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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溯光’ 不要追回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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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阳光从西边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把秀场的后台切成明暗两半。这栋灰色的建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筹备了几个月的秀,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在那些挑剔的目光前揭开面纱。
江聿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捏着两张A4纸打印的走位图,边走路边用铅笔在上面划拉,程珊拖着一只黑色拉杆箱,里面装着备用面料和针线包,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骨碌碌的闷响,宋屿手举一张已经画得密密麻麻的流程表,正对着手机跟灯光团队确认最后一组cue点。
更衣区的龙门架按照出场顺序排成两列,几十套服装从防尘袋里露出各自的颜色和轮廓,穿衣助理们穿梭其间,手里拎着鞋、捧着配饰,嘴里默念着模特的名字和出场序号。
江聿径直走向更衣区,从第一架开始,像每天做惯了的功课一样,逐套检查。他的手从衣领摸到袖口,从腰线摸到下摆,每一粒纽扣都要确认牢固,每一根拉链都要拉合顺畅。
宋屿没有跟着进更衣区转而走向T台,站在入口处,把对讲机举到嘴边:“灯光组,最后一遍全流程对光,现在开始。”
T台的弧形LED屏很快亮起,光束从各个角度射来,在哑光的地面上交汇分离。
对光顺利结束,本子上标记的所有点位和更改都没有丝毫的偏差,最后一束光熄灭后她才满意地点头比了一个结束的收拾,然后拿起挂着的麦说:“全体注意,距离正式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请各部门按A流程推进。”
化妆区开始进入最后阶段的妆造。模特们大多已经化好妆,进入了最后的发型整理阶段,空气里会短暂地出现一小片白雾,然后散开,留下一种类似于海边盐雾的淡淡咸味。
谢沂琛坐在最角落的那面镜子前。他的妆已经画完了,化妆师正在给他整理发型额前的碎发被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骨的弧度。他从镜子里看到江聿走进化妆区,目光在镜中相遇,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江聿读懂了,在匆忙的步履下也学着他无声回了句:“你也是。”
六点整,VIP名单最后确认。负责媒体的负责人在对讲机里说:“嘉宾通道已开放,第一批媒体入场。”
后台的节奏在六点之后明显变了,变得更紧、更沉默。大家开始不说话,只用眼神和手势交流。穿衣助理们为模特整理好look后,退开两步,上下打量,确认每一处细节。化妆师再一次补妆,刷子扫过鼻翼两侧,带走最后一点油光。
江聿站在侧台入口,从这里能看到T台的起点和观众席的一角。前排的座位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他品牌的高管在低声交谈,媒体主编翻看着邀请函,灯光把观众席照得很亮,但T台才是这片空间的心脏,此刻它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被第一个脚步唤醒。
宋屿已经回到控制室,等到所有人入场就坐江聿也要回到那,只是目前他还在这个位置待会。灯光的最后一次调试已经完成,音乐的最后一遍测试也已通过。所有机位的摄像机都亮着红灯,导播间传来“各机位准备就绪”的确认,从有人入场开始就已经可以开始拍摄记录。
程珊从后台跑过来,对江聿说:“所有模特已就位,妆发完成。”她的声音平稳,但手指微微发抖。
江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十五分。
宋屿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全场准备,倒计时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像是被拉长了。化妆师们收拾好刷子退到墙边,穿衣助理们站到龙门架旁,a组的模特早就在旁边等候,江聿看着排好的位置已经快被坐满了才深呼吸慢慢转动身子,准备从另一边走到对面二楼控制室。
路过模特们身边他笑着点头示意,然后停在谢沂琛身边,昨天晚上分开到现在他们只在刚才无声的交流了两句,此刻的男人正如他当时设计这套衣服时的想象一样,越看越能觉得当初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我会给你完美无错的演艺。”即使身边有人看着他们,谢沂琛也还是这样毫无避讳的展示两个人自己微妙的亲昵,“记得要看着我。”
他在台上停留的时间不长,如果这短暂时间里的每一秒都有江聿的视线为他停留,那么每一秒都是一个世纪。
江聿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
“我相信你。”他说完后隐约听到旁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江聿猜想大概都是trace有深度合作的几个模特,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有请过毫无经验的艺人来走秀,这两句对话和俩人之间氛围好像在给他们的猜测一个答案一样。
江聿也没想解释什么,他正欲离开却脚下一顿,又朝旁边走了两步和林越面对面,alpha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他看到江聿过来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江老师。”
“好好走,你也没问题的。”
“我……会的。”
耳麦里传来宋屿的声音催他上控制室。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另一遍的通道。
六点二十九分全场灯光第三次熄灭了,宋屿的声音从内部的耳麦里传来,只剩下最后几个字:“……三、二、一。”
音乐的第一个音符落下来,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在黑暗中无声地扩散。LED屏亮起,光影从深蓝渐变到灰白,再到浅金,像黎明前的天光在一寸寸渗透。聚光灯打亮了T台的起点,光束雪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第一位模特已经站在那里了。
后台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安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多余的移动,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轻。
江聿站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从这里能看到整个秀场。他的右手边是宋屿,左手边是调音师和灯光控制台,程珊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对讲机,随时准备传达任何一条需要落到地面的指令。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监视器上,而是穿过那层玻璃,直直地落在T台上。
第二位模特走出。第三位。第四位。服装的颜色在T台上流动,从素净的蓝白到浓郁的酒红,从轻软的针织到垂坠的绸缎,每一件都在行走中活了过来。后台的换装区开始了高速运转。模特从T台返场,刚跨进侧台,穿衣助理们便无声地围了上去,手指飞快地整理因为动作而有些歪斜的肩线,抚平裙摆上细微的褶皱,然后迅速退开,站到一边等待集体的下一次上场。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和拉链咬合的轻响。
时间在T台的节奏里过得很快。一套接一套的服装从起点走到终点,从终点回到后台,换了装再走出去。观众席偶尔有人侧身与邻座低声交流,但很快又被下一套look吸引回去,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条流动的光带上。
宋屿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调音台。她在每一个Cue点上微调音量,让音乐的高低起伏与服装的节奏严丝合缝。这不是技术手册上能学来的东西,是她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彩排录像一帧一帧抠出来的肌肉记忆。
终于,轮到他最熟悉的那段音乐了。钢琴的低音区落下第一个音符,像锤子敲在心脏上。江聿的心跳频率都好像停滞了一秒,整个人定在那里,目光穿过玻璃窗,死死盯着侧台入口的方向。然后聚光灯亮了,谢沂琛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才重新启动,又快又重,像擂鼓。江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握成了拳头。
谢沂琛从侧台走出。
他踏上T台的瞬间,全场的快门声密集得像一场急雨。追光灯紧紧追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的地面上,又短又长。每一步都踩在刚好的位置和节拍上,西装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像深色的潮水在暗夜里涌动。
他从T台的起点走到中央,从中央走到尽头。定点,转身,目光越过满场的观众和那些刺目的闪光灯,越过长而笔直的T台,越过控制室的玻璃窗——
找到那个人了。
江聿站在玻璃窗前,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他的目光穿过一切障碍,稳稳地落在T台尽头的那个身影上。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轻了一些,宋屿继续下着指令,江聿也能跟上,只是大脑的其中一丝思绪早就被迁到了台下。
音乐进入谢幕段。所有模特从后台鱼贯而出,在T台上站成两排,灯光从冷白切回暖金,铺在每一个人身上。观众席的掌声从稀稀落落变得密集,最后汇成一片持续沉稳的声浪。
压轴从模特队列中走出来,走到T台的最前端。抬起手臂,做出“有请”的手势,追光灯从T台中央切向T台的尽头,江聿在最后几个模特上台后就已经在这等待了,他跨上台面。
谢沂琛站在原地等着他,像彩排时那样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江聿握着话筒,致谢和解释主题的内容他在昨天晚上睡前就已经写好,没有刻意去记也可以还原得差不多,可他没有急着说话。先转过身,朝两侧的模特队列分别点了点头,那是他今晚最后的致意。
然后他才面向观众,左手握着话筒。
“谢谢大家。”他开口,秀场安静了下来人们在等一个好故事的开头。
“这场秀的名字叫‘溯光’。”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观众席,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溯,是逆流而上、追寻来路的意思。光,就是我们这次设计的起点。而同样的trace的意思也是溯,追溯。”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T台起点处还亮着的那一小束定点光。“天空的颜色,从黎明前到日落后的每一种光破晓前最深的那抹蓝,日出时染着金边的粉,正午日光最盛处的白,黄昏将尽未尽的紫,还有入夜后城市灯火映在天幕上的那一层薄薄的灰。”
他的手指从光源的方向划过,“这些颜色,这一季我们全部做进了衣服里。”
有人低头翻看邀请函上印着的秀场主题词。
“我们用了很多层叠的工艺,去表现光在不同介质中的折射和漫射。亚麻的粗糙能留住晨雾的柔光,丝绸的光滑能映出正午的锐利,针织的空隙能让光线穿过,像黄昏的云层。”
“光是一直在变的,我们追不上它,但我们可以把它停下来,停在一块面料上,停在一根缝线里,停在一个人的肩膀上。”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只说给前排的几个人听,但话筒把每一个字都递到了秀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溯光’——不是要追回已经过去的光,而是记住光来过的方式。”
至此,解释主题就已经大致完成,他重新抬起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甚至带上了一点不那么明显的、但确实存在的温度。“这场秀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我要感谢我的团队打版师、样衣工、面料采购、刺绣工艺师,他们为每一件衣服熬过的每一个通宵,比我多得多。”
“最后,”江聿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不像是在致辞,而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谢谢今天在台上、在台下、在所有我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陪我把这些光一点点发现和追踪的所有人。”
“谢谢大家。天黑了,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