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76、表态 相比于之前

　　相比于之前来到江家，这次他的底气似乎更不足，但也多了一层身份，不过这层身份的地位也是格外低的。他们家买了四个连着的车位，江聿看着车位上已经停好的三辆车替谢沂琛捏了把汗。
　　男人紧张到连熄火拔钥匙都不连贯。
　　“别紧张，像上一次那样就可以了。”江聿安慰他，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和上次不同，更加没安全感的是他不知道江开绥的态度如何，在记忆里这位alpha父亲很少生气，唯一一次就是叛逆期时高考前夜偷跑了出去，沈川霁开车满城找差点出了车祸。
　　平日里话多温和的人生气时总是喜欢一言不发，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就像断崖式的海水一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江聿在路上就试探着给江开绥发了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是生气了吧。江聿缩了缩脖子想。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如果连他也慌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真像一对罪犯被拖上台等待审判。

　　“我尽量。”谢沂琛说。

　　他说完就下车到后备箱去取给他们买的礼物，两只手都全部提满，他们来之前到附近商场买了近两个小时的礼物，好在江聿对他们的喜好了解得很透彻，甚至给江秉的那一部分还带了一个程珊会喜欢的香水。

　　“那……我们上去吧。”江聿咽了咽口水，这个月份天黑的本来就早，再磨蹭下去天色再暗一点就更不好了。

　　“行，行啊。”男人口头回答着，脚下却没有迈出一步。

　　俩人就这样在车尾站了一会，两尊被定格在车库里的雕塑。头顶的日光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交叠在地上，沉默地纠缠在一起。

　　江聿知道他们在拖什么，谁都没办法真正准备好回家这件事，在今晚被赋予了一种上刑场般的沉重。就在这时，车库入口的方向亮起了两束车灯。

　　一辆深色的轿车缓缓驶下坡道，轮胎碾过减速带，江聿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谢沂琛也跟着退后了半步。那辆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车窗是摇下来的，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朝江聿扬了扬下巴。

　　“小聿？回来了怎么不上去啊？”是隔壁单元的陈叔叔，住在江聿家楼上两层，和江开绥很熟，平日里见到江聿也喜欢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不过说不上三句话就会扯到他在国外读书的儿子，话里话外想让他们认识认识。

　　江聿脸上立刻挂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陈叔叔好，正要上去呢。”

　　陈叔叔的目光从他身上滑到谢沂琛身上，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物袋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两张年轻的脸，笑着点了点头：“交男朋友了呀，小聿？”

　　“是，我爸让我带回来吃饭。”

　　“都见家长了，那是好事将近了吧？恭喜恭喜啊。”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自然地接上了话，“前阵子我跟你爸去打球，我还说起我家那个大儿子呢。这样看来，他是没这个福气了。”

　　“不会的叔叔，肯定有其他的福气。”江聿笑着圆了回去，随后扯了扯谢沂琛的手，“那我们先上去了，回见啊叔叔。”

　　“哎，行行行，快去吧。”

　　嘴上说着，车子却依旧没有移动，视线还落在他们身上。江聿只好被迫带着谢沂琛往电梯间走。虽然是被逼的，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江聿走到电梯间里都没松开手，他抬头看谢沂琛的表情，看起来还是紧张的，甚至都没有问陈叔叔的儿子是怎么一回事。
　　他叹了口气把男人其中一只手上提着的东西接过来，然后和他十指相扣和声安抚：“没事的。”

　　电梯门合拢，把车库那股若有若无的尾气味关在了外面。轿厢缓缓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每一格的间隙都像被拉长了。
　　谢沂琛的指尖不安地拂过江聿的手指。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家里的大门已经开了一角缝隙，这样的话，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便会毫无阻碍地钻进去，没有给江聿任何犹豫和准备的时间。

　　他低声又安慰了谢沂琛一句：“没事的。”

　　然后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沈川霁坐在长沙发的正中间，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只是在等一个寻常归家的孩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开衫，头发梳得整齐，表情温和而疏离，看不出喜怒。

　　江开绥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搭了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听到动静，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门口，没有表情，没有起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这样的气氛是家中少有的，江聿咳嗽两声算是出声提醒一下，然后拉着谢沂琛又往自己身边靠了一点才松开手弯腰换鞋。
　　他直起身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压低了的声音：“回来了。”
　　谢沂琛换好鞋，站直了身体。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目光和江聿碰了一下。
　　“嗯，回来了。”

　　江聿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江聿的手从谢沂琛肩膀上收回来，转身走进了客厅。

　　他没有直接走到茶几前，而是先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站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节奏。谢沂琛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直到在沙发旁边站定，礼物也放到地上后。沈川霁的目光移过来，落在江聿身上，又移到谢沂琛身上，最后收回到手里的茶杯。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那种姿态很松弛，松弛到让人觉得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江聿知道，他越是松弛，越是说明他在认真观察。
　　这和上一次亲近的模样完全沾不上边，谢沂琛才提起的准备打招呼的勇气很快被剿灭

　　“爸。”江聿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江开绥“嗯”了一声，终于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江聿一遍。目光从他示弱的视线和表情落到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深色外套，还有隐约露出来的睡裤上，于是他本来想下台阶的心思也很快剿灭。

　　“坐吧。”沈川霁说，朝侧面的小沙发抬了抬下巴，他看出江开绥没有主动开始的想法，那就只能由他开始，“怎么这么晚才到？”

　　江聿用手肘碰了碰谢沂琛，示意他该开口了。

　　“是这样的叔叔，我们去买了点礼物，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谢沂琛两只手交握摆在身前，颇有一种等候试镜时的紧张感，他笑着，频频点头。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沈川霁才露出笑容，他又示意江聿他们坐下，可是唯一的空缺只有那个小沙发，总得有个人要和摸不透心情和态度的江开绥坐一起。
　　谢沂琛也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他的，于是他看了江聿一眼就走了过去坐下，一左一右被两个长辈围着。腰背不得不挺得笔直，两条腿规矩地并拢，脚尖朝着正前方，像是被量过角度。

　　沈川霁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嘴角那丝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听说你才回来？”

　　明知故问是所有长辈都擅长的事情。

　　“对的，去省外拍综艺了，昨天晚上才回来的。”回话时谢沂琛就歪过头去，面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辛苦吗？”
　　“还好的叔叔，已经习惯了。”

　　江开绥始终没有说话，但他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江聿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太熟悉这个小动作了，是在思索，甚至也有点紧张。

　　他当时陪着江聿在后台时就是这样的神态，不过太久不见他都快忘记了。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说明他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和上一次见面时双方都未定的角度和关系下，他有可发展的空间，可以是个普通的家长，但是这一次见面他的身份却加重了不少。

　　知道他的态度，江聿的心情也不那么漂泊了，他主动朝江开绥开口道：“爸。”

　　“怎么了。”他还在装，眼神却下意识看了过来。

　　“谢沂琛给您买了新的球杆。”他要主动牵起江开绥和谢沂琛的交流，“哪天有空您去试试。”

　　江聿话音刚落，江开绥叩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那么一秒。谢沂琛反应很快，立刻起身从礼物堆里翻出一个细长型的黑色包装盒，双手递到江开绥面前。盒子不算大，但拿在手里沉沉的有分量，包装纸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在封口处贴了一张深蓝色的贴纸。

　　“叔叔，听江聿说您平时喜欢打球，就挑了一根。”谢沂琛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微微发紧，“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您看看。”

　　江开绥没有立刻接。他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盒子，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个面子。

　　江聿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挑了很久。”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不是替谢沂琛卖惨，也不是在催他表态，只是轻飘飘地加了一句，但沈川霁听懂了，他挑了很久也就代表着江聿也挑了很久，他看了江聿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收平。

　　江开绥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盒子。他拆开封口贴纸的动作不快不慢，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根深色杆身的高尔夫球杆，握把处是哑光黑的皮质包裹，杆头锃亮，在客厅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弧。

　　他看了几秒，把球杆从盒子里拿出来，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手腕轻轻转了一下感受重心和平衡。

　　“Miura。”江开绥说了一个品牌名，语气依然平淡，他既然能一口叫出品牌，说明他对这个牌子是有好感的。

　　“听说叔叔不喜欢太张扬的，所以就选了这一款。”谢沂琛感觉到胜利在望，朝江聿看了一眼得到肯定后又续道：“我对高尔夫也很感兴趣，不知道叔叔闲暇之余可不可以带带我？”

　　这招是江聿教他的，江开绥收了礼物后就不怎么好拒绝一些小要求，但是只要他同意了随行那之后的态度和关系距离总是更亲近一些。

　　“你打过？”江开绥问。

　　“打过几次练习场。”谢沂琛老老实实回答，“水平很初级，怕跟叔叔打拖后腿。”

　　“拖什么后腿，”江开绥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江聿听出了一点点松动，“又不是比赛。”

　　这句话说完，他把球杆盒子放在自己的沙发扶手边，位置比之前更顺手了一些，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东西属于他。

　　“你工作不忙就联系江聿，我们再对时间。”他又抬头看了眼江聿，见他笑着挑了个眉，这就说明他的架子也就只能摆到这为止了，于是他只能朝沈川霁看过去，见爱人点了点头才结束这个阶段，“行了行了，吃饭去。”