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六出第二 好久不见 ...
-
许风的目光轻轻落到池司睿身上。
和包厢里的其他人不同，许风脸上并没有任何奚落的神情，反而端正的与浮华的酒吧格格不入。他看过来的视线里辨不出情绪，乌黑的瞳孔里反出天花板上暗紫色的氛围光，一动不动地看过来时，池司睿莫名有种被食肉动物盯上的错觉。
又也许不是错觉。
池司睿僵硬地笑了一下，硬着头皮对上许风看过来的视线，规规矩矩地又问一次：“需要点什么？”
许风：“……”
许风回过神，视线从池司睿脸上慢吞吞收回，重新落到手里的酒水单上。
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许风问：“认识酒吗？”
池司睿回：“认识。”
“那可以请你帮我介绍一下吗？”许风抬头，将酒水单递还给他。
越是礼貌的用词，池司睿越是猜不准他想干什么，只能微笑着双手接回，认命地开始给这帮少爷介绍酒水。他的声音响在包厢里，包厢里溢出几声低笑，大家都在看他的笑话，只有许风在认真地听。
和神情一样，许风的姿态依然不像包厢里的其他人那样随意地翘着腿抑或仰靠在沙发里，他端正地坐着，上身微微前倾，很认真的在听池司睿说话，就好像好久没听过他的声音了一样。
那双盯着看过来的眼睛过于专注，专注得池司睿都没敢和他对视，只敢微微垂落一点眼帘，努力把视线集中在许风衬衫翻领的花纹上。
直到酒水全部介绍完，许风才从池司睿脸上收回那过于专注的视线，点点头，“照你刚才说过的，全都来一瓶。”
池司睿：“？”
等着看好戏的其他人：“？”
包厢里的嬉笑声停止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许风：“怎么？”
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许风，低声在他耳边提醒：“许哥，这些全部都来一瓶的话，得要上万了……”
许风：“所以呢？”
“所以为啥给他纯送钱啊？”
池司睿刚刚介绍的那几瓶酒都不便宜，有几瓶更是贵得离谱，全都来上一瓶的话，光提成都能拿到手软。
许风端起先前喝了一半的酒杯，晃晃里面的冰块，眼也不抬地说：“我是来喝酒的，如果你们不是，可以出去找个别的地方。”
“……哈？”
包厢里这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人慢慢全都变了神情。
他们今天约许风过来，一是因为如今陆家发展得如日中天，而陆家老大陆渊是个草包，许风继承陆家的可能性非常大。
二是因为许风和池司睿有旧怨。
要说高中时谁被池司睿的少爷脾气蹉磨得最狠，那许风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原以为今天能看到一出风水轮流转的好戏，却没想到许风给他们来这一手。
许风身边那人敢怒不敢言，表情抽搐几下没说出来话。
就在这时，正中间长沙发上的一个男人突然毫无预兆地踹了一脚茶几，借着几分醉酒后的戾气大骂：“许风，你什么意思？”
茶几上的酒杯玻璃都跟着那一脚剧烈晃荡，撞出叮铃咣榔一阵脆响。
那人收回脚，醉醺醺地歪倒在沙发里喊叫道：“叫你出来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想玩就滚！”
许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气氛骤然僵持，包厢里一时没人说话，二世祖们也不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里了，都不自觉地挺起身，表情或尴尬或事不关己地嘲笑。
“秦晔。”
突然，在这沉默间，有人不要命的开口了。
池司睿微微一笑，声音缓缓道：“好久不见，听说你考上了A大，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
秦晔嗤笑一声。
出奇的是，池司睿只是说了句‘恭喜’，然后就看了看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平静地说：“如果没有其他需要，那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们同学叙旧了，有需要再叫我。”
叫了我也不来。池司睿默默在心里补完下半句，也没等他们再说什么，转身就想出门。
好不容易等到这出好戏，这帮人哪儿那么简单就让他走？刚有人想起身拦他，就见秦晔又发力了：
“姓许的，老子忍你很久了！”
秦晔‘啪’一声把手里的杯子摔碎了，起身的人一顿，差点被摔碎的玻璃片溅到身上，然后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池司睿已经开门走了。
一直到池司睿走出门口，许风才将目光收回，转头看向秦晔，没什么情绪地说：“没有人让你忍我，你随时可以不忍，我也随时奉陪。”
许风说完，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谁都没看，抬脚意欲离开包厢。
旁边的人似乎想要劝他一把，但许风走得很快，那人伸出手连许风的衣角都没摸到许风就已经走到包厢门口了。
那人只好用喊的：“许哥，许哥不至于……”
‘砰’，包厢门关上。
许风头都没回地走了。
包厢里的其他人：“……”
良久的无语之后，才有人低声骂出一句：“我真服了。”
有人感慨：“这穷光蛋现在真是不一样了。”
有人嘲笑：“谁有钱谁是大爷，今天是你家，明天是他家，大爷轮流当。”
有人趁乱劝秦晔：“秦哥，算了算了。”
秦晔没说话，喝了一口酒，视线透过透明的酒杯，扭曲地看向包厢大门。
“……”
许风追出门，没找到池司睿。
他想池司睿工作时间可能会往吧台那边走，于是略停顿片刻后调转方向又追过去。
从包厢出来，要穿过酒吧的整个散座区，然后才能看见吧台。
许风才走进散座区，还没穿行几步，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撞翻东西的玻璃碰撞声，紧接着有人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许风没在意，脚下步子不停，依然径直奔向吧台。
就在这时——
“没关系。”
那声音轻和也清晰地响起，如同平静水面上悠然荡开的涟漪，在许风心脏上一圈一圈泛起。
许风立刻回头。
池司睿单膝撑地蹲下身，膝盖上摆了一个空的托盘，他擦去眼角被溅上的酒渍，弯腰将被打翻的玻璃酒杯捡进托盘里，温和地说：“没关系，放着我来收拾就好。”
他边说，手上已经抽出纸巾，极有职业道德地将泼到客人长靴鞋面上和地上的酒水都仔细擦拭干净。
马甲制服将他的腰收束得极瘦，蹲下的姿势又让他额前的几缕散发垂落晃荡，那黑色细软的头发衬得那张脸白皙透明，从上至下的角度瞧他低眉敛目，透出一种恭顺至极的好看。
和他撞在一起的女人不太好意思，别起脸侧的头发，低头不停地跟他道歉：“真对不起啊，我没看见你。”
“真的没关系，”池司睿简单擦拭了一下地面，这才站起身，依旧端的是标准礼貌的微笑：“是我打翻了你的酒才对，我帮你换一杯吧，你想喝什么？”
那人不好意思地说：“那帮我来杯长岛冰茶吧，谢谢。”
“不客气。”
池司睿微微点头，端着托盘一转身，不巧，正撞上身后一双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
是许风。
登时笑容僵在脸上，刚捡起来的托盘差点又被吓掉。
目光交汇瞬间，许风已经一步步向他走来，起初几步显得很急切，但走到半路又莫名开始克制。
池司睿转身想走，可被许风的目光隔着大半个散座区紧紧锁定，脚下突然就像被鬼抓住了一般，一步都挪不动。
错过了最佳离开时机，等池司睿反应过来时，许风已经站到了他跟前。
这下真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与高中相比，许风又长高了很多，腿更长，肩更宽，五官也更锋利锐气，多了几分凌人的气势，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很容易让被看的人感到畏惧。
许风缓缓在他面前站定，停顿片刻后声音才从池司睿头顶缓缓盖下：“司睿，好久不见。”
池司睿：“……”
池司睿手上紧紧攥着托盘的边，干笑两声迎上许风的目光：“是，好久不见。”
蓦一对视，池司睿才发现，他居然没从许风眼里看见什么明显的厌恶和奚落，脱离了包厢里那种暗紫色的阴间氛围灯后，男人的目光居然出奇清澈。
许风静静看着他，眼皮微微下垂，盖住半截漆黑的眼珠，轻声问：“还好吗？这几年。”
池司睿被动地回答：“……还好，你呢？”
“谈不上好，但也不至于不好。”
这话不知道怎么接，但许风似乎也没有等他接话的意思，又顾自问出下一句：“什么时候回国的？”
“不久。”池司睿垂眼，错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视线。
他畏惧和许风说话，也不想再继续杵在这里给别人当谈资，于是在又说了两轮无关痛痒的寒暄之后，在许风再次开口之前，池司睿及时后退一步，举了举手里的托盘，挡在身前笑着说：“许先生，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还在上班，挺忙的，有什么话等下次再继续吧。”
他飞快地说完就想逃，但刚一转身，还没走出几步，就又被许风从身后再次叫住。
池司睿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的声音，像浸润了某种温暖的情绪，低沉醇厚，却也无端温柔：“池司睿。”
温柔？疯了吧。
池司睿僵硬地回头。
许风站在原地，整齐的休闲装穿上身，显得整个人挺拔英俊。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向池司睿露出一个轻笑，声音混着酒吧里的钢琴音同时响起，如同一个久别重逢的BGM：
“我是想说，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池司睿望着他迟疑半晌，最后还是应了：“你也是，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六出第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