柔的笑意消失了，转而是一种类似于幽怨的眼神，又带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默默盯着池司睿。
好久，才听许风说：“我把眼镜摘下来了。”
池司睿点头：“我知道。”
许风不放弃：“许风就很好！”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夸自己，池司睿只能附和：“是，很好，我知道。”
许风：“……”
池司睿不记得。他居然不记得。
为什么？为什么会一点都不记得？
池司睿，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许风生气了。
池司睿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许风坐在对面，垂着眼，抿着唇，不喝水也不吃东西，就坐在那里默默生闷气。
池司睿：“许风？”
许风撇过头，没理他。
“许风？”
“哼。”
“？”怎么还哼上了，池司睿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许风，你别生气。”
许风：“……”
又用这招，还和高中时一样的语气。
许风撇开眼，心想：我已经不是高中的我了，我不会再吃这套的。
“许风，别生气了，我赔你一样……呃……”池司睿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根本没有能送的出手的东西。
“可以，我要。”许风却忽然说。
池司睿：“？”
许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到池司睿面前，将机身往上抬了抬：“不是赔我一样东西吗？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号码和所有社交账号，我都要。”
池司睿从他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放下蛋糕叉，问：“只要这个？”
“嗯，”许风说，“换了号码，也要……也要告诉我。”
池司睿接过来，输入自己的号码，然后还给许风。许风拿回手机后还打了一遍，确认池司睿口袋里的手机响铃了，才放心地收回。
“我的号码，你也要存住。”许风重新端起茶杯说。
池司睿应声：“好。”
“我换号码也会告诉你。”
“好。”
“但我不会换。”
“好好好。”池司睿就差给他鼓鼓掌了。
越过许风的肩，池司睿看见他身后的餐厅装潢华丽，透明的水母吊灯流光灿烂，用于隔断的屏风古典优雅，东方与西方之美都在这间餐厅里碰撞的淋漓尽致。
但令池司睿没想到的是，他在这淋漓尽致的浮华中忽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隔着许远眼里浮现出不可置信，甚至原本前进的脚步都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她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下一秒就快步走近。
“池司睿？”
喊的是池司睿，许风却听见声音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便已走到他们身侧，单手撑上池司睿面前的桌子，弯下腰低头凑近，以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看错：“真是见鬼，你居然回来了？”
池司睿躲无可躲，只好坐在原位矜持地点点头：“好久不见了，江枝。”
江枝——B市私立高中出了名的美女学霸，但与她出色的外表不同，她是原著中的炮灰二号，刁蛮任性，嚣张跋扈，和池司睿一样人设是个徒有其表的伪君子。以至于池司睿每次看见她，都会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宿命感。
江枝脸上慢了两秒才溢出高兴。她先看见了池司睿，然后才转头看见坐在池司睿对面的许风，对上许风不甚和善的眼神，江枝也在同时露出一种微妙的嫌弃：“好巧，你也在啊。”
许风放下茶杯，凉凉地开口：“不巧，我约的他。”
江枝忍住了一个白眼没理他，转头又看向池司睿，问道：“什么时候回国的？”
池司睿还以为按照之前那帮家伙来酒吧找事的阵仗，他回国的事情应该已经人尽皆知了，却没想到并非如此。
池司睿微微笑着回答：“不久，半个月前。”
“那你还走吗？”
“不走了，我已经回来了。”
这句话令许风感到安心，他心想：江枝这个二愣子总算问了句有用的。
江枝脸上笑容加深：“那太好了，什么时候有空？约个时间，我请你喝咖啡吧。”
“咳咳。”许风突然轻咳一声，彰显了一下存在感。
池司睿看向他：“你也想去？”
许风：“……不去。”
江枝：“……不请。”
池司睿：“？”
两人之间微妙的有种互相嫌弃的敌意，池司睿不太懂，也没敢问，只来回看了两人几眼。
多年未见，江枝似乎还想和池司睿多寒暄几句，但是一来许风一直用一种无法忽视的目光在旁盯着两人看，二来江枝的电话一直在响，她拿起电话挂了三次，最后一次才终于接了电话离开。
池司睿挥挥手，和她礼貌道别。
“哼。”
江枝前脚刚走，池司睿手才抬起来没挥两下，许风坐在对面，双手环胸，忽然铿锵有力的哼了一声。
池司睿被他哼的一愣，张开的手指蜷回手心，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啊？”
许风偏过头：“没怎么。”
“没怎么你把头转过去干什么？”
“哼。”
怎么又哼上了，池司睿哭笑不得，虽然不明白这位祖宗的气从何而来，但觉得还是应该要哄一下。
他动手将许风手边的茶杯添满，把茶杯推过去道：“少爷，喝口茶消消气。”
许风一顿，耳根爬上一层不显眼的薄红，磕磕巴巴道：“少、少爷？”
“你现在不是陆家的二少爷吗？”池司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杯子吹了吹热茶说：“我出国前听过一些关于陆家的传闻，虽然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应该是个很不得了的家族。”
许风没说话，将杯子端起来。陆家怎么样他并不在乎，也并不打算将自己陆家二少爷的身份摆出来让这个昔日凌驾于自己之上的落魄少爷难堪。
他只是摩挲着手上的水杯，垂眼说道：“你和江枝，高中时感情就很好。”
“朋友嘛。”
“她是不是喜欢你？”
“朋友之间的喜欢吗？”
“不……”
“不是啦，”池司睿放下茶杯，提起蛋糕叉叉下一块蛋糕，抿进嘴里，就着甜糯的奶油说：“她不喜欢我。”
许风顿了一会儿，依旧追根究底地接着问：“你怎么知道？”
池司睿抿着蛋糕，心想：因为炮灰是没有真爱的。友情，爱情，亲情，都建立在虚浮廉价的金钱之上。此乃世界运转之真理。
池司睿沉默了一会儿，才放轻声音说：“可能是感受吧，人和人之间的情感，爱也好，恨也好，喜欢，厌恶，歧视……都是能被感受到的。”
“我回国后，也遇见了一些……朋友？算是吧。”他捏着手里的叉子，另一只手撑起脸，“他们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好像在怜悯我，都好像在说，你看啊，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没有了家族庇护，你现在很弱小，很可怜，但是没有关系，我们不会嫌弃你的，我们还是会和原来一样对你。”
“我讨厌这种感觉，我倒宁愿他们是来找茬的，这样我还能知道怎么应付。”
许风道：“你其实不用搭理他们。”
“我知道，”池司睿说着，忽然抬起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看向许风，“但是江枝看向我的时候，很直率，很坦诚，没有怜悯和同情，她是真的觉得我回国这件事是——见鬼了。”
许风垂下眼，按着手指，不太高兴他夸江枝。
“你也是，许风，”谁知池司睿又紧接着说，不锈钢的蛋糕叉在他手里反着水母吊灯上晶亮的光，“从我们相遇那天开始，你就一直没有用那种‘你也有今天的眼神’看过我。你知道每次你看向我的时候，满脸都写了什么吗？”
许风讷讷：“什么？”
池司睿的笑容加深，双眼眯起，露出一种狐狸般看透一切的狡猾表情：“你满脸都写着——”
“池司睿，你看看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