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六出第四 我不讨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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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司睿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应了：“好。”
说不出缘由，他只是觉得，如果不答应的话，他会……他会不忍心。
池司睿温声道：“不用一直等，十二点半就行。”
许风闻言，低低垂下眼，嘴角微抿，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意：“嗯。”
‘嗯’完了，却不动。池司睿不动，许风也不动，水泥地面上拖出两道短矮的人影。
最后还是池司睿先受不了，低头看着地面，扯了扯衬衫下摆，说：“我要进去打卡了。”
“……嗯。”许风挪开腿，听话乖顺地让开了池司睿面前的路。
其实路面很宽，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觉得好像池司睿只能从他面前走过似的。
池司睿低着头经过许风面前，许风盯着他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头顶，一直到他擦肩而过。
许风：“……”
许风垂下眼，这时才敢拿出口袋里那支刚刚点过香烟的打火机，默默盯着它金属的外壳，心想：好险，差点又要重新戒烟了。
池司睿换好工作制服，在考勤机上按下指纹打卡，然后马不停蹄地被经理推到包厢门口，接过V001这个烫手的山芋。
在他进门前，经理千叮咛万嘱咐：“里面坐着的是秦氏太子爷秦晔，我们得罪不起，你可千万千万别惹他，咱们服务行业的四字真言是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报警，千千万万别动手，知道吗？”
池司睿点点头，出色秀气的外表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经理还是不放心。因为就在池司睿上岗的第一个星期里，酒吧很幸运的迎来一位无理取闹的客人，在多次劝说未果后，池司睿反手把托盘扣人头上了，砸得那人半天没爬起来。
普通客人也就算了，安保能解决，经理就害怕他得罪秦晔。池司睿要是把秦晔打了，那他这个经理也别当了，整个酒吧也甭开了。
但池司睿却无奈地想：秦晔估计轮不到他来得罪。
推开门，包厢里出奇的不热闹。
几个眼熟的面孔坐在一起，既没有大声说话，也没有推杯换盏，在池司睿推开门之前都一直在用寻常音量交谈。
等池司睿一开门进来，这帮人原本就不大的声音才忽然停滞，先后向池司睿的方向望过来。
池司睿关上门，把经理皱得不行的苦瓜脸关在门后，走进其中。
他深呼一口气，抑制住一阵阵的头晕恶心，费力端出微笑：“中午好各位，需要点什么？”
马甲制服收束的他整个人极瘦，脸色泛白，规规矩矩地往那一站，整个人像刚从纸上切出来似的，和高中时精神气十足的小少爷天壤之别。
沙发上的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才有其中一个人站起身，面上表情毫无奚落之意，面向池司睿端端正正地露出一个久别重逢的微笑：“司睿，是我，我是徐景啊，我们好久不见了。”
那愉悦温和的笑容让池司睿不由得一愣，笑容滞在脸上，一时没说出来话。
见他没反应，又一个人站起身，轻声说：“司睿，我们不是来刁难你的，大家听说你回国了，才想来看看你。”
池司睿：“……”
这些眼熟面孔都是他高中时很好的朋友。时隔多年，大家的容貌与性格甚至声音都有一定程度的改变，池司睿看着他们，虽然能把那些脸和高中时青涩的男女一一对应，但不知道为什么仍然觉得他们异常陌生，于是他没说话，继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无言的沉默。
寂静僵持的氛围里，秦晔放下酒杯，翘起一条腿踩在沙发上，突然开口：“池司睿。”
池司睿慢吞吞地挪动眼珠看向秦晔。
“为什么回来？”秦晔说着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所有人都觉得你不会再回来了，但你为什么还是回来了？”
“秦晔！”
“秦晔，别闹了，我们说好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我吵架了吗？”秦晔靠在沙发里反问，“六年前他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现在又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我问一下都不行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左婷婷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猛然捂住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有些抱歉地觑向池司睿的方向。
池司睿还没反应，秦晔就冲着左婷婷笑了一下：“你怕什么？难道他现在已经脆弱到一句实话就克死了？”
徐景大声制止：“秦晔！你过分了！”
秦晔轻蔑地瞥回去：“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
“你！”
一直没说话的池司睿直到这时才强撑起平稳的声音微笑道：“如果各位没什么需要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司睿！”徐景又是一声大喊，快走两步追上前，作势就要扯住他：“司睿，等一下司睿！大家好不容易再见面，我们真的——”
然而徐景的声音只响了半截就忽然像被强行掐断了一样噎在嗓子里，前进的步伐也和他被掐断的声音一样倏然止步。
只因为越过池司睿的肩，他看见那扇原本紧闭的包厢大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了。
来人一身铅灰色笔挺西装，打着领带踩着皮鞋，端正严肃的着装上却顶的是一张十足年轻而英俊的脸庞，五官深邃，轮廓清晰，气质冷冽如有实质。
是许风。
居然是许风。
徐景反应过来，立刻皱紧眉头：“你、你来干什么？”
许风连个眼神都没落到他身上，他推开门，径直走到池司睿面前，温温声地询问：“十二点半快到了，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许风的意思是，同样是久别重逢，同样是故人再见，他担心池司睿答应了别人的邀约而回绝他的。
而他不想再被拒绝。
池司睿刚张开嘴，一个‘算’字刚到嘴边就被另一声更大的声音粗暴地掩盖了：“许风！你什么意思？你威胁他？！”
这句话和风向标一样，原本还不明白‘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是什么意思的人通通在一瞬间成功理解成了‘威胁’，堪称一语惊醒梦中人。
于是他们纷纷义愤填膺地站起身：
“许风，我们知道高中的时候司睿有做的过分的地方，但他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揪着那些事不放吗？”
池司睿：“？？？”
池司睿无语回头：不是，我哪样了？看起来也没有很惨吧？
“许风，大家好歹是同学，司睿有一次还给你过生日，也不能说他对你一点都不好吧？他现在是比不上你了，但你就非要冤冤相报吗？这样有意思吗？”
许风没说话，就好像听不见那些质问一般，依旧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紧盯着池司睿，高大的身躯出奇的温柔无害，像只毛茸茸的大型动物一样。
池司睿被他看得莫名心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用口型回应他说：算，等我。
许风这才满了意，嘴角勾出一个轻浅的弧度，如果有耳朵和尾巴，肯定能摇出重影。
池司睿将目光从那张令人心软的脸上移开，重新对那群熟悉又陌生的高中旧友说：
“确实好久不见了，但是很抱歉，其实我今天请了半天假，如果见面只是为了叙旧的话，可以让我先离开吗？我真的很累，不想继续工作。”
这段疏离而礼貌的话居然是池司睿说出来的。
不得不承认，六年真的很久，久到能改变很多东西，甚至能让原本熟悉的人互看对方也觉得如此陌生。
池司睿说完，微微欠身，脸上依旧端着微笑，直到转身离开时也不曾变过。
徐景还想追上去：“司睿，司睿！司……”
许风横跨一步挡在池司睿身后，冷漠至极的眼神轻飘飘落到徐景身上，透着一股无言的威胁。
徐景立刻脚步一顿，不知想起什么，眼中顿时浮现出一种极深的恐惧，脚下连退几步，连带着脸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害怕极了。
许风不动声色地威胁完，这才转身，追着池司睿的背影出门。
池司睿出门后脸上僵硬的笑容才终于逐渐敛去，背靠着墙深呼了一口气。
包厢里的空间封闭压抑，尤其池司睿不喜欢里面香薰的味道，每呼吸一次就感觉到一阵阵的反胃恶心。
这个工作不能再干了。
刚这样在心里想完，许风就随即拉开门，大半个身影一下充斥进视线。
许是池司睿的脸色不太好，许风原本想说的话被压回去，转而问：“司睿？你还好吗？”
“……”池司睿看着他缓了一会儿，然后才动作幅度很轻微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几点了？”
许风看了看腕上的表，“十二点十分。”
“那我们走吧。”
“你可以下班了？”
“不可以，但我可以辞职。”池司睿抬起一只手，掌心贴住额头呼了口气，余光看见自己脸侧掉落的头发，突然问许风：“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惨？”
许风摇摇头，“不惨，很……”说到后两个字时，他的声音骤然小下去，几乎要听不见：“很好看。”
池司睿耸肩笑了声：“我以为看起来惨一点的话，你会更高兴一点。”
“？”许风皱眉，“为什么？”
“你不是讨厌我吗？”
“我讨厌你？”许风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显然自己也没想到会得来这么个答案。
他错愕地看了池司睿半晌，半晌之后才摇摇头，严肃而认真地给自己平反：“池司睿，我不讨厌你。”
池司睿也显然一愣。
虽然早在系统绑定的第一天，系统就给他科普过男主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设，但这是不是也太……宽宏大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