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77、家属 “我的荣幸

　　沈川霁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拂过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他起身率先迈步走向餐厅，目光扫过谢沂琛，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刚才江开绥的态度，这位Omega父亲的打量更加让谢沂琛手足无措。
　　江聿没看到这边的视线，在心底为刚才的交流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试探，远比他预想的顺利也还没突然提起他的外宿。江开绥也卸了大半火气，只是碍于长辈身份，不肯轻易表露软态。
　　想来也是，江开绥从来不会真的苛责他。
　　四人移步，餐桌早已布置妥当。江聿理所当然地在谢沂琛身侧落座，刚坐定，就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依旧有些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视线落在桌面，却没怎么聚焦，分明还在暗自紧张。直到江聿在桌下悄悄伸手，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他才猛地回神，侧头对上江聿安抚的目光。

　　“没事了。”江聿朝他挤了挤眼，“放轻松。”

　　“我感觉……”谢沂琛欲言又止。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拘谨来自哪里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因为预料中的责备迟迟没有落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沈川霁等人已经落座。沈川霁笑着开口：“请了我喜欢的那家餐厅的主厨上门做的，时间匆忙，来不及问小聿你喜欢吃什么。”

　　“我没有什么忌口的，谢谢叔叔。”
　　“动筷吧，菜再放就凉了。不用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谢谢叔叔。”谢沂琛又恭敬应声，坐姿依旧端正，却不再是方才如坐针毡的僵硬。
　　沈川霁看得暗自好笑，主动给谢沂琛夹了一筷清淡的时蔬，轻声开口，看似闲聊，实则温和打探：“这次省外录制顺利吗？我之前看网上路透，行程看着挺赶的。”

　　“挺顺利的，节目组很照顾人。”谢沂琛连忙应声，语速平稳得体，回答得分寸恰到好处，“行程确实紧凑，连着熬了几天夜，不过录完收获也很大。”
　　“工作归工作，身体还是第一位。”沈川霁点点头，语气温柔，“你和小聿都是，太拼了。”

　　这话意有所指。

　　不止在说谢沂琛赶行程辛苦，更是在隐晦提点昨夜彻夜失联、肆意破例的事。
　　江聿耳尖微热，默默低头扒了口饭，没有接话。

　　谢沂琛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他主动接下话头，态度诚恳坦荡：“是我不好，行事莽撞了以后不会了。”

　　他不辩解不找借口，江开绥抬眸看了他一眼，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也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毕竟江聿到了这个年纪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他们需要继续管着的了，只是桌下的脚面被轻踩了一下后才开口说：“知道分寸就好，我们从不是要管着你们的私事。”

　　踩他的力度重了一些，他不得不偏头去看沈川霁，没有得到目光后只能叹口气继续说：“但是大晚上跑出去也没有留个话，我们不知道小聿的安危，这不是随性，是不负责任更何况他是个Omega。”

　　“叔叔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全，让家里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没有敷衍，也没有讨好的意思。江开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暗地里沈川霁的动作也没有继续，不知道是话题可以结束了还是不需要他代为开口。

　　沈川霁的语气恢复了刚才的温和随意：“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小谢，尝尝这个狮子头，他们家师傅的拿手菜。”

　　谢沂琛连忙端起碗，接过沈川霁盛过来的菜。

　　“谢谢叔叔。”

　　江聿也松了口气，看来昨天的事情就算过去了。看到他的态度缓和，江开绥像是终于得到应允一样也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其实他对谢沂琛还算满意，虽然他工作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稳定，这阵子也出了一些小麻烦，不过江聿喜欢他。
　　他太了解江聿的性子，克制自律、事事稳妥、分寸分明，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可唯独遇上谢沂琛，一次次打破底线、破例妄为，这些所有违背常理的举动，都是最真切的证据。
　　只是他和沈川霁有着一样的顾虑。江聿在人情情爱里，依旧算得上涉世未深。他向来理智清醒，唯独面对爱情容易失了分寸，不到最后，谁也无法笃定结局。

　　他面上的疏离与考量，大多是顺着沈川霁的节奏，守住长辈的分寸与底线，可心底的偏向，从来都跟着江聿的心意走。

　　眼见着气氛好转，江聿也抓住了间隙闲聊几句，他把这几天谢沂琛和他聊的事挑一些说，好让他有可以接话茬的机会，不过又在快说到那个谣言的时候沈川霁就绕了个话题说到其他事上，这让谢沂琛意识到他们都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在饭后江聿说要回房间换件衣服时他没有主动跟上，而是走到了在准备饭后水果的沈川霁二人身边，他斟酌开口，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太过于明显。

　　“想说什么？”沈川霁问，他还是那副柔和的表情。
　　“关于我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想问的是否和我想的是同一件。”沈川霁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扯了一张纸巾擦拭，“但我觉得是的，你很在意这件事对吗？”

　　“对。”他知道在他们面前自己是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他为我付出了很多。”

　　“小谢，你觉得爱侣之间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分得清楚明白的吗？”
　　沈川霁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看了眼江开绥，男人也适时地接话：“如果要纠结付出的话，那就没办法全身心地去享受所有和对方在一起的时间。”

　　“可是……”谢沂琛懂这个道理，江聿也常说，只是他认为纠结和在意是两件事，他可以不去纠结，但是不能不在意。

　　“你只要记住小聿很心疼你。”沈川霁对这个执拗的alpha也没抱什么几句话就可以改变他的想法，他认为谢沂琛还年轻，认为他和江聿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所以在意这些很正常，“你只需记住他的情绪就可以了，所谓的付出和别的什么都不如他想的重要。”

　　“我知道了。”谢沂琛垂眸沉思片刻，方才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江聿的身影出现了他换好了衣服，一身简单的黑衣手上拿着顶帽子，谢沂琛闻声立刻抬眸望去，在他刚才说要去换衣服时男人就有些想问为什么已经在家里了还需要再换一身衣服。

　　“现在就去吗？”沈川霁把水果推到岛台边缘，“小谢也一起吗？”

　　谢沂琛有些茫然地看江聿，Omega朝他走过来没有立刻解释他们的目的地，而是把那顶帽子戴到他头上然后才转身吃了两口水果点头回应沈川霁：“嗯，一起去。”

　　在秀场的前一天晚上江聿会到学校里走一走，这是他第一次时装秀前夜里发现的可以缓解紧张的方法，在专业教室又或者是演习室坐一会，偶尔会碰到正在准备小考的学弟学妹，好像就容易把自己代入到其中，好像自己要面对的只是一个期末作业而已。

　　“要去哪？”
　　“我的学校。”

　　江聿在去年受邀成立专业助教，他那一届人才济济，但在毕业两年内有自己的工作室还成功开设了成衣秀的没有几个。毕业季的时候他就会收到邀请回校交流，所以学校门口的系统还有他的人脸录入。

　　只不过身边的谢沂琛是没有的。

　　“刷不进去就登记一下啊，他是你的谁？”门口的保安指着被系统拦在门外的谢沂琛问。
　　“是家属。”即使江聿不说其他人也能从被门闸分开之前都还牵着的手上看出来，所以他接过登记表在备注那一栏写下：助教江聿的爱人。
　　保安扫了一眼备注，笑着把本子合起，抬手放行：“进去吧。”

　　“谢谢。”

　　江聿牵回谢沂琛的手，十指紧扣，带着他缓步走进校门。
　　夜晚的校园并没有褪去喧闹，因为临近期末考所以沿途偶尔有抱着画板、拿着布料图纸的学生匆匆走过，艺术院校不缺乏漂亮的人，以至于没有太多的视线落在谢沂琛的身上，也难得畅快一些。
　　谢沂琛安静地跟着江聿往前走，目光悄悄扫过周遭的一切，像是在认真窥探，他曾朝夕生活的地方。

　　“以前经常在这里待着吗？”他轻声问。
　　“能在路上这样慢悠悠散步的机会不多。”江聿微微颔首，脚步放缓，顺着长廊慢慢往前走，“几乎整个大学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专业楼里。赶作业、改版型、熬夜打样。”
　　那时的他一心扑在设计之上，眼里只有图纸与成衣，就连路边花圃里种的花也是在第一次返校时才看清楚品种。江聿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每次秀会前我都会回来走走，能压下不少浮躁。今天想带你一起。”

　　想让你看看我走过的路，想让你参与我所有重要的时刻。
　　“我的荣幸。”

　　穿过林荫长廊，江聿没有急着去专业教室，就牵着他慢慢闲逛，慢悠悠地讲着从前的琐事：哪个教室的灯光最适合看面料质感，哪片长椅是他偶尔偷懒小憩的地方，哪条路是他深夜赶完工后，独自走过无数次的归途。
　　一点点拼凑出谢沂琛未曾参与的、属于江聿的年少时光。谢沂琛的大学的普通的综合类院校，和这里的氛围很不一样，就连路上碰到的发色都少了很多种。枯燥乏味的课程和偶尔加上的水课无一例外都听得麻木。
　　“演练室应该有期末考试的排练，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演练室在专业院的第三层，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历届学生的优秀作品照片和赛事获奖公告，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面料的样本和设计手稿。江聿走过这些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偶尔会在某张照片上停留一瞬，这一瞬让谢沂琛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江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