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青也杏

3、第 3 章

　　不到六点，卓听雪就起床了。

　　奶奶已经做好早餐，热的昨晚剩下的素三鲜包子和大米粥。

　　吃早餐时，卓听雪才看到角落里的塑料瓶和纸壳。

　　“奶奶，你不要再捡这些了。静姨给我们的钱，够用到明年高考。等我考完，就去做兼职，不愁生活费。”卓听雪喝着大米粥，不忘给奶奶做思想工作。

　　“我没怎么捡，塑料瓶和纸壳都是巷尾那家饭馆老板娘给的。过段时间，我要缝被子了，哪有时间捡这些。”卓秋兰把卓听雪的书包递过来，“我跟你说，北城的冬天可比南方冷多了，不做好保暖，能冻死人的。”

　　卓听雪有记忆以来，就在南方生活。关于北城冬天的印象，全部来自于父亲和奶奶，一直听他们讲北城冬天有多冷，却没有真实感受过。看着面前的炉子，她不禁愁道：“光有炉子，没有暖气能行吗？”

　　“没问题。以前我跟你爸住在北城，都是靠炉子过冬的。”

　　奶奶都这么说了，卓听雪便不再深想。她看了眼手表，再不出门就晚了。

　　跟奶奶道完别，她走出家门，沿着巷子坑洼不平的道路，一直往前走，拐到热闹的马路上，便看到穿着同款校服的几个学生在等公交车，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样子，让她愣了愣神。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来自不远处的一个早点摊。

　　金黄酥脆的鸡蛋灌饼，刷上酱料，加上土豆丝海带丝鸡排还有生菜，轻轻一裹，美味便到手中。小摊周围挤满了人，想必这就是姜城说的那家鸡蛋灌饼。

　　摊主给食客递鸡蛋灌饼，笑着对卓听雪说：“同学，要不要来一个鸡蛋灌饼？”

　　她慌忙收回视线，摆摆手：“我吃过早餐了。”

　　说完，加快步伐往前走。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才尴尬地回头看一眼。没成想，竟然看到了叶柏驰，他拿着两片吐司面包，没有包装袋，像是从一整袋吐司面包里取出的两片，没有牛奶也没有豆浆，就这么干瘪瘪地咽下去。

　　担心刚才的尴尬重现，她没有过度关注，匆忙扫了眼便回头，走过斑马线，继续往前。

　　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她不时注意着身后，两人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进入教室。

　　孟乐满也刚到，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鸡蛋灌饼，丢到姜城怀里，对方感恩戴德，就差痛哭流涕了：“班长，全宇宙最好的班长，我将永远拥护你。”

　　“拥护就免了，记得把钱给我。”

　　“没问题。”姜城一边嚼鸡蛋灌饼一边说，“晚上回宿舍，转你微信。”

　　孟乐满这才作罢。

　　早自习还没有开始，教室里有吃早餐的，补作业的，还有闲聊天的。昨晚没时间交流，孟乐满抓紧早自习前的时间，跟卓听雪聊天：“听雪，你手机号多少，我加你微信。”

　　“我没有微信。”

　　“那就加个Q.Q吧，我把你拉到班级群里，里面很热闹的，大家没事就爱闲聊。聚会之类的活动，会在群里通知。”

　　卓听雪握紧中性笔，眼前闪过一丝尴尬：“我没有手机。”

　　“那你把号给我，等你有手机了再同意好友申请就行。”孟乐满似乎理解错她的意思，本想解释，想了想还是算了。

　　孟乐满偏爱粉色，书包文具用品都有粉色元素。笔袋上面是个可爱粉嫩的美乐蒂，各种颜色功能不同的笔，装了满满一兜，还有不同形状的便签等用品，工整地摆放在课桌上。

　　比较起来，卓听雪的课桌就简单很多。常用的教材和练习册，一红一黑两支中性笔，以及2B铅笔。她将写上Q.Q号的便签，交给孟乐满。随后，拿出英语课本，准备早读。

　　身后的课桌传来轻微的响动，叶柏驰刚坐下不久，孟乐满便转头道：“叶柏驰，你的Q.Q号跟我说一下，我拉你进班级群。”

　　孟乐满尽职尽责的当好班长，联络新同学，叶柏驰却不配合：“我不用Q.Q。”

　　叶柏驰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尽管卓听雪没有回头看，但她可以想见叶柏驰现在的表情，肯定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叶柏驰说完，拿着水杯去走廊打水。

　　孟乐满跟叶柏驰的同桌陈贺年，小声吐槽：“这年头还有不玩Q.Q的学生？”

　　“我就不玩。”

　　“那暑假给我发Q.Q消息的人，难道是你妹？”

　　孟乐满郁闷地回头，低头看了会儿英语书，那股郁闷劲儿就消散了，笑眯眯地跟卓听雪搭话，问些以前学校的事情。

　　转学生的适应挑战，除了同学便是老师。跟同学相处得好，意味着接下来枯燥的学习生活，不会太无趣。跟老师的适应程度，决定了学习成果。

　　别人不知道，起码卓听雪是这样认为的。高二那年，她就因为短时间内无法适应物理老师的教学风格，物理成绩始终提高不了。

　　不知幸运还是适应能力增强，上了三节课，每位老师的讲课风格不同，卓听雪却适应得很好，上课很轻松，思维能很快跟着老师走。或许是因为生面孔，老师对她和叶柏驰的关注度，非常高，讲课的时候，视线时不时就挪向这边。

　　课间休息。

　　孟乐满重燃斗志，想了个绝妙的方法，打算跟卓听雪和叶柏驰，尤其是叶柏驰搞好关系。她先回头问陈贺年中午回不回家吃饭，得到否定回答，她拍了拍卓听雪的肩膀，随后又拍拍叶柏驰的书桌，示意他们看向自己：“我们四个中午下馆子吧，就学校门口那条街，有家饭馆特别好吃，便宜量大，我跟陈贺年去过好几次了，带你们尝尝。”

　　卓听雪十分犹豫。私心里，她肯定不愿意去的，不管这家饭馆有多便宜，价格肯定没有食堂实惠。可是，面对热情的新同桌，她不知如何拒绝。

　　她尚在思考，叶柏驰先开口了：“没钱，不去。”

　　简单明确的回答，让她相当震惊。

　　叶柏驰并没有因为窘境而不好意思开口，坦坦荡荡的表达心中所想，不屑于找任何借口。

　　她突然想看看他的表情。

　　骤然回头，实在有些冒昧。她想了想，假装不小心把练习册弄到地上，打算趁着捡练习册的间隙，用余光瞄一眼叶柏驰。没想到，她的动作幅度过大，捡练习册的时候，马尾不小心将叶柏驰放在书本上的中性笔拂到地上。她慌忙捡起来，回头交给叶柏驰：“不好意思。”

　　“没事。”

　　叶柏驰没有看她，垂眸继续看书。脸颊小幅度的移动，让卓听雪看清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伪装，一如话语那般坦然，这种坦然让她心生羡慕，甚至有种效仿的冲动，但她知道，目前自己做不到。

　　孟乐满眼前闪过一丝郁闷，她偏头问卓听雪：“你去不去？”

　　“我想去食堂看看。”

　　提到食堂，孟乐满露出痛苦的表情，就连平时很少有表情的陈贺年，都露出了同款表情。孟乐满搭着卓听雪的肩膀，自然地转过身：“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们学校食堂出了名的难吃。”

　　“总要试试的。”

　　吃饭是小事，跟同学拉近关系才是重点。既然两位新同学不想参与，孟乐满不好勉强。只是，她实在忍不住了，跟卓听雪小声吐槽：“叶柏驰骗人。”

　　“啊？”

　　“他就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吃饭，根本不是没钱。”

　　住在林草巷，走路上下学，吃最便宜的吐司面包。单从这几点来看，叶柏驰就不像有钱的，甚至连普通人都算不上。

　　“也许他真的没钱。”

　　孟乐满一副绝无可能的样子，凑到卓听雪耳边，小声道：“他的书包和鞋子很贵的，全是限量款。我昨晚看到他的手机了，苹果最新款。”

　　卓听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最普通的黑色帆布鞋，静姨带她到工厂店购买的，因为缺码，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一半。她穿的这双比实际鞋码要大一码，买的时候，她还很高兴，至少不是小一码。

　　她无比庆幸，学校强制要求学生穿校服。

　　“咱班最有钱的金魏，都没用上最新款苹果手机。”孟乐满还在小声吐槽，卓听雪感受到课桌移动的声音，她悄悄碰了碰孟乐满的手臂，以示提醒。

　　上课铃响，谭萍拿着生物书走进教室。

　　高三的第一堂生物课，身为班主任的他，显然没有一上来就授课的打算。跟其他课的老师一样，他提到了第一轮复习的计划。

　　许是上了一上午的课，听了那么多次的第一轮复习，还有各种心灵鸡汤，同学们已经免疫了，面色疲乏，控制不住地走神。

　　这可惹恼了谭萍。

　　他合上课本，双手撑在讲桌上，一脸严肃地开始讲话：“高三已经开学了，我发现很多同学还没有转换好身份，你们现在高三了，距离高考不到一年，第一轮复习刚刚开始，隔壁八班早就......”

　　北城中学高三文理科，各有一个实验班，其余全是普通班。这届理科实验班是高三八班，教室就在九班旁边，里面全是尖子生，目标是冲击清北等名校。实验班实行优胜劣汰的制度，普通班成绩好的便会转入实验班，反之则会被转入普通班。

　　据孟乐满说，陈贺年就是从实验班转到普通班的。

　　普通班重本率不高，名列前茅的学生大多目标是考上985，211，中间档的目标基本是一本，而那些成绩一般的则是二本。

　　“我要能超过一本线，就谢天谢地了。”孟乐满当选班长并非因为成绩，而是绝佳的人缘，“听雪，你想考哪所学校？”

　　“本地的就行。”

　　北城是省会城市，经济比周边城市好得多，吃喝玩乐样样齐全，本地也有不错的大学，不过，很多学生还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或者温暖湿润的南方。

　　孟乐满也不例外：“不想去其他城市生活吗？”

　　卓听雪抿唇，压下唇角的苦涩：“好不容易回来，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