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青也杏

59、第 59 章 你搬到我屋

　　叶柏驰进来时，卓听雪已经平复好心情。

　　她缩在被子里，为了不让叶柏驰知道自己刚哭过，决定装睡。

　　叶柏驰轻轻关上卧室门，脚步放得很轻。次卧过于狭窄，他的双腿颀长，没走两步就到了床边。

　　她屏住呼吸，感受到他的长久凝视，房间陷入一阵寂静。

　　很快，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似乎挪了一下。本以为他要出去了，没想到，身旁的床垫突然往下陷，身体连同盖着的被子，被拥进了宽厚的怀抱里。

　　耳畔是叶柏驰低低的笑声：“你打算装睡多久。”

　　“你怎么知道？”她倏地睁开眼睛，长睫扑闪，侧眸看过去。

　　叶柏驰脸上堆满笑意，却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时，一点点凝住了。

　　她下意识想要躲，脸颊被大掌捧住，迫使她不得不面向叶柏驰。

　　温柔的吻落在眼皮上，轻柔缠绵，带着浓烈的心疼。

　　“舍不得我走？”叶柏驰紧紧抱着她，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手臂，安抚意味明显，“我再请几天假。”

　　“不用。”

　　卓听雪急急开口。

　　他已经请过一次假，不能再请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迟早都要走的。

　　叶柏驰没有回应，安静地抱着她，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许久没有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

　　“呼吸节奏不对，睫毛一直在闪，而且......”他故意停顿数秒，等到卓听雪看向他，他才慢慢说道，“我知道你真正睡着是什么样。”

　　以前读书，卓听雪很少在课间补眠，在家学习，倒是有过睡着的经历。可那么久远的记忆，他还能记得清楚？

　　也有可能说的今天早上，毕竟他比她先醒。

　　当她视线触到他眼底的淡淡乌青时，她突然确定答案：“你昨晚没睡？”

　　叶柏驰亲了亲红扑扑的脸颊，坦言道：“睡不着。”

　　害怕醒来，发觉又是一场梦。

　　卓秋兰在厨房煮饺子，餐具碰撞的叮铃咣啷声越过卧室门传到叶柏驰耳畔，怀里是心心念念的卓听雪，幸福不再是回忆，而是切切实实能听到，触摸到，感受到的。

　　高铁十点出发。

　　时间有些紧迫。

　　昨晚情绪激动，一直光顾着卓听雪，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万般不舍地放开卓听雪，打开了行李箱，像六年前离开北城那样，在卓听雪的注视下，收拾东西。

　　这次回来得匆忙，带的东西比较少，三两下就收拾妥当。除了日常用品，他将所有衣服挂在了衣柜里。挂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卓听雪，看到她脸上挂着笑，他暗暗松了口气。

　　阖上行李箱，卓秋兰的饺子也煮好了，叫他们赶快出来吃。

　　卓听雪不知何时，从床上移到了窗前的椅子上。他从后面抱住她，脸埋在肩窝，隔着发丝落下几个吻，才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平房。

　　“你搬到我屋里住。”

　　“好。”

　　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出来，卓秋兰刚好端着饺子走出厨房，她笑眯眯地看向他们，视线在后面的卓听雪身上停留了两秒。

　　卓听雪被奶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脸，转身进了卫生间。

　　虽然团聚近在眼前，但刚和好就要分开，终究舍不得。

　　叶柏驰吃饺子时，尽量保持轻松，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胃口好，吃了将近一半的饺子，卓秋兰高兴不已，说等他回来就天天给他做好吃的，一定把身体养好。

　　卓听雪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吃完饺子，精神才好了些。

　　时间紧张，他们决定打车去火车站。

　　临行前，卓秋兰照例叮嘱叶柏驰，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卓听雪趁着叶柏驰拎行李箱的时间，跟卓秋兰说了几句话。

　　等网约车快到楼下，两人便下楼了。

　　依旧是六年前，离开北城的那个火车站。

　　他们到的时间比较晚，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检票。两人手牵手来到火车站入口，当年他们坐的石阶就在眼前，没有任何变化。

　　同样的依依不舍。

　　叶柏驰暗暗下决心，一定不会再有这样分别的场面。

　　想到六年前，卓听雪故作坚强却背着他痛哭的身影，喉咙就像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他微微俯身，想最后再抱一次卓听雪，没想到被躲开了。

　　“快检票了。”

　　“我知道。”他不安地看着卓听雪，临行前，连一个拥抱都讨不到了么，莫非又要历史重演，心底涌起一阵惊恐，“让我再抱抱你。”

　　“等下再抱。”

　　卓听雪唇角上扬，溢出一丝轻笑，随即牵着他的手，走向进站口。

　　“不用送我进去。”

　　卓听雪走到闸机前，准备刷身份证，她回首看了眼叶柏驰，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笑容。

　　他讷讷开口：“你要干什么？”

　　“我也有想做，一直后悔没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身份证触碰闸机。

　　显示屏上，出现了卓听雪的高铁票信息。

　　两人快速安检完，拎着行李来到二楼，他们乘坐的高铁早就开始检票了。

　　等待检票的队伍，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从检票到乘电梯下楼，再到高铁车厢门口，叶柏驰一直是发懵状态。

　　即将进入车厢，他才说了第一句话：“去哪个车厢？”

　　卓听雪看了眼显示屏，果断带着叶柏驰向前走：“你的车厢，我就坐两个小时。”

　　两人进入车厢，刚放下行李，高铁便出发了。

　　叶柏驰的位置靠近过道，他让卓听雪先坐，直到过了十分钟，确定没有人，他才在卓听雪旁边坐下。

　　“我们运气不错，还能一起坐——”

　　话没说完，卓听雪便被叶柏驰紧紧拥进怀里，情绪通过压抑的呼吸声，尽数传到彼此心里。

　　“什么想做后悔没做的事情？”

　　“送你一程。”

　　或者说。

　　跟你走。

　　卓听雪大一那年，找了份家教的工作，地点就在火车站附近。站在学生房间，刚好能看到火车站进站口，还有充满岁月痕迹的石阶。

　　学生做题时，她站在窗前眺望，见过很多即将分别的情侣。

　　他们在石阶上相拥而坐，在进站口拥抱，甚至是亲吻，他们隔着落地玻璃不舍对望。

　　每次看到这些画面，卓听雪就异常思念叶柏驰。

　　她没有见过叶柏驰推着行李箱准备检票的样子，没有见过他坐火车的样子，更没有见过他在陌生城市的样子。

　　她想体验一次。

　　更想跟他在陌生城市生活。

　　那一刻，她在心底承认，叶柏驰描述过的画面，他们考同一所大学，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子，带着奶奶一起生活，对常人来说再普通不过，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什么时候买的火车票？”

　　“昨晚。”

　　准确来说，是傍晚。

　　她去酒店找叶柏驰，还未走出林草巷。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两人以后会如何发展，也许她见到叶柏驰前就后悔了，也许他们谈完以后，各自放下了。

　　她也说不清原因，或许只是想成全六年前的自己。

　　那个生活窘迫，钱包空空，连买两三站绿皮火车票都很勉强的自己。

　　“谢谢。”

　　叶柏驰脸颊蹭着卓听雪的头顶，压低声音，一遍遍说：“谢谢你。”

　　高铁到达下一站，叶柏驰位置的主人，拎着行李箱过来。他顺势起身，站在卓听雪身边。

　　这一站上的人多，车厢几乎没有空位。

　　卓听雪的车厢远在另一头。

　　她还要坐一个半小时的高铁，这是她能买到的，最远距离的车站。

　　她不想让叶柏驰一直站在旁边，起身带着他去了车厢连接处，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乘务员偶尔经过。

　　两人站在窗前，静静拥抱，看着陌生的景色在眼前飞驰而过。

　　他们吃了太多苦，光是高三时期，早晚两次的步行就已经磨练出惊人的忍耐力。站立一个多小时不算什么，更何况，是跟刚和好的恋人一起，苦也变成了甜。

　　然而，甜蜜是短暂的。

　　高铁即将到站。

　　卓听雪催促叶柏驰回座位，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愿松开。

　　她立刻明白他的意图，头靠在他的肩上，珍惜最后相处的时光。

　　车厢门缓缓打开，两人十指紧扣，走出车厢。

　　上上下下的乘客，挤在车厢门口。

　　他们往旁边移动几步，不管周围涌动的人群，不管旁人的注意力是否停留在他们身上。他们摒弃一切，默默抱紧对方，不舍在无声无息中蔓延开来。

　　叶柏驰待到了最后一秒，才回到车厢门口。

　　两人隔着车窗，静静看着对方，眼中只有彼此。

　　高铁缓缓驶离站台，他们在对视中无声告别。

　　没有人说接下来的打算，没有人提下次见面的时间，但他们都知道，重逢就在不久的将来。

　　-

　　卓听雪回北城的高铁，在半小时以后。

　　从快捷换乘通道进入候车大厅，位置都没有找到，她便打开手机，给叶柏驰发消息。

　　然而。

　　五分钟前收到的短信，让她呆愣在原地。

　　她将那条短信读了一遍又一遍，不敢置信地打开手机银行，确认余额。

　　顾不上嘈杂的环境，匆匆而过的乘客，她迫不及待拨通叶柏驰的电话。

　　他几乎秒接。

　　“你给我转钱干什么？”她找了个稍微安静的角落，“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叶柏驰顾左右而言他：“我以为你想我了，才给我打电话，原来是因为那笔钱。”

　　“我怕你担心我又不回消息，想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谁知道先看到了短信。”她知道叶柏驰在转移话题，这么大的金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转移的，她强行拉回正题，“回答我的问题。”

　　意识到卓听雪的认真，叶柏驰正色道：“那笔钱是我这么多年的积蓄。六年前，我说过的，以后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怕。”

　　不用怕吃不饱穿不暖，不用怕奶奶的医药费......

　　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你怎么能存这么多钱，是不是省吃俭用了？”卓听雪想到那么瘦的叶柏驰，哽咽道，“你那么瘦，是不是舍不得吃？”

　　“跟存钱没关系。”

　　那年四月，从北城回来，叶柏驰决定好好生活。他重新做家教，努力学习得奖学金，参加比赛挣奖金，他尝试了无数种能挣钱的方式。

　　大学毕业后，除了必要的生活开销，其余钱全部存起来。

　　那时，他知道跟卓听雪或许没有未来了。

　　可他还是近乎执念般，为了卓听雪，赚钱攒钱。

　　或许有一天，他能将这笔钱给她。

　　老天待他不薄。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你辛辛苦苦存的钱没必要转给我。我......有需要可以找你。”

　　“不用有负担，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如果你接受不了，就当我担心你再次丢下我，想用这笔钱捆住你。”

　　叶柏驰说：“只有这笔钱在你手里，我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