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六出第三 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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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司睿，别来无恙。’
池司睿：“……”
噩梦。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说别来无恙啊？是诅咒吗？还是说国内现在有了新的阴阳怪气的话术而他听不懂？
池司睿睡不着，为这四个字辗转反侧到半夜，等他好不容易才终于有点朦胧的睡意时，客厅里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万籁俱寂的夜里这声响大的离谱，池司睿那点才发酵出来的睡意顿时被这声响炸得灰飞烟灭。
他烦躁地想：准是隔壁的人又回来了。
池司睿住的是合租公寓，四人共用一间客厅。另外两间房的租客都是正常早出晚归的上班族，大家平时碰不上面，只有隔壁那间，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半夜里回来的时候就叮铃桄榔一阵乱响。
池司睿熟练地拿出耳塞，塞进耳朵里继续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里的声响还没有平息的意思，那人在客厅里一顿叮铃桄榔之后，现在开始用吹风机了。
吹风机的声音在夜里就和鼓风机一样响得可怕。
池司睿默默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倒数结束的同时，客厅东面房间的租客猛地拉开门，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一顿大骂：
“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知不知道！一晚上尽听你在这折腾了，我操了你*@#&%*#……”
接下来就都是脏话了。
池司睿叹了口气，用枕头蒙住头。
今晚又废了。
……
第二天一早，池司睿困倦地起床，哈欠连天地换好衣服，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拿起洗漱杯去浴室接水。
浴室每天早上的使用时间他在第一天入住时就看见了，什么时间1号房使用，什么时间2号房使用都有白纸黑字明确规定，这样能错开早上抢水池撕扯打架的时间。
但池司睿端着水杯一过去，却发现隔壁那个早上从来见不到人影的邻居正弓着腰在洗脸池前刷牙。
池司睿：“……”
按照池司睿以前的脾气，估计已经要骂人了，虽然现在也想骂，但他昨天熬了半宿没睡，后半夜只睡了两个小时，还一直在做噩梦，这会儿实在没空和人争执。
他走过去，精神不振地拍了拍那人的肩，在后者叼着牙刷望过来时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各房间使用浴室时间表。
隔壁的邻居长了一张一看就不好惹的脸，粗黑的眉毛，健壮的肌肉，穿一件白背心，脸上还有一道斜穿过眉峰的深长的疤。
池司睿住进来快一周了，似乎还是第一次在白天里看见他。
顶着这样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昨天半夜东面房间的租客居然敢中气十足的对着他输出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脏话，实在是勇气可嘉。
池司睿拖着声音开口：“你好，走开。”
那人：“？”
池司睿：“……”
池司睿觉得自己也挺有勇气的。
他扶了扶额头，有气无力地说：“对不起，我有点睡懵了，我是想说，现在浴室的使用时间归我，十分钟后才到你，可以让一下吗？我要迟到了。”
那人漆黑的眼珠在池司睿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端着水杯挪开了半边洗脸池的位置。
池司睿：“……”
池司睿盯着空出来的半边洗脸池看了一会儿。
算了，迟到吧。
池司睿最后只接了杯水就回房间了，回去后又睡了三十分钟的回笼觉，睡醒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他拿出手机，直接放弃挣扎和经理请了半天假。
等他再打开房门时，浴室里那位仁兄终于是不见了，池司睿这才得以慢吞吞地刷牙洗脸，洗完后回到房间，倒头继续睡。
‘……’
‘池司睿。’
‘池司睿，我们试试吧。’
‘我，成绩还不错，长得……也算还可以吧，以后我会努力工作，会挣很多钱，全部都给你，你能不能……让我试试？’
试什么？
奇怪，这是什么记忆？
池司睿努力睁大眼，却始终看不清那个站在他对面的人长什么样。他的脸上被一层厚重的黑暗涂抹，只能看见穿一身B市私立高中的校服，以及垂落在身侧略显紧张的双手。
这到底是……谁啊？
‘叮玲玲——’
乍然而起的铃声终于是打破了这混沌不清的梦境。池司睿睁开眼，眼前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窗外阳光在房间里大肆铺开，亮得池司睿一瞬间眼皮都疼。
他睁开眼又闭上，在枕边摸索几下，摸到正在响铃的手机接起电话：“喂？”
“池司睿！你在哪？！赶紧来上班！”
池司睿皱起眉，被听筒里的声音震得头更疼了：“我不是请过假了吗？”
“我知道，但是V001那帮人又来了！指名道姓非要你过去，我说你今天没来，他们非说什么要见你一面不可，欸，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池司睿：“……”
池司睿头疼地爬起身，看一眼时间，才十点半，连着凌晨加刚才，他一共只睡了五个小时。
烦死了。
池司睿深呼了口气：“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烦死了。
他爬下床，将过长的头发随便绑了一下就出了门。
烦死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池司睿重重摔上门，厚重的防盗门在楼道里砸出一声巨响。
全都烦死了！！
他走后，空旷的客厅里，忽然咔嗒一声轻响，隔壁那扇原本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从里拉开一条窄小的缝隙，缝隙当中露出从门后窥探出来的小半只漆黑的眼睛。
那只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再次把门关上了。
……
酒吧门口，一辆显眼的牧马人停在街边。
许风靠在车前，手里燃着一根香烟，也不抽，就慢慢等烟燃尽，然后又再点一根，如此周而复始，损人不利己。
临近正午的阳光晒得他身上灿烂一片，可他的表情却阴郁的和灿烂的阳光格格不入，满脸的阴沉失意，骇人三里。
直到手上的烟又一次燃尽了，他被烫了一下手指，才终于回神。
池司睿今天没来上班。
是只有今天不在，还是以后永远都不会来了？他又去了哪里？又会像六年前一样，毫无预兆地消失吗？
我还能再找到他吗？
该去哪里找？
许风垂下眼，看着手上已经燃尽的烟头，忽然生出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表情淡漠，心中亦无比平静地想：都怪那些人，如果不是他们，池司睿就不会短暂地出现一下就离开。
都是他们的错，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要……
手上的烟燃尽了，许风低下头，抽出一根新的香烟，打火机的火星点燃，火苗噌起，许风在火苗晃动中将心中未完的想法继续：我要把他们都……
幸而在他将想法完全落实之前，突然有风一吹，火苗灭掉，许风也随之一愣。似乎感觉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直望向马路对面，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池、池司睿？
池司睿站在马路对面，静静看着他，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等在这里。
阳光洒下来，那人看起来如此明亮，像一轮新生的太阳。
许风所有动作都乍然僵住，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也在霎时中断，落到他身上的光重新有了温度，传递出栩栩如生的温暖。
没点燃的香烟被许风连着打火机一起收起来，连地下燃尽的烟头都被他一一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就像捡起了他失而复得的人性。还有素质。
绿灯亮了，池司睿穿过马路。
他看见许风时头还有点晕，加上太阳晃眼，一刹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走到许风身边，男人年轻俊俏的眉眼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池司睿才认命地开口：“许风？”
许风低低应了一声，按耐住心中呼之欲出的情绪，转而没什么表情地问：“你迟到了？”
瞧瞧这表情，这语气，和领导问罪似的。
池司睿好脾气地回他：“睡过头了。”
“昨天没睡好？”
“有点……”
“为什么，回国不习惯？”
“……”池司睿觉得自己没必要站在这里和许风事无巨细地报备自己昨晚上的睡眠质量问题，于是吱唔两声没有说话。
许风知趣地闭嘴了。
他搓搓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瞬间在想自己身上有没有烟味。
交流了没两句就互相沉默，一直尬在这里挺没趣的，池司睿低头，又看了看腕上没有的手表，搬出敷衍的话术：“快迟到了，我要进去打卡，你……还有事吗？”
许风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腕，想起小少爷以前有一块亮闪闪的手表。
许风：“没有……你几点下班？”
池司睿回：“午班十二点半。”
许风双手插进口袋，放缓声音说：“这么久不见，我请你吃个饭吧，有时间吗？”
“……我？”池司睿不想答应，委婉地撇开眼，“我中午不一定有时间。”
“那下午。”
“下午也……”
“池司睿。”许风将他的话轻轻打断，没让他把拒绝的话说完，“没关系的。”
池司睿慢慢抬起头，如此缓慢地动作下却还是猝然望进了男人深沉漆黑的眼里，然后视线就像被吸附住了一般无法挪动。
突然不知为何，有一瞬间无法言说的悸动。
许风道：“没关系的，我会一直等。”
他在说完后再次一字一顿，极其认真而郑重地重复：“我会一直等。”
池司睿心中那无法言说地悸动感愈来愈强烈，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悸动，他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强烈的情感被强行拦住了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