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青也杏

60、第 60 章 思念只增不

　　“我到林草巷了，想看看吗？”

　　卓听雪不等叶柏驰回复，便将摄像头从前置调成了后置，对准幽深的林草巷。

　　两人在火车站的那通电话过后，一直在微信聊天。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话题，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有时候一来一回连发几个表情包。

　　回到北城，上了公交车，两人便从文字聊天变成了视频通话。

　　叶柏驰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卓听雪一直想挂断，可看到叶柏驰坚持，有点于心不忍。

　　“想回去了。”

　　六年前离开北城，坐在老旧的绿皮火车上，车厢鱼龙混杂，窗外是全然陌生的风景，随身携带的包里有奶奶准备的食物，卓听雪用省下来的钱买的巧克力。

　　绿皮火车一路朝南，窗外的风景与北城相差越大，他的思念越浓烈，甚至几度失控，只能靠微信消息传递思念，可等来的却是延迟许久的冷淡回应。

　　而此刻，思念只增不减。

　　思念的人就在手机那头，即刻就能收到回应。

　　他看着熟悉的巷子，背靠在车厢门旁边，回忆跟她走过无数次巷子的日子。

　　就像掌心的巧克力，微微苦涩，甜蜜满分。

　　“更想你。”

　　卓听雪闻言，将摄像头调成前置。

　　肃冷的风拂起发丝，寒意钻进身体，她打了个寒颤。本想着几百米的巷子，懒得戴帽子和手套，可温度实在太低，没两分钟就感觉冻僵了。

　　“外面冷，快回家。”

　　她点点头：“我先挂了，你睡会儿觉。”

　　“好。”

　　叶柏驰为了不打扰乘客，视频通话的时候，一直站在车厢连接处。他一晚上没睡，又站了这么久，眸底已经浮上几分疲倦，他却毫无所觉。

　　“卓听雪。”赶在卓听雪挂断视频前，他急急叫了一声。

　　“怎么了？”

　　他唇角溢出一丝哂笑，更多的是破碎感：“我会不会一觉醒来，又联系不上你。”

　　“那你可以报警了，就说我携款潜逃。”

　　叶柏驰被她的说法逗笑了，渐渐地，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

　　“逃就逃吧，至少你有钱。”

　　卓听雪压住喷涌而出的心酸：“醒了给我发消息，我第一时间回你。”

　　回到家。

　　卓秋兰正在厨房择菜。自从生病以后，她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在家里，做事情的效率大不如从前，每天三顿饭，要忙活很久。

　　也幸好还能做饭，起码能打发点时间。

　　卓听雪脱下羽绒服，端了把椅子到厨房，陪着奶奶一起择菜。

　　祖孙俩很久没有静下心好好聊天了，卓秋兰有一肚子话想说。

　　“你跟小驰怎么打算的？”

　　卓听雪明知故问：“哪方面。”

　　“还能哪方面。”卓秋兰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我听小驰的意思，他打算回北城？”

　　“应该是。”

　　“你们没有好好商量过？”

　　卓听雪摇摇头。

　　她垂着头，视线聚焦在手上那把韭菜上，看了许久，她倏地抬眸：“奶奶，我暂时不希望他回来。”

　　卓秋兰愣了一瞬，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为什么？”

　　卓听雪一直没有跟奶奶讲过叶柏驰的故事。奶奶是叶柏驰的家人，他不会介意奶奶知道自己的过往，但她不敢说。

　　只要说了，奶奶就会明白他们分手的原因。

　　至于现在，不得不说了。

　　她将自己从叶柏驰和简棠那里听到的，以及那年暑假在小区门口遇到的事情，全部告诉奶奶。为了不让奶奶过于忧心，她只说了个大概。

　　可她到底低估了奶奶对叶柏驰的关爱，听完故事，奶奶许久没有说话，欲言又止中夹杂着浓浓的心疼。

　　当然还有自责。

　　“我就说，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异地，你们就分开了，原来是这样......”卓秋兰喃喃道，“你该早点告诉我，你们就能早点和好。”

　　“不会的，奶奶。我们之间还有别的问题。”这些问题自然不能告诉奶奶。卓听雪试图转移话题，“奶奶，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

　　卓秋兰还在情绪里面出不来，一把韭菜握在掌心，捂热了还没有择好。

　　“我之前答应过你，不再离开北城......”

　　卓听雪实在有点开不了口，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往下说，卓秋兰早已看穿她的想法：“你想回南方生活？”

　　叶柏驰不能回北城，为了他们的感情考虑，的确只有卓听雪离开北城这一种办法。

　　“我们公司跟叶柏驰的公司有合作，这两年，公司会派人常驻他们公司，每年应该有一半时间留在北城。我打算申请这个岗位。”

　　或许不完美，可这是卓听雪想了很久，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折中办法。

　　“傻孩子。”

　　卓秋兰放下韭菜，拉着卓听雪的手，轻轻抚摸她的手背：“你总在考虑我，考虑小驰，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我当然有。”

　　在卓听雪看来，这并非单方面的付出。奶奶和叶柏驰都是她的家人，他们默默为她付出，而她自然也要考虑他们。

　　想去南方，是为了叶柏驰，更是为了她的心中所愿。

　　这段感情是相互的。

　　跟叶柏驰相守，就是她的私欲。

　　“小雪，你爸爸走以后，这个家一直是你在维持。我治病花了多少钱，虽然你瞒着我，但我知道个大概。这些年，你过得有多苦，我心里都明白，奶奶帮不上你的忙，反而一直在拖你后腿。”

　　“不是的，奶奶......”

　　“你从小听话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不好，碰到喜欢的东西就装作不喜欢。后来有了妹妹，你什么都紧着妹妹。”卓秋兰眼里含着泪，“小驰是你这么多年，唯一跟我表达过喜欢的人。奶奶知道，你不是特别喜欢，特别想要，是不可能跟我说的。”

　　卓秋兰抬起头，环视一圈，搬回北城以后的故事，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她年纪大了，记忆力不断减退，很多往事都回忆不起来了，可在林草巷的故事却记得清清楚楚。

　　“小驰是个好人，这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他今天早上跟我说，你们在一起了，他会对你比对自己还要好，我相信他说的话。”

　　“他早上跟你说的？”

　　卓秋兰点点头，叶柏驰还说了很多，包括以后的打算。不过现在看来，叶柏驰应该还没有跟卓听雪说。

　　“你们好好在一起，奶奶也能放心了。”卓秋兰望着卓听雪泫然欲泣的样子，眼神坚定，“你别两地来回跑了，我跟你一起离开北城，不管去哪儿都可以。”

　　卓秋兰漂泊多年，一直渴望稳定，好不容易回到故乡，过了几年尚算安稳的日子，现在又要为了孙女背井离乡。

　　“奶奶，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奶奶才应该跟你说对不起。”卓秋兰心疼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可以。以前奶奶固执己见，没考虑你的感受，以后有什么想法就跟奶奶说。奶奶就你一个亲人了......”

　　“还有叶柏驰。”

　　卓秋兰笑中含泪：“是是是，还有小驰。”

　　祖孙俩聊了许久，很多话都说开了。

　　卓秋兰准备晚餐的时候，卓听雪到次卧给魏斯沅打了通电话。

　　魏斯沅没想到卓听雪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语气不免担心。

　　卓听雪直入正题：“之前你说过，会在我们部门选一个人外派到叶柏驰公司。”

　　“你想去？”

　　“有计划。”

　　魏斯沅沉默一瞬，试探着问：“你们复合了？”

　　“嗯。”

　　魏斯沅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卓听雪有些忐忑，正欲开口，便听魏斯沅半真半假地说：“这么坦诚，不怕我难为你？”

　　“你不会。”

　　魏斯沅的人品，卓听雪是相信的，不然她不会如此直白询问。

　　她这么笃定，魏斯沅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他心情复杂，过了片刻突地笑了一声：“听雪，你知道吗？我高三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可你眼里只有叶柏驰。后来在公司见到你，知道你没有对象，我高兴了好久，还以为终于有机会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叶柏驰。”

　　他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他就追到她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在那么多候选公司里，选中叶柏驰的公司。”

　　没等回复，他便自我否定。

　　“你从来没有放下过他，即使没有这次合作，你们肯定也会在一起。”他苦笑道，“我高三就知道，你们是拆不散的同类。”

　　苦笑散去，留下的只有释然：“祝你们幸福。放心，外派的事，我会优先考虑你。”

　　“谢谢。”

　　挂断电话，卓听雪的电话立刻响起来，看到叶柏驰的名字，她又看到了叶柏驰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消息。担心手机卡，她没点开，直接接通电话。

　　“叶柏驰。”

　　听到她声音那刻，叶柏驰长舒一口气：“你在忙？”

　　“刚跟魏斯沅打完电话。”她补充了一句，“工作上的事。”

　　“哦。”

　　“哦？”

　　“不然我要说什么。”

　　“实话实说。”她难得听到叶柏驰这种语气说话，忍不住逗他。

　　“我吃醋了，一想到你们在公司天天都能见面，我就难受得不行。”

　　“你这么幼稚啊，还会吃醋。”卓听雪笑着道，“以前读书的时候，没见你这样。”

　　“你确定没有？”

　　只跟魏斯沅见过一面，就暗暗较劲，声称要超过他，还有整个中午都在做数学题的叶柏驰，好像的确在吃醋。

　　“好吧，你有。”

　　叶柏驰无意将时间浪费在吃醋上面，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想你了。”

　　“我也想。”卓听雪想到自己跟奶奶的对话，“叶柏驰......”

　　“嗯？”

　　信号断断续续，叶柏驰的声音听不真切，卓听雪按捺住想法，说：“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在我房间？”

　　“真聪明。”

　　“如果你在我们的房间跟魏斯沅打电话，那我会更高兴。”叶柏驰故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

　　“那你可以开始笑了。”

　　天已经黑了，车窗上映照着叶柏驰那张笑脸，笑容越来越肆意，他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跟卓听雪讲完电话，距离终点站还有两个小时。

　　叶柏驰下午睡了一觉，此时一点不困，车厢里飘荡着饭香味。

　　自从上车，他就没有吃过东西。

　　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有奶奶给他准备的食物。他不饿，也没什么食欲，但想到答应卓听雪要好好吃饭，他还是打开了塑料袋，打算吃点东西。

　　手机里，卓听雪发来她跟奶奶的晚餐，他顺势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两人一直保持着微信联系，时不时便发一条消息。

　　他知道，卓听雪在想尽办法弥补。

　　两小时后，高铁到达终点站。

　　叶柏驰拎着行李箱，走出车厢的那刻，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跟北城截然不同的空气。

　　他有种恍惚感，好像北城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不过是执念产生的假象。

　　或许他只是坐高铁，出了趟再普通不过的差。

　　坐地铁回到出租屋，感觉愈发强烈。

　　他坐在玄关，鞋都没有换，便慌里慌张给卓听雪发视频通话。

　　看到手机屏幕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漾着温柔的笑容叫他的名字，令人窒息的恍惚感终于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