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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秩序之外 爱本来就是 ...

  •   直到最后一位媒体收拾好东西刚才还蜂拥而至在采访区的人群彻底散去,江聿也终于松了口气,一场采访下来,除了关于幕后创作、面料工艺、设计周期这些本该被问的问题之外,几乎有一半的问题都拐到了谢沂琛身上。
      这不奇怪。
      Trace第一次让一个毫无经验的演员站上T台,更何况,这也是谢沂琛第一次答应参加时尚活动。这个决定本身就值得被反复追问。

      “您和谢老师私下关系很好吗?”“他在台上和职业模特有什么不同?”“您觉得他会因此进入时尚圈吗?”“Trace下一季会不会继续和他合作?”“谢沂琛之前拒绝过衣观的邀约,这次和Trace合作,江总监您觉得是Trace有什么过人的能力吗?”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个接一个,有一些已经被问过三轮了。江聿每一个都答了,语气平稳,措辞得体,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声明。他自认为回答得很官方,滴水不漏,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有一刻,当他说出“谢沂琛是我的至交好友”那句的时候,台面下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来几声心照不宣的笑。

      他没有停顿,只是继续把话说完,然后接过下一个问题。但他的耳廓从那一刻起就一直是热的,直到采访结束,直到所有人都走了,那份热度都没能完全退下去,不过收尾的工作并没有给他多余的缓冲时间。

      “总监,更衣区开始检查收纳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聿从椅背上直起身,耳廓那点迟迟不肯退去的热度被他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西装袖口往下拽了拽才走出采访区。

      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拆卸背景板,主视觉海报上的字母被一块块卸下来,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墙体。江聿经过的时候,有人停下动作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脚步没有停。

      更衣区的灯还全亮着,但气氛已经和两个小时前完全不同了。那种被倒计时压出来的紧绷感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有条不紊的安静。穿衣助理们不再需要百米冲刺般地换装,而是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整理那些刚刚从模特身上脱下来的衣服。龙门架上的衣架空了大半,剩下的几件正在被逐一套上防尘袋。

      程珊走到更衣区中央的那张长桌旁,拿起平板,开始逐项汇报。
      “所有服装已从模特身上回收完毕,目前正在进行第一轮检查。针织系列有一件勾纱,已经标记了,样衣工说能修。丝绸系列全部完好,没有发现勾丝或污渍。重工款那几件珠片——”她翻了一页,“有两颗珠片松了,已经补好了。”

      江聿走到长桌前,拿起那件被标记了勾纱的针织上衣。那根被挑出的纱线已经被钩针送了回去,表面几乎看不出痕迹,但他翻过来看内侧,质检员用可消笔在对应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标注了已修复。

      “配件呢?”

      “配件全部回收完毕,”程珊又翻了一页,“耳环、戒指、手链、腰带,数量和出场前一致。有一只耳环的搭扣变形了,之前修过的那只,闭合之后还是有点松,我已经单独装盒了,回去让师傅加固一下。”

      江聿伸手拿过程珊手里记录用的平板,从第一页开始翻阅。每一件从T台上下来的衣服,在被套进防尘袋之前,都要经历穿衣助理的肉眼扫描,样衣工的近距离审视,最后是记录员的平板录入。
      每一处磨损、每一根脱线、每一粒松动的纽扣,都要被标记、评估、决定是现场修复还是留到工作室再处理。

      不同于借来的样衣需要连夜打包归还,自家工作室的衣服不被塞进统一的物流箱,而是按照系列、面料、工艺复杂度被分成不同的批次,每一批都有自己的处理流程。这样的流程全部校对完成后由江聿确认,每一项都没问题才算收尾结束,从今天的准备到这个平板里记录的内容几乎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江聿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把平板翻转过来,屏幕朝下,轻轻扣在长桌上。

      “没问题”他说。

      程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拿起平板,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绿色的确认弹窗跳出来,她用手指按了上去发送到app。那一瞬间,一根绷了几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穿衣助理们把箱盖扣上,搭扣咔嗒咔嗒地响成一片像仪式结尾的掌声。长桌上的防尘布被掀起来抖了抖,白色的灰尘在灯光下飘散了几秒。

      “大家辛苦了。”江聿提高了半度音量,让这句话够传到更衣区的每一个角落。几个正在推服装箱的助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给大家放三天假期,不过明天晚上的庆功宴尽量到,我给大家准备了礼物。”
      即使超长待机了一天的众人也因为这到来的假期欢呼,虽然有气无力也难掩欣喜。

      “这几次彩排加班时常等到假期和周末之后安排再补休。”上一句话引起的波浪还没褪去,紧接着的这句骤风又把海浪拍起来。

      “这次的福利这么好?”程珊笑问,不过她也意识到了这次比之前都更加成功,现如今的话题讨论度依旧在攀升。

      “大家应得的。”江聿朝拐角处看去,他抬眼示意,“你的福利来了。”
      江秉靠在拐角的墙上,手上拿着程珊的工牌在空气中挥了挥,“哪位是程珊女士啊,我来拾金不昧了。”
      上一句话引起的波浪还没褪去,紧接着这句又像一阵骤风,把刚落下一点的海浪重新拍了起来。

      “这次的福利这么好?”程珊笑着问。不过她也意识到,这次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成功,话题讨论度还在不断攀升,社交媒体的数据每一小时都在刷新。

      “大家应得的。”江聿说完,目光朝拐角处看去,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那边看,“你的福利来了。”

      拐角的墙上,江秉懒洋洋地靠着,手里举着程珊的工牌,在空气中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哪位是程珊女士啊?我来拾金不昧了。”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现在后台不是还不让进外人吗?”

      “我是外人吗?”江秉偏头看向江聿,“江聿你说,我是外人吗?”

      江聿从长桌边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是多余的,不在外面陪着他们怎么进来了?”

      江秉啧啧了两声,嘴角那个弧度歪得很有自知之明:“有你家谢谢沂琛在,我可不就多余了吗?”
      江聿对她的这句话没有直接回应,不过也算是一种承认,不知道是心情大好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他说:“剩下的我留下帮忙就可以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程珊下意识回了一句,但声音不大,像是在犹豫。

      “辛苦啦小聿,”江秉眯着眼笑,拖着尾音,从程珊手里抽过那张工牌,随手塞进了她工作马甲的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按了按。“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们离开后台后,第一批服装箱也在确认后被推走了。轮子碾过门槛的时候颠了一下,防尘袋里的衣架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的脆响。按照几个组区分,几个批次的衣服和配饰鞋子全部被推出更衣区。

      更衣区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被粉底液和眼影盘占据了十几个小时的镜子,终于照不见任何人的脸。

      江聿站在长桌旁边,拿着显示待办事宜的平板,把最后一个方格打上勾。从走进这栋楼开始,到现在最后一批服装箱被推走,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个平板的记录里,从第一件到第最后件,从第一个勾到最后一个勾。
      所有人的疲惫、紧张、专注、焦虑,都被压缩在那块发光的屏幕里,变成一行行数据。

      他转过身,走出了后台。

      走廊里,夜风从防火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点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香水味。原本在嘉宾席等待的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动了地方,等候区域的灯光也全部关闭,江聿停下寻找的脚步,借着微光打量着这座刚刚还灯火通明的场馆,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舍不得吗?”

      原来刚才飘散的不是香水味。

      他偏过头,谢沂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卫衣帽子翻在头顶,只露出一双在暗处发亮的眼睛。

      “算是吧。”江聿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毕竟——这个场馆的大小,对于之后的Trace来说就不够用了。总得告个别。”
      他站在江聿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个人都面朝那片已经暗下去的观众席。座椅的空架子在微光里连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轮廓,像夜幕完全降临后艰难分辨出的云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

      他知道江聿说‘不够用’不是骄傲,是事实。今晚之后,Trace这个名字会被更多人记住,那些衣服会出现在更多杂志和屏幕上,下一季的规模不会比这一季小,只会更大。

      “走吧,”江聿从墙边直起身,“再不走真要关门了。”

      他转身朝出口走去,谢沂琛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江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也停下来,回头看他。谢沂琛站的位置还剩下一盏地灯,微光从下往上打上来,把他眉骨的弧度和下颌的线条照得不太真切。

      “我好像有什么想说的。”这句话有些无厘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其中缘由,他激动、无措、怅然若失,分不清是想剖白此刻的心情,还是单纯想说一句“我爱你”。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庆幸参与了爱人人生的一个节点,却又因为只参与了这一个节点而惶然。他的思绪起落,比这季主题里的光影还要复杂。

      江聿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一个安静的邀请。

      “知道了。”江聿说。

      十指在这时交握,他觉得自己也需要说些什么,于是他看向和初遇时无异的脸,只是双眼中多了更多情绪,他没有胡说,他确实知道alpha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未来,也这样牵着手吧,”江聿抬头,他察觉到今晚也会很难忘,“过往和未来都不需要彩排和找准节奏,不需要完美的步频和曲线。”

      “那如果,我走错了呢?如果我没有踩在点上,如果我的步频乱了,如果我不是你设计好的那个样子。”

      “你不是设计好的,你是那个让我把设计稿撕掉重来的理由。”他本来就是秩序之外,不仅是trace的第一次突破也是江聿的。“不需要对错,走错了就停下来,节奏乱了就重新数,我在这里。”

      爱本来就是秩序之外的一个节奏,打乱或者是融合都没有定数,但是江聿觉得他们的序曲会很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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