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六出第五 你终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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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司睿刚上高中的时候，出过一场很严重的事故。
这场事故夺走了他的意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大脑都处于一种一片空白的状态。他无法思考，无法移动，做不了梦，说不了话，也无法睁眼，无法醒来。
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除了他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就只有病床边那一连串的生命监测仪。
池司睿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他是被一道声音唤醒的。
在这道声音下他艰难撑开眼，失去的意识在睁眼的同时缓慢回归，逐渐有了‘我’的认知，也一点一点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像一道被删除的代码正在重新编写，生命监测仪上微弱的数据逐渐鲜活，他也奇迹般的重新活了过来。
眼前一直有个东西，但池司睿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不能思考。一直到刚刚，他死而复生的大脑才终于告诉他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那居然是一颗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球，静静悬浮在眼前。
这颗光球称自己为——系统。
……
“池司睿，”许风把眉头皱得很紧，“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呃，”池司睿噎了一下，“我，我们……对不起，我不知道。”
看着他低下头，许风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池司睿低声‘哦’了一声。
两个大男人堵在包厢门口挺不雅观的，许风后退一步，让开了池司睿面前的路，轻叹口气说：“我在外面等你。”然后转身，离开了走廊。
而池司睿也只在原地站了很短的时间，而后脸上带着想不明白某件事的表情，转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离开。
离职办的很快，池司睿只交还了工作制服，然后在软件上申请了离职。经理估计以为他真的得罪了什么人，于是也没多为难就同意了离职申请。
池司睿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看见许风就等在门口。宽阔的背影挺得笔直，在络绎经过的人流中显得身高腿长，俊美无俦。
六年不见，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许风在池司睿出声之前就发现了他，目光先瞥过来，随后转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池司睿走近，等池司睿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然后才低头问：“中餐还是西餐？”
池司睿：“都行。”
“中餐吧，”许风说，“既然回国了，当然是吃中餐。”
池司睿点点头，不管他说什么都很顺从。
许风见状也没说话，车就停在旁边，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先请池司睿上了车，再自己绕到驾驶座开门。
许风开车的动作很熟练，点火，换挡，转方向盘……池司睿盯着他的动作一直看，觉得很神奇，明明上一次见还是穿着校服的男生，现在也已经能很熟练的开车了。
许风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池司睿回过神，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前方道路飞速后退，道路两旁的树叶之间落下的阴影斑驳，在池司睿脸上鲜活的晃动。
鲜活。
许风很喜欢这个形容词。
许风又接着问：“会开车吗？”
池司睿摇摇头，光影落在他脸上的位置也跟着变。
即便是这样沉默的回答，许风也还是很高兴的弯了弯嘴角，继续与他搭话：“听说在国外，驾驶座都是在右边的？”
池司睿刚想点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敷衍了，于是开口：“好像是的。”
许风心情更好了，手指敲着方向盘，慢慢问出下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回国的？”
“半个月前吧，没多久。”
“美国？”
“嗯。”
“为什么去酒吧应聘了，很缺钱？”
“不是，国外的学历证明还没下来，我现在只有高中学历，能找的工作不多。”
“这样……什么时候下来？”
“快了，再等一个星期左右吧。”
“那就好。”
池司睿不知道他在好什么。
牧马人开了没多久，遇上一个红灯路口。
许风缓缓踩下刹车，停在斑马线前，然后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突然弯下腰，从储物格下的车载冰箱里摸出一个泛着冷气的东西，递给池司睿，“给。”
而池司睿看着那盒递到眼前的、精致漂亮的小蛋糕，一愣：“嗯？”
“栗子蛋糕，”许风目不斜视地说，手上依旧将蛋糕盒子平举，“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池司睿似乎没太反应过来，呆呆愣愣地接过，放在腿上，好半天才抬起头问：“给我的？”
“嗯。”
“为什么？”
许风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知道你喜欢。”
“我喜欢？”池司睿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反问。
因为我喜欢就给我吗？这不对吧。
但许风也没有接着解释的意思，坚硬的侧脸线条被斑驳的树影勾勒出愉悦的弧度。池司睿偷偷瞄他一眼，看见他唇角微翘，双手轻松地搭在方向盘上，甚至轻声的在哼着歌。
池司睿：“……”好吧，总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冰凉的蛋糕在池司睿手上拿了一路，许风送蛋糕的时机真的挑得非常不好，导致他时不时就要把手指蜷缩起来驱散一下蛋糕带来的凉意。
许风似乎后面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又把蛋糕收回来，再次放回小冰箱里。
许风解释：“抱歉，我以为你可以在车上吃。”
池司睿：“……那不好。”
“哪里不好？”
“不好看，万一你急刹车怎么办？”
许风立刻辩解：“不会，我开车很稳，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话音刚落，前方一辆比亚迪突然急刹，许风反应及时，立刻紧跟着一个急刹。
‘嗤——’
池司睿被安全带勒回座椅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吧。”
许风：“……”无语。
池司睿转头看向窗外，很轻地笑了一下，没让许风看见。
大概三十分钟后，牧马人到了目的地。
许风选的餐厅很有名，大概在池司睿出国前就很有名，当然，价格也不便宜。这个不便宜一度让人怀疑餐厅是不是把装修费、服务员的服务费、阳光费微笑费还有后厨的电费燃气费一并算进了顾客的账单里，否则不能仅凭几道菜就在小票上凑出那么多个零。
池司睿下车前还在迟疑：“这里是不是太贵了？”
许风已经开门下车。
他一下车，就立刻绕到车辆另一侧，帮池司睿打开车门，站在车门前笑着说：“没关系的司睿，我现在有很多钱。”
池司睿：“……”
池司睿被震撼的一时没说出来话。
直到许风将手伸上前，握住池司睿的手臂，才将懵懵的池司睿扶下车，下车前还不忘提醒一句：“蛋糕。”
于是池司睿端着蛋糕，站在高档餐厅的大门前凌乱。
餐厅的侍应生也不管你凌不凌乱，端着热情的笑容上前，就把二人迎进了旋转门。
“二位好，这是本店的菜单，请过目。”
笑意盈盈的侍应生有礼貌有规矩地来抢钱了。
池司睿道了声谢接过，低头翻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盘低于三位数的菜。他抽了抽眼角，有种想给物价局打电话举报的冲动。
许风倒是看起来没什么负担，手指在菜单上一点一点地就报了四五道菜名，等他还要继续往后翻的时候，池司睿赶紧阻止他：“许风，够多了，别点了。”
许风听劝地合上菜单，“好，你点。”
“我也不点。”
许风沉默地盯着他，忽然板起脸严肃地说：“池司睿。”
池司睿一个激灵，不明白许风为什么突然用这种语气叫他。
许风缓缓：“我已经不是高中的我了，我现在有很多钱，哪怕是把整个餐馆买下来，我也未必付不起。”
池司睿：“……”
池司睿绷紧了表情，手里不自觉地攥上餐具，指甲在勺子柄上用力抠紧。
“所以，花我的钱不用心疼。”
“……？”池司睿又被震撼到了。他缓缓把手里的餐具松开：“许风。”
他刚刚还以为许风是终于打算跟他秋后算账，否则怎么会一开口就是‘我已经不是高中的我了’？原著里男主每次遇到找茬的都是这样一句开场白百说不厌，所以池司睿没想到，许风紧接着后面的一句居然是：花我的钱不用心疼。
池司睿无语之余又有点好笑：“抛开钱不谈，两个人也是吃不了八个菜的，让我们节约一点，好吗？”
许风：“……好。”
似乎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又或是做得不够好，之后许风没再说话。
服务生端上泡好的茶，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在池司睿脸上蒙出一层乳白色的水雾。
许风隔着水雾才敢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用那种自己看了都会吓一跳的眼神。
就像多少次做梦梦见的场景一样，池司睿淹没在惨白色的雾气后，五官不清晰，身影也不清晰，在梦里，许风永远抓不住他，如果抓住了，他就会像雾气一样飘散，残忍地不留下任何痕迹。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里，这样的梦他做过无数次。
但是今天不一样，雾还在，却没有人在做梦。许风只要挥挥手，将这层隔在他们中间的轻飘飘的水气挥散，就能看见对面池司睿清晰的眉眼，他鲜活且真实地坐在那里，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是梦，他是真的回来了。
许风直到眼眶酸涩都没眨一下眼，就好像只要看得够久，就能把池司睿牢牢锁在瞳孔里。
他在心里无声地想：池司睿，你终于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