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我不是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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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听雪想过很多种可能，那或许只是一条简单的银链，或许是某家饰品店的普通项链，也或许底部有枚情侣对戒。
她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银链的坠子竟是一枚有使用痕迹的钥匙。
而这枚钥匙，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刚搬来的第二天，叶柏驰特意给她配的那枚。
离开北城前，叶柏驰突发奇想，说要跟她交换家里的钥匙。
当时，她还很疑惑他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
他解释说：“这样就相当于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可我们本来就住在一起。”
“正因如此，才只能换钥匙。”
她依然记得，叶柏驰拿到这枚钥匙高兴满足的样子。
叶柏驰回到北城以后，她从未见过他使用这枚钥匙，原本以为钥匙早就不见了，却没想到，他不仅随身带着，还挂在脖子上，钥匙的位置正好在胸口。
这枚钥匙，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告诉她，这个寒冷无情的凛冬，有一个愿意容纳她的地方，让她不再恐惧寒冷，不再担忧随时被赶走。
的确是一枚值得交换的礼物。
然而。
这枚钥匙送给他以后，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允许他进入她的世界，反而一直将他拒之门外。
钥匙带着叶柏驰的余温，卓听雪的指尖摩挲着齿痕，轻柔的动作越来越慢，情绪如同蜿蜒的齿痕，一点点倾泻而出。
她将钥匙放在唇边，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年凛冬，兵荒马乱的日子，叶柏驰不求回报地给予她安稳。
唇瓣离开钥匙，大颗眼珠从眼角滑落。
不想叶柏驰看到，她闭上眼睛，手放在额头上，脸偏向沙发靠背那侧。她紧抿唇瓣，极力忍耐，泪水却已决堤，无论如何都忍不住。
叶柏驰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时刻注意着她。眼泪刚刚滑落，他就看到了，心瞬间慌了，眸底溢满心疼。轻轻拿开她挡住眼睛的手，无声的眼泪打湿了脸颊，他近乎虔诚地捧住，一点点吻掉泪水。
他越这样温柔，她的眼泪越汹涌，低低的啜泣声响起，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卓听雪不常哭，或者说，她平时表情都很少。她鲜少大哭大笑，更多时候，情绪很内敛，痛苦和开心都很淡然，好像人生遇到什么都不奇怪，她全盘接受。
唯独面对叶柏驰，她的情绪才会大开大合。
“我又让你哭了。”叶柏驰自责不已。
他将她抱进怀里，侧躺在沙发上。老式的木制沙发，尽管上面放了软垫，依旧硌得慌。沙发又窄又短，勉强够卓听雪平躺，叶柏驰躺在上面，双腿弯曲，才不会悬在空中。
卓听雪窝在叶柏驰怀里，紧紧握住那枚钥匙，身体因为哭泣轻轻颤抖，她哽咽着说：“叶柏驰，我不是一开始就计划离开你。”
“我想过......想过和你一直走下去。”
或许一开始为了让叶柏驰离开北城，她想过欺骗他。但是，少年的感情真挚热烈，难能可贵，她也舍不得陪伴自己度过凛冬，让自己心动不已的叶柏驰。
那时候年轻，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他离开北城四年，也许足以让他忘记痛苦不堪的过往。她也曾对他们的未来抱有美好的期待。四年的异地恋算什么，如果四年忘不了，那就十年，她有勇气对抗距离产生的所有问题。
“可我......”卓听雪抽噎。
“够了。”叶柏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这就够了。”
六年前，他们太过年轻，低估了现实给予的挑战。
分开六年，重新走到一起，过往的抉择便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叶柏驰紧紧抱住卓听雪，“陪你度过每一个凛冬，还有那些让你痛苦的日子，你以后不用怕了。”
“我们一起。”
卓听雪轻轻拉扯银链，迫使叶柏驰压向自己，她仰起头，唇自动寻到叶柏驰的唇。
刚贴上，叶柏驰便压了下来，单手捧着她的脸，轻柔地稳住唇瓣，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指尖落在手臂上，慢慢摩挲，带着奇妙的安抚意味。
啜泣声渐停，情绪激动带来的颤抖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轻颤。
吻逐渐加深，叶柏驰的舌尖抵开贝齿，闯入口腔，不太熟练地含住湿软的舌头，含吮舔.弄，细细品尝。
卓听雪情不自禁环住叶柏驰的腰，手在后背流连，触碰到肩胛骨时，手瑟缩了一下。
那种难言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对不对？”她不断低喃，“怎么会这么瘦。”
初次见叶柏驰，他就很瘦削，每天吃学校食堂难吃的饭菜，喝免费鸡蛋汤，用馒头充饥，都能长肉的人，怎么可能在有固定工资后，还这么瘦。
卓听雪设想过许多可能，或许他像自己一样，遇到了债务危机，可仔细想想，他已经没有家人，除了自己，又有谁能让他负债。
叶柏驰过惯了苦日子，没有外部原因，他不会让自己重新面临困窘。
到饭馆吃饭以后，她开始怀疑，他可能厌食了。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种可能，可无论哪种，都在说明，叶柏驰过得不好。
叶柏驰亲了亲卓听雪的头发，解释道：“工作比较忙，我经常忘记吃饭。”
这句话是真的。
但不是全部。
跟卓听雪分开以后，叶柏驰浑浑噩噩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努力生活似乎变成了一个枷锁，折磨着他的身心。
他重新回到了父亲离世后的状态，自我封闭，辞掉高薪家教，拒绝一切社交，甚至开始频繁逃课。整日将自己禁锢在宿舍里，却跟舍友都鲜少交流。很多时候，他想不起来吃饭，要不是舍友担心出事，给他带饭，他可以连续两天不吃饭。
吃饭成了维持生命体征的方式。
高三养起来的身体急遽下降，体重甚至比高三开学前还要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四月。
有天，舍友在跟即将高考的妹妹传授考试经验，空寂了许久的大脑，抓取到关键词，他恍惚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他们。
清明放假，他决定回一趟北城。
那时候，去年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变得空空荡荡，他仍然提不起精神。直到坐上回北城的绿皮火车，想到卓听雪当初也是坐这列火车回北城，他才恢复了一丝生气。
下火车的第一站，自然是林草巷。
当他站在林草巷巷口，望着没什么变化的幽深巷子，远处的红砖楼一如往常，他却没有丝毫勇气踏进去。
他转而去了墓园，却没想到，看到了跟去年一模一样的花束。
北城的亲戚全部不来往了，没有人会来悼念他的父母。
他只想到了一个人。
从墓园出来，他决定重新好好生活。
他开始像刚入学那样，兼职赚钱，认真上课，恢复交际。可食欲无论如何恢复不了，他逐渐接受现实，不再强迫自己进食。
一直到回北城前，他都是这种状态。
深夜睡不着，他独自剖析过自己的心理。
他病态地想要保持饥饿感。
至少这种感觉，能让他离曾经更近点。
叶柏驰抱紧卓听雪，咽下了很多话，最后只说：“以后你监督我吃饭，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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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听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叶柏驰床上。
昨晚他们在沙发上抱了很久，亲了很久，也聊了很久。
凌晨一点多，两人依依不舍，但都知道应该睡觉了。叶柏驰让卓听雪回房间，她却让他先回。
叶柏驰意识到她不打算回去，便让她到次卧睡觉，他睡沙发。
两人推拒了几个来回，叶柏驰干脆抱着卓听雪回了次卧。
那年暑假，两人亲密最频繁的时候，也没有一起躺过同一张床。那时年少，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六年过去了，该懂的都懂了。
但条件受限，他们克制着欲望，相拥而眠。
卓听雪原本定了闹钟，准备在奶奶起床之前，回沙发的。可她情绪波动过大，睡得又晚，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醒来时，床上只有她。
旁边的被窝还是热的，叶柏驰应该刚醒不久。
客厅传来奶奶和叶柏驰刻意压低的聊天声。
反正奶奶已经知道了，她不着急了，重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听着外面的声音，眸底逐渐染上笑意。
他们似乎在包饺子，耳畔传来奶奶擀饺子皮的细碎声。
她静静聆听，侧过身，面向叶柏驰睡的那面。
整个晚上，她睡得并不踏实，隔段时间就要醒一次。每次醒来，她都被叶柏驰抱在怀里，清浅规律的呼吸声让她无比安心，再次陷入酣睡。
她伸手，摸了摸叶柏驰躺过的位置，温热的触感经由掌心传递至身体各处，手慢慢上移，到枕头的位置，硬硬的触感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摸到了叶柏驰的手机。
这些天，他很少看手机，以至于都没发现，他现在用的手机还是六年前那枚。
只是为了保护手机，换了新的手机壳。
跟她一样。
想到这里，她鬼使神差地按了下手机侧面。
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照片。
凛冬的雪夜，在回林草巷的路上，他偷偷拍下的侧影照。
照片有些模糊，却依然能感受到当时的氛围。
他们在雪夜携手前行，冰天雪地，道路难行，他们的心情却是温暖踏实的。
少年时期的心动，藏在每一个艰难前行的脚步里。
她试着输入密码。
两人共用过这部手机，叶柏驰对她从不设防，毫无规律的六位数密码，即便六年没有使用过，依旧在看到手机时，自然而然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密码错误。
她想都没想，输入了叶柏驰的生日。
依旧密码错误。
犹豫片刻，她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却在输入最后一个数字时，迟迟不敢按下去。
这个日期，不止是她的生日，还是叶柏驰接受他们彻底分开的日子。
六年前，刚入冬的时候，她回复叶柏驰消息的频率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
叶柏驰或许感知到了，某天深夜，给她打了通电话。
担心打扰对方，他们一般都是微信联系。手机铃声响到最后，即将停止的时候，她才接通电话。
她纠结着要不要现在说分开，下一秒，就听到叶柏驰在电话那端说：“卓听雪，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
她几乎出于本能在回答：“......怎么会。”
“我离开以后，你就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发微信总是不回，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微信不一定有时间看。”她站在宿舍阳台，肃冷的风贯穿她的身体，分开的话几度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课兼职，每天都好累。你不累吗？”
“只要有你，我就不累。”叶柏驰说，“你别太逼自己，我的家教时薪很高，你不用担心——”
她打断他的话，假装打了个哈欠：“叶柏驰，我好困，先不说了。”
“下次我还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
“好。”
后来，他的确打过几通电话，通话时间一次比一次少。
知道她交了男朋友以后，他也有打过电话，她一次没接。
最后一次是她生日当天。
此后再没有过电话。
她的手悬在手机屏幕上，满脑子都是叶柏驰打开手机的样子。
每次输密码，他会不会想起那个被丢下的冬日。
情绪隐隐崩溃，指尖跟着颤抖，悬在空中的指尖触到了最后一个数字。
密码正确。
她尚未有所反应，便看到了熟悉的桌面壁纸，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在路灯下紧紧相依。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不知是因为密码还是雪人。
或许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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